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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父皇,女兒願代替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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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即將開始的時候, 科爾沁的人也到了,他們不像其他人那麽拘謹,皇帝未到, 不能吃菜, 便催著宮人上了酒, 開始飲酒暢聊起來,把冷而嚴肅的宮殿燒得熱鬧起來。

阿娜爾還端著一壺酒跑到杭絮這兒, 要跟她拼酒, 被她堅定地拒絕了。

待皇帝到來,他們才堪堪安靜。

此次宴會皇後沒來, 皇帝一人坐在高位, 劉喜在一旁服侍著。

皇帝簡短說了說使團的現狀,與預計何時離開,便揮揮手宣布宴會開始。

宮人端著一碟碟菜品上前,那些東西都是熱騰騰的,白氣紛紛冒出來,把整個宮殿都染成霧氣飄飄的模樣。

宴會進行了半個時辰,眾人酒足飯飽,殘羹冷盤也被撤下去, 換成糕點甜湯, 此時正是講正事的時候。

最先說話的不是皇帝, 而是阿布都。

他不知何時走到宮殿中央,單膝跪地, 抱拳道:“啟稟陛下,臣有一請求,懇請陛下應準。”

“六王子有何請求,盡管說出, 何必行此大禮。”

此事顯然是早已串通好的,因為在杭絮看來,皇帝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

她了然,留到現在還沒決定的,只剩和親一事。

果不其然,阿布都開口道:“陛下,科爾沁承蒙大寧蔭蔽,開辟通商路線,族民受益良多。”

“臣願與大寧結秦晉之好,求娶一貴女,與臣一同前往北疆,日後兩國聯系,必定會更加緊密。”

皇帝哈哈大笑,“六王子所言,也正是朕心中所想。”

“朕的大女兒與二女兒皆已出嫁,第三位公主排行十四,年方十五,恰好適齡,姿容端莊,才華逸然,六王子以為如何?”

阿布都叩首道:“得十四公主,臣感激不盡。”

皇帝看向側面坐著公主的座位,“十四,你的意見如何?”

“六王子阿布都樣貌堂堂,談吐文雅,配你如何?”

十四公主沒有回答,卻走出了座位,來到了宮殿中央。

杭絮還是第一次離十四公主這麽近,燈光下,對方確實姿容秀美,氣質沈穩。

皇帝微微蹙眉:“十四,你這是要做什麽?”

他已把這事跟十四說過,對方當時乖巧答應,怎麽這時卻出了岔子。

十四公主“撲通”一聲跪下,“父皇,敉兒不想去北疆!”

此話一出,四座皆驚,過了許久,皇帝才沈聲道:“你說什麽?”

十四公主挺直脊背:“北疆離京城上千裏,此番一去,不知何時能回,敉兒不願離開父皇母後,還想多侍奉幾年。”

“陛下——”

一個婦人也出席下跪,看坐的位置,大約是十四公主的生母。

“敉兒的身體弱,您也是知道的,那北疆苦寒,敉兒若是去和親,估計沒幾年就要病死。”

婦人重重地磕頭,“你讓敉兒去去和親,就是讓她去死啊!”

四座越發寂靜,無一人說話,只剩母女兩切切的哭聲。

皇帝臉色鐵青,不發一言。

再看阿布都,對方依舊跪著,臉色平靜,似乎絲毫沒有被此事影響。

但座位上的科爾沁使者個個臉色難看,蠢蠢欲動。

最後還是阿娜爾忍不住,拍案而起道:“你到底是什麽意思,給我說清楚!”

“早不拒絕晚不拒絕,偏偏挑這個時候,是在故意羞辱我們嗎?”

婦人轉過身,神色哀切:“十三王女明鑒,做母親的,實在是不想讓女兒受苦啊。”

“你——”

阿娜爾咬著牙,卻不知要說什麽。

“阿娜爾,坐下。”

阿布都聲音沙啞,“還請陛下給我們一個交代。”

皇帝揉了揉眉心,恨鐵不成鋼地望著十四公主:“朕意已決,你不必多言,和親已定,朕怎能輕易反悔。”

容敉的眼神堅定:“若父皇執意讓女兒前去北疆,那女兒便自縊,反正左右都是個死,還不如死得痛快些。”

“你——”

皇帝的臉色已難看到極點,他自然不願看見女兒死去,但和親這話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說出,他如何能當面反悔?

看著臺下兩張垂淚的臉,他恨不得將這兩人拖出去。

和親一事早已說定,若是不願意,早可以拒絕,或者等宴會結束後,私下拒絕也不是不行。

大不了他另找一郡主,給她臨時封個公主,名頭一樣,對科爾沁來說也沒區別。

何必恰好在宴會時拒絕,鬧得兩方都下不來臺。

臺下,十四公主那張秀麗的臉仰著,滿是堅定。

宮殿中的氣氛更加凝滯,阿娜爾氣得要冒煙,被左右死死壓著才沒跳起來。

怎麽在你嘴裏,我們科爾沁就那麽差,讓你寧願吊死也不願意去,這不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打科爾沁的臉嗎?

一道輕悄的腳步聲打破了寂靜,容攸從座位上走出來,彎腰跪在了地上。

皇帝的神色更不耐煩,“十六,你也想為十四求情?”

容攸搖搖頭,深吸一口氣道:“父皇,女兒願代替十四姐姐去和親。”

她鄭重地把頭貼在地上,“請父皇允準。”

“十六,你這是在做什麽,快回去!”

皇帝呵斥一聲,目光轉向阿布都,歉道:“我這女兒不過十三,年紀尚小,天真得很,這才跑出來口出狂言,讓六王子見笑了。”

阿布都沒說話,望著前方容攸的背影,神色覆雜,阿娜爾也停了掙紮的動作,眨眨眼睛,不知在想什麽。

“父皇,女兒不小,再過一個月就十四了。”

平日怯懦的女孩這時卻挺直了脊背,她的臉色因害怕而蒼白,眼睛卻是發亮的。

皇帝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劉喜,把十六公主帶下去,她是喝酒喝昏了!”

“陛下息怒,北疆苦寒,十四公主不願前去也是人之常情。”

阿布都緩聲道,

皇帝松了一口氣,順著臺階下去,“是朕教導不周,讓女兒落了六王子的面子。”

“父皇,十六願意去,請讓十六去吧。”

容攸站起來,後退幾步避開劉喜,她仰頭看著皇帝,字字堅定:“女兒不怕北疆苦寒。”

“陛下,既然十六公主願意,我們又何必阻撓呢?”

坐在下位的長公主開了口,聲音倨傲,還帶著些許竊喜。

“若是用其他貴女,終究沒有公主地位高,落了下乘——”

“住口!”

皇帝的聲音怒意勃發,“劉喜,還不快把公主帶下去!”

兩位公主被帶了下去,殿內重新恢覆寧靜,不多時,舞女上來,款款起舞,周圍笑鬧交談聲漸起,又恢覆了開始的熱鬧氛圍。

可誰都知道,眾人的心思已不在那些歌舞上。

宴會快到末尾的時候,皇帝已離席,不知去了何處,杭絮又看向使團的席位,阿布都和阿娜爾也不見了蹤影。

她意識到什麽,扯扯容琤,兩人悄悄離開席位。

保和殿的後殿,劉喜在一扇門前焦急地踱著步,連被雪蓋了半個肩頭也絲毫不覺。

聽見兩人的腳步聲,他回頭,焦急中帶些希望,“王爺王妃,您們來了!”

她頷首,“陛下和公主在裏面?”

“還有六王子和十三王女。”

“可否向陛下通報一聲,讓我們也進去,我有些擔心十六公主。”

他點點頭,打開門進去,不一會兒出來道:“陛下允了。”

“多謝公公。”

杭絮略略低頭,正準備進去,忽地被劉喜攔在前面。

這人跪在兩人面前,頭磕在雪上,“請王妃多勸勸十六公主,讓她放棄這個想法。”

“北疆苦寒,公主哪裏受得住啊……”

進了屋,裏面氣氛比大殿裏還要凝滯。

皇帝面無表情,不發一言,阿布都和阿娜爾坐在側位。地上跪著好幾個人,有容攸,還有十四公主容敉和她的生母。

大門打開的聲音驚動了眾人,他們齊齊望來,見到杭絮和容琤的表情也不一而足。

皇帝神色溫和了一點,似乎也認為他們是來幫著打消容攸念頭的;容攸則帶著點笑意,臉上的慌亂都褪去不少。

他們坐定,皇帝終於發話,“十六,朕知道你這段時間常去四夷殿玩耍,這才起了心思。”

“但科爾沁與京城風俗大為不同,馬上為生,四處遷徙,你年紀小,小時候又生過大病,實在不合適。”

他看著容攸纖細的身子,心中升起憐愛與埋怨,“再等兩年,你及笄後,朕幫你尋個好夫婿,不是更好嗎?”

從容攸幼時那件事發生後,他就對這個女兒多存了幾分疼愛,見她低首怯懦,也不見厭煩,而是愧疚心疼。

如今讓這個怯懦又纖弱的女兒去北疆和親,讓他如何舍得。

他又看向容敉,“十四,我只當你方才是亂言,你再說一遍,願不願意去和親?”

十四公主彎腰磕頭,“父皇,敉兒朕的不願意去。”

“您心疼十六妹妹,為何不能心疼心疼敉兒呢?”

聲音竟帶著怨懟。

“你這模樣,成何體統!”皇帝臉色微微泛紅。

“陛下,敉兒也是您的女兒啊,讓她去北疆受苦,服侍一個外族人,您真的忍心嗎?”

婦人切切地哭起來,“您記不記得,敉兒十歲那年生了一場大病,從此見不得寒,一被冷風吹,就要咳上半月。”

“北疆那種蠻荒之地,您讓她過去,與送死何異?”

“如敉兒說得,倒真不如一根白綾自縊,左右死得痛快些。”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但也響亮無比,絲毫不顧及屋內的兩位科爾沁人。

“住嘴!”

那哀切的哭聲減弱,變成悶在嘴裏的細微響動。

皇帝的臉色越發難看,“讓兩位見笑了。”

阿布都臉色也沈下來,但聲音還是平和的,“若陛下膝下無適齡公主,其餘貴女臣也沒有異議,畢竟兩族交好,不要因這些小事絆住了手腳。”

皇帝重重嘆了一口氣,“六王子放心,此次和親規格不會減制,六王子娶到的,也依舊是公主。”

“父皇,我可以的。”

“十六,你退下去,不要說話!”

容攸卻沒有聽從,反而上前道,“父皇說要找其他貴女,可皇室只有一位姜月郡主,父皇要將她嫁過去,長公主一定不肯。”

“其餘的縣主的年齡都不合適,不是太大,就是太小。”

“再往下的,地位就不夠了。”

她的話越說越流利,看著早就做了許多調查。

“去北疆的路程要走兩個月,那時十六已經十四,年紀是夠的。”

“您說北疆苦寒,怕十六受不住,但十六現在的身體已經好很多,已經很久沒生過病了。”

“而且瑄王和瑄王妃也會在那邊留一段日子,父皇不用擔心十六。”

她一口氣說了許多話,停下來的時候臉頰微微泛著紅,眼睛亮亮地望著皇帝,又說了一遍:“請父皇允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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