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好……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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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杜津遠一早便去拜訪尚書府, 拿回來幾沓厚厚的籍冊,摔在大理寺的幾個寺丞面前,讓他們找出有嫌疑的人員。

畢竟他們最擅長的就是做這些事。

經過一整天的查找, 眾人終於找出幾個有可能的人。

“大人, 這幾個是我們挑出的嫌疑人。”

一個寺丞把幾張賣身契遞給柳陽景。

對方掃一眼:“不錯。”

接著把手上的東西遞給杭絮, “你帶幾個人去兵部,把上面的人帶回來, 關進地牢, 記得分開關。”

寺丞點頭:“遵命。”

說罷便招呼幾個同僚離開了。

柳陽景的作風杭絮習以為常,她頭也沒擡, 仔細看著手中的賣身契, 杜津遠也湊過來。

一共五張,上面的人皆是三十至四十歲的男子,大字不識一個,兩年至半年前賣身進了兵部。

在鍛造新式兵器的時間段內,他們都曾進過兵器司拉過風箱,因此都有嫌疑。

至於到底是誰,或者不止一人,還需把人帶來審問後才能知道。

寺丞的速度很快, 不過半個時辰就已經把五人帶到了大理寺。

向地牢走去的時候, 杭絮慢悠悠道:“還是柳大人深謀遠慮, 一開始就封鎖了兵部,不讓人進出, 要不然他們估計早就逃了。”

不止兵部、杜府、杭府,都是如此,雖然耗費大量兵力,看上去沒有必要, 卻能限制有關人員的出行,一旦查出線索,不怕找不到人。

“王妃謬讚,柳某一向如此。”

杭絮不由得笑起來,側頭看去,對方依舊是溫和帶笑的神情,不知是在自謙還是自傲。

走近地牢,穿過一排排牢房,她看見了幾個熟悉的人:兵部的三個鐵匠。

他們身上還算幹凈,體型消瘦些,不像受了什麽拷打,神情卻十分萎靡,像完全失了希望。

不過幸好,或許沒幾天他們就要被放出來了。

目的地很快就到,第一個人叫作張五,在牢內焦躁地走來走去,不時朝欄桿外張望,見到有人來時,眼睛立刻亮起來。

“大人,我是冤枉的,怎麽把我關進來了,我可沒犯過事……”

柳陽景瞥了寺丞一眼,對方心領神會,從袖中掏出一張紙,扔進去。

“這東西見過沒?”

張五彎腰撿起來,把紙展開,苦了一張臉,“大人,我、我不識字啊,上面寫的什麽?”

“呵,上面是新式兵器的鍛造方法,你天天在兵器司燒火,最有可能洩露的就是你!”

“冤枉、真的冤枉!”

張五嚇得腿都軟了,“我可不懂鍛造,就埋頭拉風箱,什麽也不知道。”

寺丞又詐了幾句,直到對方眼淚鼻涕都冒出來,這才收聲,走到柳陽景旁邊,低聲道:“大人,他的反應不像作假,大概是真不知道。”

柳陽景微微頷首,“去下一個。”

一連去了兩個地方,寺丞都是先拿出紙,狠狠詐他們一通,兩人皆慌亂無比,跪地喊冤。

他們的說辭略有不同,一個跟張五一樣,說自己只管埋頭拉風箱,根本不看上面的動靜,一個則說自己當值的那天正好拉肚子,因此托了另一人去。

“你托的那人叫什麽名字?”

寺丞問道。

“叫尉胡,也是打下手的,大人去問他吧。”

“尉胡?”

出來的時候,杭絮低低念著這兩個字,側頭問寺丞,“他是不是也在這五個人裏面?”

寺丞點點頭,“他在第五間牢房。”

“能不能先去他那裏。”

寺丞遲疑著,看向柳陽景,待對方點頭,才道:“可以。”

尉胡的樣貌與剛才的三個人差不太多,粗壯硬朗,穿著一身粗布衣服,坐在地牢中央,倒沒什麽惶恐的情緒。

寺丞照例,將一張紙扔進裏面,“這東西見過沒?”

尉胡慢慢地撿起那張紙,搖搖頭說:“沒見過。”

“上面是新式兵器的鍛造方法,你天天在兵器司燒火,怎麽沒見過,一定是在說謊!”

尉胡皺著眉:“上面寫的明明是蜀道難。”

“好哇,你不是不識字嗎,怎麽還認得蜀道難?”

尉胡身影一頓,“只認識幾個大字,這個蜀道難恰好看過。”

“我看你就是騙人,到底是不是你洩露出去的,還不如實招來。”

“大人難道有什麽證據,能夠證明是小的洩露的?”

寺丞卡了殼:“這,你剛才的反應難道不是證據?”

“小的只是一時慌了神,難不成大人要屈打成招?”

寺丞被辯得啞口無言,杭絮卻突然上前一步,對其低聲道:“把他的衣服扒了,看身上有沒有奇怪的痕跡。”

對方一楞,正想問為何要扒衣服,柳陽景的聲音又傳來,“按王妃說的做。”

寺丞找守衛要了鑰匙,把牢門打開,那人一開始尚維持著鎮定,“大人要做什麽,難不成真要屈打成招?”

脫完了衣服,只剩一條底褲,他還冷笑道:“你們到底要做什麽?”

寺丞轉頭,疑惑地搖搖頭。

他沒有在尉胡身上發現任何痕跡。

杭絮幹脆道:“把他的鞋也脫了。”

尉胡慌亂起來,在寺丞按住他的腿後,開始劇烈掙紮,差點就要踹到對方的肚子上。

“吱呀”

牢門打開,杭絮跨進去,踩著稻草來到他的身旁,接著毫不留情地擡腳按在了對方的踝骨上。

一聲輕輕的脆響,杭絮彎腰,看著地上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

“給我聽話點。”

他有著略深的膚色,眼瞳較常人要淺一些,這種樣貌原本算不得奇怪,奈何杭絮這兩天看了太多。

“大人,王妃,真的有個痕跡!”

趁著這功夫,寺丞利落地脫下了對方的鞋襪,看見了腳底上黑色圓形的紋路。

“你是塔克族的人吧?”杭絮突兀問道。

那張痛苦的臉驚訝地瞪大眼,“你、你在說什麽,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別裝了,”她輕輕道,“你以為我是怎麽的知道的。”

“你們的藏匿地點在東市的馬坊,我帶人剿了那裏,一個個逼問出來的,這個紋路也是他們說的。”

“不可能……我們在鷹神下發過誓,絕、絕不會說出來……”

“我下了藥,‘鷹噬’和‘絕息’兩個一起,你是北疆人,應該知道吧,你覺得他們扛得住嗎?”

尉胡的瞳孔緊縮,他當然知道這兩種藥,這是從北疆的毒蟲中提取出來的,每一個都能讓人痛不欲生,只對死敵使用。

“難道你也想試試?”

“你、你……”

他嘴唇顫抖著,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看,那麽大的事,他們都說出來了,你一個下屬,幹嘛還死守著這小小的秘密?”

“我們差不多已經把事給查清了,也不差你這一個,現在主動說出來,說不定還能戴罪立功,到時候他們砍頭,你好歹能留一命。”

尉胡狠狠閉上眼:“好……我說。”

一張印著鮮紅指印的供詞在杜津遠手中抖動,他臉上帶著笑,神情中揮之不去的陰霾一掃而空。

“王妃可真厲害,三言兩語就讓那人說了實話。”

“我就想詐詐他,沒想到這麽快就說出來了。”

“要是真的能下藥,真不需要這麽麻煩。”

杭絮有些想念揚州了,至少在那裏不用管這些規定。

柳陽景也道:“當知道其他人都說了後,他自己便沒了負擔,自然容易說出來。”

“畢竟王妃說的一些事,確實只有他的同伴才知道。”

她回道:“把圖紙的洩露來源找到,現在有關杜侍郎和我爹的事,差不多都弄清了,只剩下把那些人抓到。”

她看向杜津遠:“證據雖然齊了,但還需等幾日再上報,不知你答應不答應。”

杜津遠捏緊手中供詞,點頭道:“我知道,要等所有事都查清楚,一並說出來,那樣才更讓人措手不及。”

隔了一日,杜津遠帶著幅畫來拜訪。

他將這幾經刪改、多次調整的人物圖攤在桌面上,任杭絮和雲兒欣賞。

“怎樣,這是最終的成稿,給那放債人看,他都說同真人沒什麽差別。”

雲兒打量著這半人高的畫像,不有得點頭道:“畫得真的好像真人啊。”

那雙陰鷙的三角眼掩藏在垂墜的眼皮下射出冷光,比杭絮上回看到的,還要讓人膽寒些。

臉龐的下半部分也做了調整,鼻子的大小,下巴的彎曲,臉頰的凹陷,同上回比,確實像兩個人。

杭絮將畫小心翼翼地收起來,“我現在就派人按著畫像找。”

杜津遠望著自己精心的畫作被一點點卷起,嘆了一口氣:“京城茫茫人海,不知何時能夠找到。”

與此同時,杭絮派去馬坊的暗衛也有了消息。

壬七稟報道:“根據屬下等人的觀察,出入馬房的人樣貌皆有些深邃,有的手臂上還畫著奇怪的花紋。”

“等等。”

杭絮叫停,從書桌上抽了一張紙,遞給對方:“是不是這種花紋?”

壬七仔細辨別一番,道:“跟紙上的花紋十分相似。”

她點頭道:“繼續說。”

“這馬坊是專門給高官府邸的馬匹清理身體、兼配種,也時不時給各府送草料。”

“不過屬下發現,他們去戶部侍郎府邸的次數,比其他人的要多上許多。”

“三日內,一共去了戶部侍郎府邸九次,雖然每次都更換送貨人員,加之繞路,但目的地是一樣的。”

戶部侍郎,蕭沐清的父親,難道不只蕭沐清,連他也跟這些事也有關系?

她心中有些焦急,想要立刻就去蕭府看一看。

不、不行、必須要隱藏好意圖,不能讓他們發現。

她跟蕭沐清已鬧翻,平白去拜訪蕭府,任誰也看得出別有他圖,還是得從蕭沐清入手,得好好計劃一下,找個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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