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5章 雲兒笑嘻嘻道:“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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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十。

恰是祭祖的時日, 縱使天氣寒冷,街道上的人流仍沒有停息,墻角遺落著幾片紙錢, 被雪水浸成臟汙軟塌的模樣。

杭絮瞇著眼瞧了一會兒, 才在一堆穿白衣的人中看見蕭沐清。

她穿著顏色淺淡的長裙, 剛從一家商鋪中出來,衣袂在風中飄飛, 旁邊的婢女手裏捧著一堆細碎的東西。

杭絮笑一笑, 拉起雲兒,“走了。”

走近商鋪, 果不其然, 身旁響起訝異地喊聲:“絮兒?”

她轉過頭,看見了對方清麗的臉,那張臉帶著十足的驚訝和喜悅,仿佛兩人是什麽情同手足的友人。

“是你?”

她的語氣波瀾不驚。

“不知杭叔叔現在怎麽樣了,絮兒可有何進展?”

“此事似乎與你無關。”

杭絮臉色微沈,轉過頭,看都不多看對方一眼。

這冷淡讓蕭沐清臉上顯出幾分受傷,“我究竟做錯了什麽, 才讓絮兒一見到我不喜?”

“絮兒盡管說出來, 我一定改。”

“你可沒做錯。”她垂下眼, “在二皇子看來,錯不是都在我身上嗎?”

蕭沐清捏起手帕, 遮了遮嘴角:“二皇子他只是——對你太過在意。”

“絮兒,你不知道,二皇子對你還是有情的,那時你沒有跟二皇子走, 他傷心頹廢了許久,他對你有些怨氣在。”

“對了,絮兒不知道吧?二皇子最近不知得了什麽怪病。臥病在床,渾身無力,就算這樣,還在念著你的名字呢。”

她的語氣懇切,不知想讓眼前人相信什麽。

杭絮掩去嘴角的笑意,“不要提他,我一聽他的名字就厭煩。”

她怎麽會不知道,容敏那病就是自己下的藥,在病床上還念著自己的名字,估計不是想念,而是怨恨,偏偏還不能說出實情。

說罷,她越過蕭沐清,往商鋪內走去。

原本出門的蕭沐清也跟上來,“絮兒要買些什麽,我來給你參謀參謀。”

杭絮沒理她,雲兒上前敲了敲櫃臺,“掌櫃的,你們前幾日是不是進了根鴿血石的蝴蝶簪子?”

掌櫃道:“確實進了,不過一來就被人給買走了。”

“您也知道,鴿血石是蒲甘的特產,極其珍貴,更別說半個手掌那麽大的,許多人都盯著呢。”

雲兒細細的眉頭皺起來,走回杭絮身邊:“小姐,這可怎麽辦呀,買不到的話,我們該怎麽……”

杭絮的神情也凝重起來,她擡頭看掌櫃,“是被誰給買走的?”

“這……”掌櫃為難道:“我們也不知道啊,那些夫人小姐都是派小廝來的,一個個的,怎麽認得出來?”

雲兒的聲音更失落了,甚至還帶著點泣音,“到底該怎麽辦呀……”

她沒有什麽表情,拉著雲兒走向店門口,“沒事,走吧。”

走下臺階,杭絮在心中默數,數到第四個數的時候,身後傳來焦急的聲音:“絮兒,等一等。”

杭絮停下腳步,回頭看去,蕭沐清停在身後,神色關心:“不知絮兒要那簪子何用?”

“那簪子是要送給皇後娘娘的,我們還想著讓娘娘求——”

“雲兒!”

杭絮的語氣冷下來,“別說了,我們走!”

雲兒噤了聲,眼眶卻微微紅起來。

蕭沐清將話聽了一半,卻也大致明白了杭絮買簪子的目的,神色帶上憐憫。

“我明白、我明白,絮兒,你別擔心,總是有方法的。”

她像是下定了決心:“絮兒有所不知,那簪子正是被我給買了,你若想要,我便送你了。”

杭絮訝異擡頭:“在你那裏?”

蕭沐清點點頭:“妹妹若急需,現在就可以隨我去府上。”

“你……當真願意?”她的神色微微動容。

她輕輕笑起來,神色溫柔而關切:“我早已將妹妹當作親人,只要能幫得上你,區區一枚簪子又算的上什麽?”

兩人各自坐上馬車,去往蕭府。

車廂裏,雲兒抹去眼角那點濕意,笑嘻嘻道:“小姐,我演得還行吧?”

一根溫熱的手指點點她的額頭,“總體還行,就是有些誇張,怎麽還哭了呢?”

雲兒不認同,“這簪子可是買來請皇後向皇上求情的,這麽重要的事,怎麽能不哭呢?”

“好吧,我說不過你。”

看來自己確實沒什麽表演天分,只會凝重和冷漠兩個表情。

她舒了一口氣,仰靠在車壁上,“總算能去杭府了。”

“是啊,還要多虧小姐設計了這場戲。”

得知蕭沐清買下這珍貴的蝴蝶簪後,她便想出了這場戲,相遇、問掌櫃話、雲兒說漏嘴,全是早就謀劃好的。

她雖不喜蕭沐清鍥而不舍的靠近,但利用一番,也不是不可以。

杭絮閉上眼,隔著車簾,前面是蕭沐清馬車的“軲轆”聲,對方與婢女低聲的交談仿佛在耳邊發生。

“小姐,你真的要把簪子給她,那麽珍貴的東西!”

“好不容易碰見這個機會,我絕不能放過,雖不知她為何對我冷淡,但經這一遭,一定會有些改變的。”

婢女的口氣不忿:“小姐為什麽要管她的看法,杭將軍一死,杭府就沒落了,小姐可是要嫁給皇子的人,對上她一個王妃,怵什麽?”

“不、你不懂。”

蕭沐清的聲音越來越低,直至消失:“王妃的身份,也很重要……”

蕭府客堂。

蕭侍郎笑瞇瞇地迎上來:“這不是王妃嗎,來快坐。”

“聽杭將軍說你喜喝茶,我特意命人泡了碧螺春,馬上端上來!”

蕭沐清的外貌同蕭侍郎有幾分相像,兩人都有著削瘦的臉型,一雙眼笑彎了,讓人平添幾分好感。

是了,若非杭絮早已知曉蕭沐清的真面目,不論見到對方多少次,也會被她誠懇而柔順的神情騙過去。

她也笑起來:“多謝蕭伯父。”

蕭沐清道:“妹妹在這裏坐一坐,我去拿簪子,馬上就回來。”

她看向蕭侍郎,父女兩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杭絮慢慢啜完一杯茶,將杯子放下來,站了起來。

“王妃可是坐得無聊,我讓人再加兩碟糕點如何?”

未免太過熱絡。

她擡頭笑笑道:“不麻煩伯父,我去外面轉轉就好。”

“好、好,我們花園新開了一批花,王妃正好去看看。”

“王妃,這是月季可是我們大人親自養的,就算在冬天也開得極漂亮。”

“嗯。”

杭絮敷衍地點點頭,指指旁邊的一株,“這是什麽?”

“這是繡球花,一小朵一小朵聚成一個繡球的模樣,是不是十分奇妙?”

“確實奇妙。”

她沿著小道走了一段路,前方的花木漸漸稀疏,假山太湖石多了起來。

她還想再走時,前方突然走出一個瘦小的人影。

“咦,王管家,你怎麽來了?”侍女好奇道。

王管家戴著一頂帽子,陰影遮住半邊臉:“老爺怕你怠慢王妃,派我來看看。”

他的聲音蒼老又嘶啞,讓人聽著極不舒服。

“我才沒有呢!”

“對,琴兒做得很好。”

杭絮附和道,目光卻直盯著面前的老人,她總覺得……這人的樣貌有些熟悉。

“那就好。”

老人點點頭,問道:“不知王妃要去何處?”

她指指前面:“我想去看看假山。”

“前方是老爺培育牡丹之處,道路泥濘,不大好走,王妃還是別去了。”

“我正想去看看牡丹,王管家帶路?”

老人定定看了杭絮一瞬,接著目光移開:“王妃既然想去,那老奴便帶路了。”

走進假山林,幾人沿著一條窄窄的石板路向前,石板路兩邊盡是山石,沒有留一條岔路,仿佛在驅著人們前進。

石板路的盡頭,是一片被假山圈起來的空地,空地泥濘無比,圈著一圈木柵欄,柵欄裏面,是含苞待放的艷麗牡丹。

看見牡丹的那一刻,杭絮松了口氣,有些失落,“這牡丹開得真好。”

“那可不!”琴兒誇耀道:“我們大人除了種花,就沒別的愛好了,隔幾天就要來看寶貝牡丹一次呢。”

觀賞一會兒,杭絮轉身,“走吧。”

幾人沿著來時的回去,走出假山林的那一刻,沒了山石的阻隔,光線驟然明朗。

琴兒四處看看,正欲說話,不遠處傳來一聲尖叫:“走水了!”

她慌亂起來,“怎麽了,哪裏走水了?”

幾人沿著小徑走出花園,叫喊聲越來越多。

一個拿著銅盆的小廝從幾人身邊跑過,忽地被王管家扯住,身影一頓,銅盆向前飛去,落在幾尺外的地面,水灑了一地。

“哪裏走水了?”

小廝剛欲破口大罵,瞥見身邊人又噤了聲,諾諾道:“是、倉、倉庫,不知怎的,倉庫忽然燒起來,裏面許多布匹糧食,火蔓延得很快,得趕緊去救火。”

琴兒一聽,急起來,拉著小廝朝倉庫跑去,“我跟你一起去。”

隔著幾棟屋子,漸漸能看見黑煙飄起來,喧鬧聲越來越大,不斷有人跑過兩人身邊,

王管家也站不住了,對杭絮匆匆囑咐一句:“王妃在此處莫要走動,免得被煙嗆傷。”也離開了。

杭絮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等到周圍沒人,一轉身又進了花園。

沒走多遠,便看見一個身影在四處張望著,她走過去,拍拍對方的肩膀。

雲兒慌亂回身,見是杭絮,笑道:“小姐,你剛才去哪兒呀?”

“來了個管家,一直在我身邊,等他走了才過來。”

“小姐剛才發現什麽了嗎?”

“沒發現什麽,但找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

她拉住雲兒,徑直往假山處走去。

望著密密麻麻林立的山石,雲兒道:“這地方好奇怪。”

“什麽假山、太湖石,不是應該一塊塊仔細看嗎,這麽多擠在一起,怎麽看啊?”

“沒錯,而且這裏只有一條路穿過假山,如果是為了觀賞,為什麽不多分幾條岔路呢?”

最重要的一點,那侍女說蕭侍郎每隔幾日就要來看看牡丹,不正好是個避開眾人獨處的絕妙理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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