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我們再去寒潭那走一趟……

關燈
“有一樣東西, 是不需經過檢驗,就會送到我身邊的。”

陸太醫一經提點,神色震驚地望向對方:“娘娘是說……”

他艱澀地吐出最後幾個詞, “宋太醫熬制的湯藥?”

皇後輕輕頷首:“自我孕三月後, 陛下便讓宋太醫為我開方熬藥, 每日多至三碗,少也有一碗。”

“且為防止他人插手, 陛下特令宋太醫親自抓藥熬制, 一經熬好,即由阿月送至坤寧宮, 半分不假手他人。”

宋辛張大嘴:“一天三碗藥, 病癆也經不住這麽喝啊!”

他瞪向陸太醫:“你就由著那他給人開藥?”

陸太醫訥訥道:“宋太醫說皇後氣血兩虧,因此需要多用湯藥,補氣益血,老、老夫覺得有些道理……”

皇室中人大多身體嬌弱,有個咳嗽頭暈,就急哄哄地請太醫,開上半個月的藥,久而久之, 陸太醫都習慣了他們日日服藥。

加之皇後由宋太醫主治, 他不過從旁輔助, 竟一時也沒察覺出不對。

皇後繼續道:“我每次服藥後,總會感覺口幹舌燥, 提不起力氣,本以為是藥物的副作用,現在想來,或許就是中了毒的癥狀。”

“可是, ”陸太醫道,“宋兄祖上三代都為太醫,他在太醫院任職三十年,怎麽會給皇後下毒?”

“陸太醫莫急,這不過是個猜測,還未經過驗證。”

杭絮淡淡道,瞥了一眼皇後,“或許是其他人下的毒。”

婦人擡眼,同杭絮的目光撞上,下一刻又移開,沒有說話。

她顯然也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湯藥只經過兩人之手,不是宋太醫,那只能是她的貼身婢女,阿月了。

陸太醫站起來,急匆匆地在帳篷裏繞了幾圈,忽地停下來,對杭絮道:“王老夫還要在這裏照顧娘娘幾日,請王妃上山後,一定要稟報陛下,讓他查個明白。”

杭絮搖搖頭:“陸太醫莫急,現在暴露,未免打草驚蛇,消息從行宮傳到京城,不知要洩露多少遍,只會給人處理漏洞的機會。”

陸太醫一楞,“那按王妃所想,應該如何?”

他只會治病救人,對這些權謀計策毫無頭緒。

“待皇後身體恢覆,想必告祭已過,你們不必上山,直接回宮,在宮裏也不要聲張。”

“我們已經有了推斷,驗證也簡單。”

陸太醫連連點頭,“對對,到時候把藥一驗就知道了,老夫糊塗了。”

她看向婦人:“皇後回宮之時,可否帶上宋辛?”

“他精通北疆藥物,猶擅毒藥,與陸太醫配合,想必事半功倍。”

皇後頷首:“只要宋大夫願意,我自然答應。”

杭絮又看宋辛,這人正齜牙咧嘴,一副不情願的模樣,“怎麽,你不願意去?”

宋辛收了表情,立正道:“去去去!”

他暗哼了一聲,等事情結束後,一定要多要些上前,他救的可是皇後,賞個一百兩黃金不過分吧?

加上他存在錢莊裏的銀兩,都可以在京城買套宅子了,還是三進三出的……不對不對,要買也是在老家買!

等到晚上,皇後的情況便逐漸穩定,正好雨也停了,杭絮不敢耽擱,在軍營裏借了匹馬,便上山去。

她走的還是來時那條路,不過這次不必像下山時那麽匆忙,也安全許多。

半個時辰後,她來到了被刺客偷襲的地方。

經過大半日的雨水沖刷,這裏的血跡早已消失,看不見半點痕跡,奇怪的是,連地上橫七豎八地屍體也消失了。

或許是後面趕來的禦林軍把屍體處理了,杭絮這樣想著,跳下馬,還是查探起來。

這次的偷襲極其詭異,從皇帝同意杭絮帶皇後下山,至到達此處,不過一個時辰,這樣短短的時間,能得到消息、並組織人手進行偷襲的,只有可能是山上之人。

可是能夠進行告祭的,全為皇親國戚,他們與皇後有何仇怨,竟要下死手?

若說妃子,也不太可能,山下的時候,杭絮問過,皇帝後宮只有寥寥幾人,還都是在王爺時期納的妾,皆已年老,既無爭寵之心,也無殺人之能。

那究竟是誰?皇子、皇女、或是皇後的母族?

杭絮走到崖壁下,用腳撥開雜草,看見巖石上幾點微紅的痕跡,沒什麽用處,又把雜草撥回去。

皇後被下毒,與這次的刺客,很可能是同一個指使者,他見自己要帶人下山,阻攔了皇後死去,便坐不住了,派人攔截。

等等——

杭絮的腳步頓住。

既然下毒與刺殺可以是一人所為,藥倉失火想必也逃不開聯系,那皇後在潭邊摔倒,為何不能也是人為呢?

她逐漸明白了那人所想,慢慢下毒,雖然生產那日皇後必死無疑,但其腹中胎兒,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因此他做了另一個計劃,讓皇後摔倒大出血,再燒毀藥倉,這樣一來,皇後無藥可醫,只能痛苦死去,她腹中的孩子只有八月,也無法活下來。

這麽想來,或許山路垮塌,也是那人所為。

杭絮越想越多,不禁打了個寒顫。

那人是誰,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確定找不到任何痕跡後,杭絮重新上馬,繼續出發。

到達山上的時候,天色已是漆黑,劉喜在路口站著,神情焦灼,臉色憔悴,顯然等了一整天。

見到杭絮,他的神情變得驚喜,連忙迎上去,“王妃回來了,皇後娘娘情況如何?”

杭絮翻身下馬,“劉公公放心,皇後與孩子皆無大礙,陸太醫在山下看護。”

劉喜長舒了一口氣,“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他轉了個身,引著杭絮向行宮走去:“王妃趕緊隨我去見陛下,他等了一天,連飯也吃不下,聽見這消息,也能安心了。”

皇帝在皇後的別院中,劉喜打開臥房的門,杭絮邁過門檻進去。

繞過屏風,昏暗的室內,一個高大的人影坐在床邊,神色沈郁,久久沒有動作,似乎並沒有發現進來的兩人。

劉喜輕聲喊道:“陛下,王妃回來了。”

皇帝猛地擡頭,看向杭絮,一雙鳳目威嚴灼然:“梓童可無恙?”

杭絮掀起衣擺跪下:“不負陛下所托,皇後與腹中胎兒皆安然無恙,如今正在西郊軍營修養。”

皇帝緊繃的身體驟然松懈,杭絮第一次見他露出虛弱的神情。

“梓童無事就好……”

幾個呼吸後,皇帝皺眉道:“梓童為何在西郊軍營,不是應該在皇後。”

杭絮擡首,解釋道:“西郊比皇宮要近五裏,且藥物大夫俱全,當時情況緊急,我為節省時間,方才改道往軍營。”

對方眉頭松開:“如此。”

又道:“你說的大夫,是宋辛?”

她有心替宋辛攬攬功,日後進宮也好操作也,於是道:“不錯,當時皇後血崩之癥未停,宋辛寫下藥方,又給皇後施針,方才穩住情況。”

皇帝嘆一口氣:“宋大夫助朕良多,待下山後,朕一定多加封賞。”

他問了杭絮許多關於皇後的問題,又讓劉喜派人去山下查看,直到兩刻鐘後,她才走出屋門。

她擡頭望天,那一輪鉤月越發細瘦,八月將盡,想必城中的節日氛圍也散得差不多,再想與容琤同游,便要等到明年了。

出了皇後的院落,杭絮往自己的臥房走去,走進院門,她的腳步一頓,重新退到院外,看著墻根,微蹙起眉。

墻根處,一個瘦小的女孩正抱膝蹲著,眼睛半閉,腦袋一點一點。

她的穿著單薄,雨後寒風吹過,激得她抖了抖,但她沒有半點想離開的意思,只是把自己抱得更緊些。

杭絮走近彎腰,把手掌貼在她的額頭,“醒醒。”

容攸在半夢半醒間,額頭忽然感受到一陣溫熱,上方傳來溫和無奈的聲音,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熟悉的人影,“絮姐姐,你、你回來了?”

“絮姐姐回來了!”容琤一下子站起來,重覆一遍,語氣含著驚喜。

“你在這裏等了多久?”

“雨停後我就來了。”容攸含糊地回答一句,又問道,“絮姐姐,母後怎麽樣了?”

雨停後,那也有兩個多時辰了,杭絮嘆一口氣,揉揉對方的腦袋,“放心,皇後沒事。”

“那、那母後的孩子呢?”容攸又問道。

“也沒事,她們兩個好好地待在山下,再過幾天,你就能見到了。”

“這樣、這樣就好,”容攸點點頭,“謝謝絮姐姐救了母後。”

“謝什麽?”

“我、我問了劉公公,他說下山的路很危險,一不小心就要掉下山崖。”

“如果不是我,母後不會摔倒,絮姐姐也不會經受這麽多危險。”

“這事怎麽能怪你。”

女孩搖了搖了頭,一夜未睡的她臉色蒼白,神色卻很堅定,“要是、要是我不那麽膽小,再勇敢一點,姜月郡主就不會不依不撓,母後就不會因為擔心我過來,也就不會摔倒了。”

“按你這麽算,就算有錯,也該是姜月的錯啊?”

杭絮頗有些無奈。想再安慰幾句,一低頭,卻看見對方通紅的眼眶——她流著眼淚,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她頗有些手忙腳亂,胡亂安慰了幾句,最終嘆了一口氣:“真的不是你的錯,你不哭,我告訴你一個跟秘密好不好,跟你母後有關的。”

容攸擦擦眼淚,擡起頭,努力憋住了眼淚,但還是仍不住打了個哭隔:“什、什麽秘密?”

看見對方停了哭聲,杭絮松了一口氣,進屋拿了一盞燈籠,塞到容攸手上。

“我們再去寒潭那走一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