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容攸聽著杭絮奇異卻有……

關燈
子時已過, 天色透出熹微的晨光,把潭水映出粼粼的波光。

容攸提著燈籠,昏黃的燈光照亮四周, 她小心翼翼地邁步, 腳底突然發出突兀的哢嚓聲, 少女被嚇的倒退幾步,揪住身後杭絮的袖子。

“沒事, ”杭絮安撫地握住容攸的手, “不過是一根樹枝而已。”

少女低頭看去,發現青石板上確實是一根被折斷的枯樹枝。這才舒了一口氣, 同時心底生出些羞怯來。

杭絮卻沒有松開容攸的手, 拉她來到當日皇後摔倒的地方,一齊蹲下。

她低頭,望著雨後猶帶濕潤水汽的青石板,低聲道:“阿且,你看出什麽了嗎?”

容攸仔仔細細地盯了青石板好一會兒,皺著小小的眉頭:“很、很幹凈。”

原本的石板雖然光滑,但少不得有些灰塵石粒,縫隙裏還存著不少青苔, 難以清理, 如今不管縫隙內外, 皆幹幹凈凈,看不見一點青苔塵土。

“淋了一整天的雨, 當然幹凈。”

杭絮嘆了一口氣,雨水把這一片青石板沖得幹凈無比,但同樣意味著所有的線索也消失無蹤。

“絮姐姐說的秘密是,”容攸雖然膽小, 卻並不愚笨,她撫摸著那塊光滑的石板,喃喃道,“母後摔倒,不是個意外,而是有心謀劃嗎?”

“只是個猜測罷了。”

雖是這樣說著,杭絮的神情卻並不猶豫,這件事雖無實證,但她也有八九不離十的把握。

現在她們唯一要做的就是找出確切的線索。

“這是幾天來的第一場雨,今早地上還幹燥得很,在這樣的條件下,他們應該做什麽,才能讓皇後摔倒呢?”

“桐油?不可能,那時天光亮的很,如果地上有油,我一定不會忽視。”

杭絮站起來,後仰著身子,作出孕婦的步態,在濕滑的青石板上慢慢踱著步。

突然,她的身體猛地向前傾去,在即將接觸地面的一剎,又擰轉一半,用身側倒向地面。

“絮姐姐!”

這一切都發生在轉瞬間,容攸慌張地想去攙扶,卻發現杭絮早就拍拍衣擺站起來,方才察覺對方是故意為之。

“絮姐姐,你沒事吧,剛才你摔得好重。”

“沒事,”杭絮擺擺手,“看著重而已。”

以孕婦後仰的步態,這種倒姿在青石板上根本做不出來,她又是故意為之,根本沒多重。

算來算去,應該還是石板上被人撒了東西,但除了桐油,還有什麽東西能讓人摔倒,又隱蔽無比呢?

“絮姐姐,那些青苔,都被沖進水潭裏了。”

容攸不知何時蹲在了水潭邊,正探個頭看著水面。

“會不會,那些東西也在水潭裏啊?”

杭絮一想,覺得這話頗有道理,於是也在岸邊蹲下,原本幹凈清透的水潭經過一日雨大,已變得渾濁無比,上面漂浮著青苔灰塵,看著極為惡心。

她卻視若無睹,伸手去撈水裏的東西,擡起來時,掌心一片汙穢。

石子、一條小小的死魚、水藻、被沖下來的青苔……沒什麽特別的東西。

她剛想把東西扔回水裏,再撈一次,容攸疑惑的聲音卻響起:

“絮姐姐,那上面亮晶晶的東西是什麽啊?”

杭絮一楞,忙問道:“哪裏的東西?”

“這個,青苔上面的。”

容攸靠近了些,細瘦的指尖撥開石子和水藻,捏起一小塊青苔:“就是這上面,好多亮晶晶的東西。”

杭絮瞇著眼睛看了許久,也沒在上面看見那點亮晶晶的東西,實在是晨光太暗,也實在是容攸的視線太好。

“阿且,幫我把燈籠拿過來。”

容攸乖乖應聲,“噔噔”去拿了燈籠,跑過來:“給。”

她接過燈籠,燈光雖也不太亮,但離得近,也有些用處。

在燈籠暖黃光線的照射下,那青苔果然發出細碎的光芒,就如碾碎的琉璃粉末。

杭絮又靠近了些,那青苔上的琉璃末更加清晰,並非她想象中的碎片模樣,而是黏附在青苔纖細的莖上,分辨不出是什麽東西。

她放下燈籠,伸出另一只手,拇指和食指合並,在上面一捏,沒有摸到意料中的堅硬粉末,而是……一手的膩滑。

她忽地意識到什麽,低下頭嗅了嗅手指,而後心中一動。

果然,是油脂的氣味!

杭絮提燈靠近水面,昏暗時水面一片渾濁,而今有了亮光,那渾濁中又閃現數點微光。

她伸手去撈那些微光,不出所料,果然也是凝結的油脂。

容攸學她的模樣,也撈了一點油脂,放在鼻下去嗅,“怎麽有種香香的味道?”

“當然香了,”杭絮冷笑一聲,“這些全都是豬油,本是用來做菜的東西,被人拿來陷害別人,當真是好心思!”

女孩聞言,仔細看了看手上的東西,恍然大悟,“這、這是放在鍋旁那些白白的東西!”

鍋旁的豬油往往是一大碗,雪白厚重,實在是難以與手上的這些東西聯系起來。

豬油不像桐油,是流動的液體,一般情況下,它總是膏一般的模樣。

杭絮站起來,走到皇後摔倒的地方,慢慢說出自己的推斷,

“先把豬油燒熱,變成液體,澆在這一片地方,待冷卻凝固,它便是透光的白色,加之灰塵的掩蓋,如何能看得出來?”

“待暴雨後,豬油被沖到潭裏,用不了一天,就會被裏面的魚蝦食盡,到時線索全然消失,任憑我們再怎麽懷疑,也只能認為這是場意外了。”

“這麽說了,我還要多謝你,若不是剛才拉著你來這裏,估計線索早就不見了。”

容攸楞楞地睜大雙眼,聽著杭絮奇異卻有理有據的推測,心中慢慢浮現恐懼,“有人要、要害母後,為什麽。”

“誰知道呢,無非是為了什麽權勢利益。”

她轉過來,面向容攸:“阿且,現在你總明白了,你沒有錯,也不必自責。”

“就算沒有姜月找你麻煩,那些人也會尋別的機會,皇後一樣會受傷。”

“好了,天快亮了,我們回去吧。”

她拍拍衣擺站起來,“一夜沒睡,你肯定困了。”

容攸也跟著站起來,揪住對方的一片衣擺,“絮姐姐,你、你幫幫母後。”

杭絮轉身道:“我既然找到了線索,就一定會幫的。”

“不過阿且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

“不許把這件事告訴別人,誰都不許,就算是陛下也不可以,知道嗎?”

容攸鄭重地點點頭:“絮姐姐放心,我一定不會說出去的。”

她揮了揮小拳頭,“等你找到了兇手,我再告訴父皇,讓他好好懲罰他!”

“還有,要告訴阿月,她一定也很自責。”

杭絮笑笑,沒有應話,容攸雖然聰明,卻還是太單純了,把皇後帶到寒潭,引到澆了豬油的地方,再適時放手的人,難道不正是阿月嗎?

她可不認為對方會自責愧疚。

回去的時候,晨光已然明亮,遠處露出初日的一個角,染紅半扇天空。

經過皇後別院的時候,劉喜恰好從裏面出來,杭絮正想問他些問題,於是把人叫住:“劉公公。”

劉喜留步,轉過頭,露出一張欣喜的臉,“王妃。”

“發生了何事,公公笑得這樣開心?”

劉喜的笑容又加大了些:“去軍營查探的侍衛回來了,據他們稟報,皇後娘娘現在臉色紅潤,身體康健,陛下高興得緊,臉色都好了許多。”

“這就好,”她點點頭,“我有一事,想問問劉公公。”

劉喜現在看著杭絮,簡直是越看越欣喜,嘴上應道:“王妃盡管問。”

“在我之前下山的那隊禦林軍,回來了嗎?”

對方一楞,“那幾人,不是跟隨王妃一起下山了嗎?”

杭絮心頭一緊,“我在軍營裏待了幾個時辰,根本沒有看見他們。”

“他們也沒有回到行宮,這是怎麽回事?”劉喜也焦急起來。

杭絮抿抿嘴,將遇見刺客的事跟對方說了——她原以為那幾人回到行宮後已經通報過,皇帝知曉,就沒把這事說出來。

劉喜聽罷,更加焦急,“這麽大的事,王妃也不早點說。”

杭絮神色有些懊惱:“是我的疏忽,以為你們已經知道了。”

既然禦林軍沒有行宮,那滿地的刺客屍體,估計也非幾人收拾。

既然如此,是誰清理了那些屍體?

對方躬身,“王妃先休息吧,我趕緊去通報陛下,讓他派人尋找。”

她嘆了一口氣,罷了,這事就先讓別人忙活吧,比她一人瞎琢磨有用。

回到院子的時候,杭絮尚還精神著,沒什麽困意,她來到臥房門口,正與推開門,想了想,又走到另一邊,推開了容琤的屋門。

不知道容琤被送回來了沒有。

屋內燃著幾盞燈火,室內蒙蒙亮,連帶著床上容琤的容貌也迷蒙起來。

她走近些,對方的面容逐漸清晰,蒼白的臉在燈光下帶著幾絲暖色,鳳眼緊闔,長睫在眼瞼投下深重的陰影。

杭絮註視著對方蒼白的臉色,揪住被子的一角,用力掀開,把他的身體露出來,又把寢衣掀開,去看傷勢。

幾處擦傷,都上了藥,最嚴重的是胸口的一大片淤青,據她多年的經驗,容琤的昏迷正是源於這處傷。

檢查完畢,她松了口氣,幸好,都不太嚴重,很快就能醒過來。

把容琤的寢衣穿好,一擡頭,正看見他薄情的臉,即使在昏迷中,他的神態依舊是如此的冷漠,仿佛在抗拒她的行為。

不過杭絮可不怕,她伸出手指,抵住容琤的唇角,往兩邊拉伸,弄出一個滑稽的笑。

她也笑起來,笑著笑著,便有了些困意,於是幹脆把外衣脫了,上床,翻到裏側,反正她是小小的一個,不占什麽位置,睡在裏面正合適。

杭絮把被子重新蓋回來,不小心碰到容琤的手,唔,有些涼,暖暖就好了。

她閉眼,握緊對方的手,不一會兒,便睡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