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從始至終,無人會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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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再看一看, 你真的見過這枚印章?”杭絮忙道。

那印章紋路覆雜,她當日只是匆匆一瞥,未能完全記下, 只仿了個七七八八, 或許是那陌生的二三分, 讓爹爹看錯了。

杭文曜拿起紙,皺著眉摩挲紙上的圖畫, 許久才道:“初看與杜兄送我的印章有幾分相似, 但細細看來,一個也對不上。”

“或許是同一流派的作品。”

聞言, 杭絮松了一口氣, “不是就好……”

她將這圖畫的來源告訴杭文曜,對方的神情變得凝重,“絮兒是說,柳大人從杜兄的書房裏,找到了由我的字跡寫成的勸反信?”

“不錯,”她點點頭,“那信被燒了一半,是從碳爐中翻找出來的, 落款處, 就印著這枚印章。”

杭文曜低頭望了圖畫許久, 最後將宣紙折了兩折,扔進火爐裏:“我的書房每日都有專人整理, 絕不會有人暗中放入一枚印章。”

“那就好,”杭絮又想起什麽,問道,“柳大人那日向爹爹要去的玉佩, 可還回來了?”

杭文曜道:“尚未,絮兒問起玉佩是何事?”

“聽爹爹說,這玉佩是從城門口一孤女處買入?”

“絮兒想問那孤女是否有問題?”

他端起茶杯,“在我看來,那孤女從衣著到行動談吐,無一處異常,不似間諜,因此才出手買了玉佩。”

杭絮態度堅定,“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若是那孤女真有什麽問題呢?”

杭文曜飲茶的動作一頓,“嗒”他把茶杯放回桌上,“好,依絮兒所言,我去派人查查那孤女。”

她把手中的茶一飲而盡,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心上安穩許多。

又喝了一盞茶,她推開椅子站起來,“時間不早,我得回去看皇後了。”

杭文曜點點頭,杭絮於是轉身,正欲擡步,身後又傳來對方低沈的聲音,“把衣服換了再回去。”

回去的時候,雨勢小了不少,杭絮一路走到宋辛的帳子邊,外面果然為了一圈士兵,皆拿著武器,嚴陣以待。

她穿過士兵的屏障,掀開簾子進去,苦澀嗆人的煙氣立刻鉆入鼻腔,她壓抑著咳了幾下,揮開煙氣,看見陸太醫和宋辛都坐在床前。

陸太醫正驚喜道:“娘娘的脈搏穩定了許多,氣血也回升了,宋大夫的藥實在是厲害!”

宋辛則疑惑道,“按理說該醒了啊,怎麽還在昏迷?”

杭絮走近,腳步聲吸引了兩人的註意,陸太醫側頭一看,站起來道:“王妃回來了。”

宋辛沒回頭,朝她揮揮手:“小將軍快來,我有事要跟你說。”

她加快腳步,走到床邊,“何事?”

他咂咂嘴,正欲說話,床上恰好響起輕微的□□。

三人齊齊看去,被褥中,婦人半睜著眼,眼睫顫顫,神色茫然,似乎還分不清身在何處。

陸太醫驚喜道,“娘娘,你總算醒了!”

皇後慢慢轉過頭,看向老人,虛弱問道:“陸太醫,本宮……在哪兒?”

老人袖子一抹激動流出的眼淚,朝病床上的人解釋道:“娘娘昏迷的這段時間,發生了許多事,現在我們在京城西郊的軍營裏。”

“西郊、軍營,”皇後輕聲重覆這兩個詞,有些疑惑,“我們不是在行宮裏嗎?”

“對了!”婦人忽地想到什麽,強撐著想起身,陸太醫連忙把人扶起來,靠在床背。

“娘娘有何事,讓臣去做就行。”

皇後搖搖頭,急切道:“王妃在何處?還有十六、姜月,陛下可有懲罰他們?”

“娘娘放心。”床尾的杭絮出聲道,“您昏迷前說的話,陛下都記在心裏。”

皇後擡起目光,看向杭絮,“王妃也在軍營?”

陸太醫嘆了一口氣:“娘娘有所不知,王妃可是救了您的命啊。”

他將皇後昏迷後發生的事一一講來,杭絮不時補充幾句,對方神色怔楞,顯然是驚訝異常。

宋辛早在老人熬藥的時候,就聽他講了一遍,因此百無聊賴,低頭在藥箱裏搗鼓著什麽。

待兩人講罷,皇後的眼眶已泛起淚光,她的目光在杭絮與陸太醫兩人身上逡巡,眨眨眼,一滴淚便掉了下來。

“我竟不知……你二人為我冒了如此之大的風險。”

陸太醫慌亂道:“這是臣的職責所在,娘娘不必掛懷。”

杭絮也搖搖頭,“娘娘最該感謝的,應該是宋大夫,如果不是他的全力救治,就算我二人把你帶到山下,也無濟於事。”

皇後看向宋辛,神色感慨,“早聽太後說過宋大夫醫術高超,未曾想竟高明至此。

她深深低下頭,“多謝宋大夫救下我與腹中孩兒,宋大夫日後若有何要求,盡管說出,本宮絕不推脫。”

宋辛把藥箱推到一邊,擺擺手:“沒事沒事,就是費了點珍貴的藥材。”

他忽地正色,“本來我想先跟小將軍說的,既然皇後醒了,那你們都聽聽也行。”

皇後神色疑惑,“宋大夫要說什麽?”

杭絮心神一凜,她對宋辛不可謂不熟悉,對方露出這種嚴肅的表情,說明接下來要說的,一定是大事。

宋辛從藥箱裏取出一枚銀針,捏住針尾,纖細的針尖輕輕搖晃。

“剛才我給皇後娘娘施了針對吧?”

陸太醫點點頭,忍不住問道:“宋大夫剛才的施針,在老夫看來沒有失誤啊?”

“我的技術,當然沒有失誤,奇怪的是拔針的時候。”

“拔針的時候,”宋辛繼續道,“針口竟然流了血。”

“按這銀針的纖細程度,就算隨便紮,也不至於流血,更何況我的技術這麽好。”

“我原來以為是皇後娘娘的身體弱,氣血易失,才流的血,可那血就沒停過,我給人餵藥的時候,還看見有血珠冒出來。”

“這就奇怪了,容易流血,傷口不凝結,這不像體虛的病,倒像是中了什麽毒。”

“我剛才抽空去翻了醫書,發現這跟北疆的一種毒的癥狀非常相似,小將軍。你說,這不是巧了嗎?”

皇後神色茫然,想要詢問什麽,陸太醫則驚訝地睜大雙眼。

杭絮笑笑:“巧什麽,你不就是想說,這兩是同一種癥狀嗎?”

“果然還是小將軍懂我。”宋辛嘻嘻笑起來,從身後掏出一本醫書,嘩啦嘩啦翻到其中一頁。

他擡頭看向皇後,“娘娘,我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婦人攥緊身前的被褥,點點頭,“宋大夫請問。”

“你是不是經常口幹舌燥、心悸煩躁?”

“確實。”

“看東西沒以前清楚,視線模糊?”

皇後遲疑著點頭:“對。”

“這就對了,這些都是誤食顛茄的癥狀。”

“宋大夫,”陸太醫插嘴道,“這些似乎也在懷孕的癥狀中。”

“不錯,”宋辛合上醫書,“這些既可以是中毒的癥狀,也可以是懷孕的癥狀。”

“所以我要再做個驗證。”

他拿出銀針,“皇後娘娘可否讓我取一滴血?”

皇後輕輕點頭,伸手右手。

宋辛用纖細的針尖在對方指尖一點,一滴殷紅的血便迅速冒出。

他將血引到一個白瓷小碟中,又從藥箱拿出一包藥粉。

“這是我剛才調的藥粉,是北疆人用來解顛茄之毒的。”

他將白色的藥粉灑在那滴晃晃悠悠的鮮血上,藥粉立刻變成黑褐色,與此同時,也血滴也迅速凝結,變成紅褐色的硬塊。

陸太醫張口結舌,“這、這是怎麽回事?”

他拿過銀針,刺向自己的指尖,用力擠出一滴血,“宋大夫,你再試試。”

宋辛於是給陸太醫的那滴血也灑上藥粉,白色的藥粉浮在血滴表面,沒有絲毫變化。

“宋大夫,”皇後輕輕開口,“這就是說,我確實中了顛茄之毒?”

“藥都試了,絕不可能出錯。”

宋辛晃了晃白碟裏紅褐色的硬塊,“顛茄在北疆也是很稀少的毒,要不是翻醫術,我還真想不起來。”

“它的癥狀奇怪,容易被看出來,數量又少,我好久沒見到過了。”

杭絮指腹點著床沿,開口道,“數量少,說明見過的人也少,癥狀雖奇怪,可這些癥狀恰好與懷孕的癥狀相合,下在皇後身上,倒是再合適不過。”

“只是,”陸太醫拿過醫書,翻著記載顛茄癥狀的那幾頁。

“書上說,顛茄少量服用,不會致死,既然如此,為何要給皇後下毒?”

皇後臉色有些蒼白,神色恍惚,她撫摸著自己的腹部,“雖不致死,卻會讓人極易失血,我這次摔倒,若是沒有宋大夫,必死無疑。”

“再說,”宋辛補充道,“就算你們小心盯著皇後,不讓她摔倒,等生產那日,血嘩啦嘩啦流,怎麽止也止不了,閻王都難救!”

話音落下,四人皆是一靜,皇後被下毒的目的已經呼之欲出。

顛茄產自北疆,數量稀少,就連太醫院的太醫也不知曉,易於隱蔽;

癥狀雖奇怪,口幹心悸目眩,但條條都可以對得上懷孕;

最後,待生產之時,皇後因大出血死去,所有人都會以為是因為她的身體太過虛弱,沒有撐住。

從始至終,無人會懷疑皇後的死源於被下毒。

杭絮不禁打了個寒顫,下毒之人的心思竟然縝密至此,沒有留下一絲漏洞,若非宋辛見多識廣,估計到皇後死去,也無人看得出來。

許久,陸太醫出聲道:“可是,皇宮守衛森嚴,娘娘的食物有專人試毒,那毒究竟是從哪裏下的?”

“陸太醫忘了,”皇後擡起頭,神色平靜,“有一樣東西,是不需經過檢驗,就會送到我身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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