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她得到了令人不安的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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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如晦, 京城四裏外,軍營如一座堡壘,盤踞在郊外。

士兵早已停了訓練, 皆待在帳篷中, 外面只剩下一隊隊巡邏之人, 腰挎兵器,金鐵交擊聲消融在暴雨中, 一切都顯得沈肅而平靜。

此刻, 雨中的平靜卻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那馬蹄伴著滾滾車輪, 一路碾過碎石, 濺起泥漿,離軍營大門越來越近。

守衛打起警惕,交叉長.槍,攔住大門,對駕車之人喝道:“軍營重地,來者何人,速速停下!”

馬車沒有停下,反倒越來越快, 一道小小的黑影劃過雨幕, 恰恰掛在一個守衛的槍尖, 輕輕搖晃。

那守衛一楞,收回長.槍, 拿下那東西,赫然發現是一枚通行令牌。

兩人擡頭看去,馬車已近在兩丈外,杭絮的面貌終於顯露, 她的臉上滿是雨水,卻渾然不覺,神色冷靜,只盯著那大門。

“小將軍?”兩人齊齊驚道。

杭絮沒有理會,趁著兩人楞神,催動韁繩越過大門,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聲音:“告訴杭將軍,我去宋辛那裏。”

軍營裏,營帳排布緊密,道路狹窄,幸好馬車夠小,杭絮拉緊韁繩,左騰右挪,穿過一頂頂營帳,最後在一頂冒著青煙的帳子前剎住馬車。

馬匹發出長長的嘶鳴,穿透帳簾,將裏面的人也驚動。

“誰膽子這麽大啊,敢在營地裏騎馬。”

宋辛嘟嘟噥噥的聲音越靠越近,正要撥開帳簾,“誰啊!”

一只濕透的手先他一步穿過帳子,攥住邊緣,往旁邊一掀,兇猛的雨勢短暫侵入帳子,一個人伴著雨點踏進營帳。

宋辛不滿的神色在看清來人的那一刻頓住,他驚訝道:“小、小將軍?”

杭絮沒理會他,在帳內四處查看,找到床鋪,走過去,把懷中的人放在上面。

外面雨勢極兇,就算陸太醫小心翼翼地幫忙撐傘,皇後的臉也不可避免地濺上幾滴雨水。

她揪住床單一角,把皇後臉上的雨水一點點擦幹凈,這才松了一口氣。

被大力掀開的帳簾輕輕晃動,陸太醫收拾好傘,也進了帳篷。

宋辛本在呆呆地盯著杭絮,聽見動靜回頭,又是驚訝:“你又是誰?”

陸太醫沒註意這個年輕人,拍拍身上的雨珠,匆匆向杭絮趕去:“王妃,您不是說軍營裏面有神醫嗎,在哪裏,老夫去把他請過來!”

杭絮轉過身,身上的雨水蜿蜒滴落,在她的腳下匯成一灘水跡。

她望著還不知所措的宋辛,笑笑道:“神醫大人,現在皇後娘娘就交給你了。”

宋辛擼起袖子給床上昏迷之人施針的時候,尚有些茫然。

他望著手下病人蒼白溫婉的面容,“這真是皇後娘娘,皇後娘娘還輪得到我治病?”

“你皇宮不是見過皇後幾次,還能弄錯?”

“老早就忘了。”

宋辛撚著一枚纖細的銀針,一點點刺入皇後的檀中。

“宋大夫,藥熬好了!”

陸太醫端著一碗散發刺鼻氣味的湯藥走近,慢慢遞給宋辛。

宋辛剛好刺下最後一枚銀針,接過藥,把枕頭塞到婦人的後腦,一手捏下巴,一手灌藥,三兩下,一碗藥就見了底。

陸太醫在一旁看見宋辛利落的手法,神色敬佩更甚,他試探著問道:“宋大夫,不知皇後如今情況如何?”

宋辛拿過布巾擦擦手:“麻煩得很,剛才的藥和針灸只是用來穩定情況,後面還有的治呢。”

“我再看診幾次,藥方得仔細想想。”

“那……”陸太醫遲疑問道,“皇後腹中胎兒可否保得住?”

“一半一半吧,”宋辛又診起脈,“拖得太久了,她的身體虧空至極,想要保胎,要用猛藥,藥太猛,又容易出血,保不保得住得看運氣。”

陸太醫點點頭,嘆一口氣:“娘娘保得住,就很好了……”

老人看著宋辛年輕的面容,心中驚訝敬佩至極,才兩刻鐘,就判斷出皇後的病情,與自己數日來的診斷分毫不差;

還有方才的施針熬藥,讓皇後的情況穩定下來,便是讓自己來寫藥方,也不一定能這麽精準迅速。

如王妃所說,宋大夫真真擔得上“神醫”一詞。

宋辛診了脈,把皇後身上的銀針一根根□□,又去藥櫃裏揀藥,拿個藥爐煮起來。

陸太醫自告奮勇承擔起熬藥的責任,他在太醫院當了幾十年太醫,醫術也是極高超,熬藥自然不在話下。

宋辛一點也沒推辭,把蒲扇一遞,就去找杭絮。

杭絮把濕透的外衣脫下來,擦擦頭發,隨意穿了件宋辛的外衣,正在綁著衣帶。

對方從來不買衣袍,櫃子裏都是軍隊下發的制式衣袍,同她在北疆穿的一模一樣,讓她湧起幾分熟悉感。

“小將軍受傷了?”

杭絮行走的動作一頓,點點頭道:“受了點傷。”

沒了冷雨的麻痹,小腿上刀傷的痛感蔓延,她走路的姿勢稍微有些奇怪,宋辛在軍隊裏治了這麽久的傷,自然看得出來。

“什麽傷?”

“刀傷。”

宋辛在袖子裏掏了掏,拿出幾包藥粉,“正好我昨天剛調了幾包藥,正好給你試試。”

杭絮也不忸怩,小腿擡起來,架在凳子上,把褲腿折上去,露出一道刀傷。

這傷痕不長,卻有些深,刀口翻卷,血液早已流盡,皮肉泛白,這樣一道猙獰的傷口橫在她白皙纖細的小腿上,顯得突兀至際。

宋辛卻如見慣了一般,簡單做了清理,便打開藥粉,均勻的撒在傷口上。

一邊撒,一邊道:“這藥粉效力強,但也挺疼的,小將軍忍忍啊。”

她蹙著眉嗤笑:“你現在說有個屁用。”

小腿撒了藥粉,用細布包紮得嚴實,杭絮站起來,走了幾步:“這藥粉不錯。”

一開始灼熱刺骨的疼痛過去後,那藥粉化開,傷口本身的不適迅速淡去。

她活動傷處,忽地想到什麽,轉頭面向宋辛,警告道:“我受傷的事,不許告訴別人,尤其是容琤,知道嗎?”

宋辛撓撓腦袋,十分不解,我就待在軍營,見不見得到瑄王還不一定呢。

但他依舊拍拍胸膛,保證道:“小將軍放心,我一定不透露出去。”

“噠噠噠……”

帳外傳來細微的腳步聲,以及盔甲摩擦的刺耳聲響。

杭絮腳步轉動,看向門口,帳簾被拉開,一個穿著盔甲的高大人影走進來。

杭絮望著那張熟悉的臉,便明白了他的來意。

“爹爹讓你來的?”

杭文曜的親衛沈聲道:“將軍請小姐過去。”

杭絮下意識看向床上之人,皇後仍昏迷著,呼吸輕緩,但臉上已多了些紅暈。

陸太醫連忙道:“皇後這裏有我與宋大夫就行,王妃去吧。”

她點點頭:“那交給你們了。”

杭文曜的營帳離宋辛處不遠,走了半刻鐘便到。

親衛把杭絮送進營帳,收了傘立在雨中:“小姐進去吧,我在門外看守。”

她一頷首,松開手,帳簾落下。

將軍所處的營帳自然極大,正中是一張寬大的書桌,杭文曜就坐在桌後。

她慢慢走過去,杭文曜卻站起來,擡手拿起茶壺。

到杭絮走到桌旁時,一盞熱騰騰的茶正好被推到她的面前,“剛泡的茶,多喝些,驅寒。”

她笑笑,坐上早已準備好的椅子,端起茶盞,茶水的熱燙透過杯壁,被減緩成讓人適宜的溫熱。

她喝了一口,熱意順著喉頭滾入胸膛,蔓延到全身,驅散了被冷雨滲透的寒意。

杭文曜也給自己倒了一盞:“絮兒來軍營,似乎有十分要緊之事?”

杭絮點點頭,又喝了一口茶水,慢慢地將事情的經過發展講起。

杭文曜的眉頭越發皺起,聽到刺客偷襲處,下意識問道:“可有受傷?”

她搖搖頭:“無事。”

等整件事講完,杭文曜忽地起身,快步走到營帳門口,向外面吩咐了幾句,才重新回來。

她好奇問道:“爹爹去做什麽了?”

杭文曜答道:“調了一隊人去保護宋辛的帳子。”

“皇後在軍營內,自然要謹慎一些。”

說罷,他深邃而鋒利的眼擡起,望向杭絮:“你做出此等冒險之事,也是存了十全把握?”

杭絮搖搖頭,嘴角的笑卻很張揚:“沒有十成,倒有九成。”

“我的馬術是爹爹教授,您知道我的水平,難道這稱得上冒險?”

杭文曜嘆了一口氣,“你這副樣子,也不知隨了誰。”

兩人都沒有提起的一點是,縱然杭絮技術高超,有九成的把握安全下山,但一旦遇上那十中之一的失誤,便是落下山崖,屍骨無存的結局。

他站起來,從屏風上拿下一套衣物,扔給杭絮:“這是你留在軍營裏的衣服,我讓人找了出來,你去換上,免得染上風寒。”

杭絮接過衣服,卻並沒有起身,她把衣服搭在椅背上,從桌上筆架抽了一只狼毫細鋒筆,沾了沾墨,在宣紙上勾畫起來。

杭文曜腳步一頓,也回到桌前,彎腰看她筆下的圖畫。

不多時,那畫面成形——是一枚半殘的印章,即不方也不圓,紋路奇怪。

她呼了一口氣,擱下筆,把圖畫推到杭文曜面前:“爹爹可認得這圖?”

杭文曜盯著這枚半殘印章看了許久,沈吟道:“不知怎的,我覺得有些熟悉。”

杭絮心頭一緊,這印章源自那日柳陽景給她看的造反信上的那枚,雖不是一模一樣,但也仿得七七八八。

那日她看罷造反信,冷笑道定是有人模仿杭文曜的字跡,但內心深處,仍存著懷疑,害怕這事會跟爹爹扯上關系。

因此逼著自己把那枚印章記了下來,以便日後派上用場。

沒想到這一日給杭文曜過目,竟得到了令人不安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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