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是糯米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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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絮看著容琤楞神了一瞬,而後轉身繼續前行,想出了不著調的的話題,像回避,也像不在意。

“不知道雲兒怎麽了,”她說,“來的時候太急,把她給落下了。”

身後的容琤快步跟上來,固執保持著肩並肩的姿態,接上她的話頭:“總歸是在府裏,我們回去便知道了。”

而後他的聲音忽然被一陣馬蹄聲擊碎,遠處一匹紅色的駿馬飛奔而來,逐漸逼近,最後聲若驚雷,從容琤身旁奔過,若非他及時閃身,估計要被馬蹄踏上一腳。

張揚的衣角翻飛,像無聲的挑釁。

杭絮盯著那道遠去的囂張背影,感受到了極大的惡意,讓她悚然一驚:“那是誰,皇宮縱馬,竟有如此特權。”

容琤卻不甚在意:“那是三皇子,名叫容斂,皇兄對他十分寬容寵愛。”

她點點頭,收緊唇角:“我知道了,我們走罷。”

杭絮一進王府,就有個身影撲進她懷裏,雲兒“哼哼”喊了一通,擡起臉來,眼眶略有些紅,顯然是生了氣。

“小姐為什麽把雲兒留下了!還走的那麽快,雲兒追都追不上!”

她心中一軟,捏捏對方柔滑的臉頰:“是我不對,走得太急,把你給忘了,下次一定帶上,好不好?”

雲兒還是氣鼓鼓:“還下次,不準有下次!”

衛陵看這一幕看得牙酸,他的恭敬只對杭絮,對著雲兒,變成了同輩的嘲諷;“你怎麽竟知道對王妃無理取鬧,知道王爺王妃做什麽去了嗎,還非得帶上你?”

杭絮想阻止衛陵繼續說下去,但被緊緊抱著,動彈不得,看見雲兒驟然淩厲的眼神,她心中哀嘆一聲,知道這事沒完了。

雲兒橫眉冷豎,語氣較對杭絮的柔軟,簡直硬了數倍:“要你管!我跟小姐的關系,你清楚嗎?你清楚個屁!整天凈擺著個諂媚的樣子,就知道聽王爺的話,怕不是在嫉妒我!”

衛陵氣得熱血上湧,削瘦的臉頰騰地紅起來,當即回擊;“你才知道個屁!我是王爺的心腹之臣,聽王爺的話那是理所應當,王爺對我的信任,你都想象不到!”

“哦?”雲兒放開杭絮,叉著腰逼近衛陵,“誰想象不到,可笑,小姐什麽東西我不知道!”

兩人吵得越來越激烈,幾乎忘記了他們的主子還在一旁看著,連話也插不上。

杭絮聽得頭痛,試著插兩句嘴,但無人註意,她嘆了一聲,偶一側頭,看見容琤也是滿臉無奈的模樣,不知為何有些想笑,心中的惱悶也散去不少。

她試著為自家的人挽尊:“雲兒平常很乖巧的,不知為何,今日有些急躁。”

容琤抿抿嘴,也道:“阿陵……以往從不這樣,今日也不知為何。”

兩人相視,皆有些無奈失笑。

杭絮看見窗外下斜的夕陽,忽然發覺現在已經不早了,腹中有些空蕩,於是思緒一轉,想出個方法來。

她用力拍了拍桌子,震得上面杯壺震動,叮叮當當,把爭吵的兩人驚得停滯一瞬,杭絮趁此時開口:“時間不早了,我和王爺有些餓了。”

雲兒聞言看了看天色,哎呀一聲:“已經戌時了,我去叫廚房做菜。”

說罷剜了衛陵一眼,像是在抱怨他讓自己誤了時辰,衛陵也不甘示弱瞪回去。

杭絮搖搖頭:“現在開火也晚了,不如去臨江樓叫一桌招牌菜,正好我想嘗一嘗。”

“好,雲兒現在就去。”

“我現在就出發。”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接著兩人互相怒目而視。

杭絮眼看這一幕,害怕接著又要發生一場大戰,連忙定奪:“讓阿陵去吧。”

在雲兒發問前,她又補充道:“至於雲兒,我還有事要你辦。”

阿陵領了命令,喜滋滋出了府,雲兒癟著嘴,有些委屈:“小姐要我做什麽?”

杭絮軟言安慰道:“留下你當然是有大用處的,你記不記得上回給我的做杏花糯米糕?”

她的語調愈軟,輕輕環著雲兒的手晃著,近乎撒嬌:“我現在就想吃,你給我做好不好?”

雲兒從鼻子裏發出一個哼聲,但看見自家小姐的這番模樣,明顯軟化:“小姐現在想到我的好了吧!你等著,我現在去做。”

終於把兩人分開,一場爭端消弭,杭絮靠在椅背上舒了口氣,她把頭歪向容琤,嘆道:“總算能安靜一會兒。”

容琤似乎剛從什麽地方回神,輕輕眨眨眼,問道:“你和你的婢女,關系似乎卻很好?”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杭絮撒嬌,柔軟又嬌氣,帶著顯而易見的親昵感。

提到雲兒,杭絮忍不住微笑起來:“在我四歲的時候,雲兒就來了我家,她跟我同歲,卻把我當作妹妹照顧著,雖然說是我的貼身丫鬟,但家裏從不把她當成丫鬟看,可她自己卻不覺得,總說受之有愧,非要做些事,我便只能每日吩咐她一些事,像是剝瓜子、做糕點,要是有一天,我什麽都沒吩咐她,她晚上肯定要偷偷趴在我的枕頭邊哭。”

她想起以往的時光,忍不住露出懷念的笑來:“我想著再過幾年,等雲兒有了中意的人,就讓父親把她收作義女,風風光光地嫁出去,別讓她受欺負。”

這不僅是她現在的想法,也是前世的想法,她逃婚的時候,沒有帶上雲兒,就是怕她被自己連累,可沒想到,最後雲兒還是受了自己的連累,連性命也搭了進去。

搭在椅背上的手指微微顫抖,她在心中默念那幾個名字,像在咀嚼仇恨之人的血肉,這一次,絕對不會像上一世那般重蹈覆轍。

恍惚間,一只手輕輕蓋住她顫抖的手指,杭絮猛地側首,看見容琤平靜無波的臉。

“阿陵是我在奴隸市場遇見的,”他忽地開口,“我原本沒有買奴隸的打算,是他自己沖過來,抱住我的腿,嚎啕大哭,說主人天天虐待他,讓我帶走他。”

杭絮嘴角微勾;“嚎啕大哭,真不像他。”

容琤臉上也露出點笑意:“確實不像,後來我才知道,他是故意的,這樣裝可憐,最容易引人憐惜。他說自己會做飯,會珠算,長得也不錯,買回去不吃虧,我不缺下人,那時卻不知為何央著娘親買下了他。”

“後來呢?”杭絮來了興趣。

“確實沒說謊,什麽都會做,不會的也一點就通。他先是當了我的書童,後來我把什麽事情都交給他,他都完成得很好,就是總改不了一個習慣。”

“什麽?”

“喜歡奉承人,不管是我,還是娘親,還是你,我娘親來看我,總要見見他,被誇得心滿意足才離開。”

杭絮失笑:“確實。”,她跟衛陵相處,對方總是在說容琤的好話,一套又一套,偏得口條利索,聲音清脆,讓人也厭惡不起來。

不多時,衛陵回來了,站在一旁,指揮著臨江樓的人搬著一桌菜進來。

臨江樓不愧是江城最負盛名的酒樓二十多樣菜,道道各不相同,但都色香味俱全,原本杭絮只是微有些肚餓,現在也被勾的饞蟲出來。

她拿起筷子想夾菜,又想到皇室的規矩,猶豫一下,把第一筷菜放在容琤的碗裏,道:“王爺也吃。”,見他神色如常,這才放心的吃起來。

其中有一道清蒸鱖魚,味道鮮美,杭絮回想起自己做的那一道,不禁有些羞愧。

等杭絮終於放下筷子,已是半個時辰之後,桌上的菜基本都被她吃了幾口,竟然沒有一道難吃,她暗暗下定決心,日後一定要多多去臨江樓,把裏面的菜全吃上一遍。

她捂著肚子,環視屋內,容琤早已放下筷子,眼神看向這邊,不知盯著杭絮吃飯看了多久。

衛陵嘴巴大張著,目瞪口呆,結結巴巴開口:“王妃娘娘,您的胃口可真好。”

杭絮沈默,片刻才道:“今天騎了許久的馬,消耗頗大,所以吃的多了些。”

衛陵恍然大悟點點頭:“原來如此。”

假的,她一直飯量很大,以前天天練武騎馬,多吃不要緊,但現在鍛煉的時間少了,為了保持體型,總是克制,今天沒克制住而已。

雲兒這時候也端著糯米糕姍姍來遲,青花瓷的碟子被擺在收拾好的桌子上,其上潔白的糯米糕散發著絲絲香氣。

“小姐快吃吧,”,雲兒笑瞇瞇,從左手又拿出一個瓦罐來“雲兒還帶了糯米酒呢!配糯米糕正好。”

盯著那壇酒,杭絮的眼睛亮起來,自從知道自己醉酒後會做出些出格的事,她便一直沒有喝過。

只是心中隱隱有些奇怪,明明以前在北疆喝酒也沒什麽事啊,怎麽一回京城,就開始發酒瘋了?

容琤也看著那壇糯米酒,眉頭微蹙,如臨大敵,她見狀有些心虛,連忙把酒抱在懷裏,解釋道:“這是雲兒釀的糯米酒,是甜的,一點都不醉人!”

她把右手拇指和食指捏緊,中間漏出一點點的縫隙:“我就喝一點點,就一點點,肯定不會醉。”

杭絮心中渴望,倒是忘了,自己想喝酒便喝,為何要經過容琤的同意。

她忘記了,容琤卻沒有忘,但並不戳破,望著她央求的渴望模樣,杏眼彎起來,露出半丸烏黑水亮的眼珠,心頭倏地軟起來,一個“好”字便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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