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有虎牙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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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米酒是一種很清透的白色,其間沈浮著幾顆乳白的米粒,杭絮一仰頭喝下一杯,只覺得甜中泛著微微的酸,清冽無比,不知不覺便又倒了兩杯,酒意上頭,她瞇起眼睛笑起來,嘴角咧開,露出潔白的貝齒,卻也毫無所覺。

容琤望著她喝得暢快的模樣,又覺得無奈,果然,連糯米酒也醉住了她,又覺得心頭柔軟,想伸手去碰一碰對方那顫顫的羽睫,但礙著雲兒在場,只得把手在桌子下握著。

喝下第八杯的時候,杭絮把杯子擲到桌子上,猛地站起身,摟住一旁雲兒的頸脖。對方一時不查,“哎呀”一聲,坐了下來,被杭絮將下巴擱在肩膀上。

兩人關系親近,在家中這樣不算什麽,但一旁畢竟還有個王爺在,雲兒雙頰發熱,推推杭絮:“小姐,你做什麽呀,快放手!”

杭絮逆反的性子上來,摟得越發緊了,嘟嘟噥噥地撒嬌:“不放!雲兒陪我一起喝酒。”

說罷倒了一杯酒,端到雲兒嘴邊,對方無奈地接過飲下,嘆口氣說道:“小姐自小酒量就差,偏偏愛喝酒,在軍中也是這樣,喝上幾杯,行為便放肆起來,第二天早上卻什麽也不記得,真讓人頭疼。”

這話似是抱怨,但也是對容琤的解釋,雲兒眉頭幾道皺起的細細紋路,然而眼角卻彎彎帶笑,不知究竟是喜還是不喜。

容琤聽了這番話,與那日晚上的事對應起來,心中便了然,微微失落起來,原來……真的是不記得了。

他默不作聲取了個杯子,也倒了酒,一杯一杯喝起來,不多時,那壇糯米酒便見了底。

杭絮看著空空的壇子,不滿地叫起來:“雲兒,我的酒呢,酒怎麽沒了,是不是你偷偷喝了?”

雲兒這一晚上,已被鬧得沒了脾氣,好聲好氣地安慰:“酒都被小姐喝完了呀,小姐喝了那麽多,不記得了嗎?”

“是嗎?”,杭絮歪著腦袋沈思。

容琤撐著桌子站起來,他才是喝的最多的那個人,一杯接一杯地不停,像是想把杭絮的那份也喝完,但臉色卻毫無變化,眼神清明,至多在燭燈的映照下,多了幾分紅暈。

“雲兒。”

“嗯,啊?”,雲兒慌慌地轉身,這還是王爺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冷冷淡淡,不含絲毫情緒。

“天色不早了,你送王妃回去吧。”

“奴婢知道了。”,雲兒腦袋被酒氣熏的發暈,楞了一會兒才行了禮答應,忍不住想著,王爺長得兇,但對小姐可真好啊……

雲兒扶著杭絮漸漸走遠,時不時還要輕聲安撫突發妙想的醉酒之人,確實是個姐姐的模樣。看著兩人漸漸走遠,容琤終於站起身,準備離開,走的卻是和兩人相反的一條路。

新婚那一晚,杭絮熟睡之後,他就起身去了書房的套件,此後夜夜都是在那歇下,套件裏樣樣俱全,倒也舒適。

下臺階的時候,容琤微微踉蹌,站在原地靜默一會兒。他酒量不算多好,糯米酒喝上半壇,不說醉過頭,也是腦袋昏沈,只是他醉酒沒有什麽出格舉動,又不上臉,導致很少有人發現,就像今天的雲兒。

他揉揉太陽穴,覺得腦中清醒不少,甩甩腦袋,向書房走去。

下人擡上熱水,容琤洗漱一番,披上寢衣,總算覺得酒意消散,只是腦袋還有些昏沈。

他披了件大氅,坐在窗前,望著那輪明亮的彎月,朔日將近,月亮一日鼓似一日,離完滿的圓只差幾分,給人無限的希望。

容琤望著,心中倏地湧起幾分渴望,想要……想要去做什麽呢?

一道人影走過窗前,擋住了容琤的視線,他不滿地皺眉,那人喊起來,聲音有些疑惑:“王爺怎麽一個人待在書房啊?”

衛陵機靈地翻過窗子,走近幾步把掉落的大氅重新披到容琤身上:“難不成是跟王妃吵了嘴?”

容琤下意識地搖搖頭,神色依舊冷漠,皺著的眉頭還未曾放下,衛陵跟著他十多年,看到這副模樣,便明白是喝了酒。

唉了一聲,把容琤的大氅系好,說道:“王爺今日怎麽喝了酒,罷了,問是問不出來的,我帶您去寢室。”

容琤本該拒絕的,但或許是酒意,或許是別的的東西,讓他把拒絕的話吞入腹中,冷著臉讓衛陵引他去杭絮那裏。

寢室外,衛陵把容琤推上前:“王爺進去吧。”

他打了個呵欠:“我也要回去睡覺了。”

容琤站在原地,不動聲色:“你先回去吧,我在外面醒醒酒。”

對方於是點點頭,回去了

剩下容琤一人,慢慢靠近屋門,最後把手貼在門上,遲疑許久,最後微微用力,門便“吱呀”一聲,開了。

他心中一跳,立在門口等著,然而屋內卻並無動靜,靜悄悄的,偶爾不合時宜響起一聲翻書聲。

燭火跳躍一瞬,容琤下定決心,擡步進去,出乎意料,床上無人,只有一條大紅的被子亂七八糟皺著,床頭桌子上的燭臺不見了,只留下幾滴凝固的蠟油。

他目光移動,順著蠟跡到床對面的書桌上,燭臺被擺在那張書桌在,燈下,一個嬌小的人影坐在椅子上,穿著潔白的寢衣,微濕的頭發搭在脊背上,腰背挺直,正翻著一本書,眼神極專註,許久才翻動一頁。

容琤腳步動起來,他的腳步踏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音,而後來到杭絮身後,然而杭絮或許是醉酒,竟失了防備,一點也沒有察覺,仍看得津津有味。

容琤隨她一起看著,那是一本極晦澀的兵書,幾年前他在尚書房學過,夫子撚著胡子鄭重其事:“此乃兵家聖典,不可不知!”

不知過了多久,杭絮伸了個懶腰,仰頭看見身後的人,嚇了一跳似的,連椅子向後倒都沒有察覺,還是被容琤扶住,才沒有倒在地上。

她的杏眼圓溜溜地瞪起來,眼角泛著酒後的紅暈,許久才楞楞地冒出一句話:“你、你怎麽來了?”

容琤也楞住了,他不知道怎麽解釋自己為什麽要來這裏,於是只好搖搖頭:“不知道。”

杭絮鼓起兩頰,倒真像一枚圓溜溜水潤潤的杏子:“怎麽會不知道呢?”

容琤不說話,他不知該怎麽回答,因為確實想不出一個清晰的理由,只是想來,不知怎的就來了。

他只好極緩慢地轉身,說道:“我走了。”,心中的失落,表現在行動上,便是緩之又緩的腳步。

就在他要走出門的前一瞬,身後一股力道撞上來,他向前踉蹌幾步,還是無奈倒在地上。

容琤艱難地轉過身,看見杭絮整個人俯在他的身上,撅著嘴,很不滿的樣子。

他有些語無倫次:“你……做什麽,快起來!”,杭絮趴在他的胸膛,兩人之間,只隔著兩層薄薄的絲綢,幾乎能感覺到對方發燙的體溫。

杭絮只是擡起身子,卻依然坐在他的腰際,直著腰,頤指氣使的模樣:“你不許走,我還有東西要考你。”

容琤還有些怔楞,滿腹心神都集中在兩人相接觸的地方,沒有聽清對方的話,只順從地回了一個好。

她擡起右手,掃了兩眼手上的書,便扔到一旁,說道:“孫子曰,凡火攻有五,是哪五樣?”、

對方躺在地上,只是略一思索,對答如流:“一曰火人,二曰火積,三曰火輜,四曰火庫,五曰火隊。”

不等杭絮再問,便流利地背下去:“行火必有因,煙火必素具……”

直到把這個篇章背完。

杭夫子興奮地呼嚕地上男人的腦袋:“不錯,孺子可教,比阿景那個大笨蛋好多了!”

容琤看見她歡快的神情,也忍不住笑起來,他小時候極為聰慧,對各種典籍幾乎是過目不忘,過上數年也依舊記得清楚,教過他的夫子,每一個都會驕傲地感嘆道:“孺子可教!”

只是那時候,他點點頭,淡淡地應了,並不覺得這是什麽值得高興的誇獎。

而今夜,他躺在地上,身上醉過頭的王妃一本正經考他孫子兵法,那樣摸摸腦袋的誇獎,竟讓他抑制不住地歡喜起來,心中隱隱生出驕傲。

他失笑,少見地露出齒來,竟覺得自己這時的心態有些新奇。

“哇!”,杭絮忽然叫起來,滿是好奇,雙手按住容琤的肩膀,將腦袋湊近,杏眼盯著對方的嘴。

他有些疑惑:“怎麽了。”

杭絮聲音帶著引誘:“你再笑一個好不好?”

容琤便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屬於王爺的,矜貴的笑。

對方搖頭:“不是這種!”,她瞇起眼,咧開嘴露出一個很燦爛的笑,“是這樣的,你笑一個。”

容琤知道蒙混不了,於是無奈地笑了笑,很快便收了回去,然而這短短的一瞬,卻讓眼尖的杭絮抓到了機會,一根纖細的手指探進對方的嘴裏,抵住那一顆尖尖的牙齒。

“你有虎牙誒!”,杭絮叫起來,很高興的模樣,她指尖微微用力,齒尖感受到一點刺痛“我今天才發現。”

容琤臉側泛起薄紅,他把頭側到一邊,舌尖舔了舔那顆尖利的虎牙,有些羞赧:“很……難看吧。”

這樣一張臉,卻有這樣一個可笑的虎牙,小時候被看見還會讚一聲可愛,長大後,別人看見了,只會露出憋著笑的古怪神色。

杭絮不說話,強硬地摁住對方的肩頭,手指粗魯地捏住他的下頷,露出那枚虎牙,皺著眉看了很久,久到容琤有些心慌。

最終,她神色肅穆搖搖頭,像做出一個極為重要的判斷:“不醜,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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