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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從未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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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在太後床邊的眾仆人紛紛散去,露出坐在椅子上,臉色發白的蕭沐清。

其實在杭絮從地上撿起醫書時,就發現了不對勁,寫著藥方的那一頁比其他地方要厚一些,雖然厚的程度極小,但杭絮天生觸感靈敏,稍一摩挲便發現,留到皇帝來時在揭開,不過是為了讓這出戲更精彩一些。

做完導火.索的工作,她便退到一旁,安心欣賞起接下來的大戲。

皇帝將那兩張碎紙擲到蕭沐清身上,語氣忽又平靜下來,不辨喜怒:“你給朕解釋一下,這是怎麽回事。”

蕭沐清彎腰,極緩慢地撿起碎紙,像是不可置信,話出口時有隱隱的慌張和委屈:“這……究竟是怎麽回事,為何兩者是是不一樣的解法?”

皇帝冷笑:“朕還想問你,這本醫書,為何獨獨這一頁被做了手腳,你將醫書呈上,難不成絲毫未覺?”

對方搖搖頭,淚蓄在眼眶,將掉未掉:“妾聽聞太後急病,癥狀與之前在家中書房看過的一本書類似,心中憂切,沒有深想便說出了口,實在不知這是為何!再者,從我取書來回,只半個時辰,怎有時間做手腳呢?”

皇帝怒氣漸收,理智回籠,也察覺出此間的漏洞,在他看來,蕭沐清不過一個未出閣的女子,怎麽有能力給太後下藥,又大著膽子呈上虛假的藥方?

他語氣微緩,但依舊冷硬,明黃的大袖一揮:“你先下去,這件事交由大理寺查探。”

杭絮微微嘆了口氣,蕭沐清的演技實在太好,若不是自己早有判斷,怕不是也要被騙過。

容琤不知什麽時候從床邊來到了杭絮身後,他俯下身子,極低的聲音在杭絮耳邊響起,有微微氣流拂過:“她在說謊。”

她不自在的點點頭,回身,也想說悄悄話,又被兩人之間的身高差攔住,有一瞬的手足無措。

這時容琤彎腰,將臉側送到杭絮嘴邊,有烏黑的鬢發絲絲垂下來,被玉一樣的肌膚襯著,像堅韌至極的蠶絲。

杭絮抿抿嘴,將思緒轉回正途“對,她一人做不出那麽多事,但有一個勢力足夠大的幫手,便綽綽有餘。”

蕭沐清混身虛軟,幾乎像是死過一場,強打起精神,躬身道:“謝陛下明鑒。”,便轉身準備離開,將要跨出門框時,卻被一道聲音叫住。

“且慢!”,太後半倚在床上,鳳眼流麗,已散去初醒時的茫然,明光湛然。

方才她已從容琤那裏知曉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此刻心中盡是嗤笑,於是眼裏帶了些嘲弄:“哀家怎麽不知道,清兒對我的感情如此深厚,到了救人心切的地步呢”

“上次哀家不過教訓幾句,你便滿臉不情願,怨我似的,怎的一病,我們間就有了親厚的感情呢?”

蕭沐清身體一顫,而後轉身跪在地上,磕了個頭,再擡起時一道淚痕劃過臉頰:“清兒怎麽會怨太後,那日回去,清兒便想到了太後的苦心,已是後悔無比,對您更是尊敬,清兒知道太後不喜,但現在太後醒來,清兒心中歡欣無比,願茹素三月為太後祈福。”

這會太後也有些猶豫,見她委屈不已的模樣,心道是否自己真的對她有了誤解,上次只是蕭沐清一時鬼迷心竅?

縮在角落看戲的宋辛忍不住插嘴:“等等,剛剛太後醒了,這位……蕭姑娘臉色蒼白泛著潮紅,雙手緊握,還抖著,根據我審戰俘的經驗,這副模樣,明顯是恐懼害怕啊?”

太後神色微變。

蕭沐清反射性地想攥起手掌,又意識到什麽,不動聲色把手背到身後,強扯起一個疑惑的笑容:“宋大夫這是何意,太後醒來,我自然是高興之極,或許是那是情緒太過激烈,讓宋大夫的判斷出了錯”

被質疑到自己的專業能力,宋辛不服氣:“不可能,我審了七年的戰俘,怎麽會出錯!”

蕭沐清自然想再反駁,卻被聽得厭煩的皇帝打斷:“罷了,這事不必爭論,自有大理寺的人查清。”

他轉身面向宋辛,神色變得溫和:“宋大夫醫術高超,不知在何任職?”

這人年紀瞧著很輕,但醫術高超,又救了太後的性命,讓他不敢忽視,還隱隱想著招攬到太醫院。

皇帝親自問話,縱使是宋辛也略微恭敬了些,老老實實回答:“在下姓宋名辛,沒字號,是杭將軍治下的一位軍醫。”

對方聞言感嘆道:“沒想到宋大夫醫術如此精良,竟然只是一名小小的軍醫,實在是明珠暗投啊!”

他感嘆一番,轉言說起真實目的:“不知宋大夫可願入太醫院,為皇室醫病?如此也能衣食無憂,不必隨軍隊奔波。”

他自信滿滿等待回應,卻等來了一聲:“不必。”

驚愕擡頭,宋辛神態認真,半分不似欲拒還迎:“我很喜歡當軍醫,也喜歡軍隊的兄弟,當太醫對我來說太過安逸了。”

皇帝微微嘆口氣:“也罷,有宋大夫這樣的神醫心系軍隊,也是我寧朝之幸。”

宋辛沒想到這皇帝還挺通情達理,腦袋裏被逼著辭職的奇怪猜想散去,松了口氣。

他眼睛四處轉著,看見角落的小將軍,腦袋靈光一閃,便從沒遮攔的嘴裏說出來:“太後能醒,陛下不該謝我,該謝的是小……王妃,要不是她想到我會解毒,又快馬加鞭去城外找我,就算我能治,也沒什麽用。”

聞言,皇帝和太後的目光都轉向杭絮,皇帝聲音略有讚賞:“宋大夫所言可為真?”

杭絮微楞,心中思索是應下邀功,還是推辭,身旁的容琤卻搶先開口,聲音淡淡:“自然為真,阿絮的所作所為,我一路都在跟隨,看在眼裏。”

沒了選擇,她倒松了口氣,答道:“太後夫君的母後,自然也是臣妾的親人,臣妾做這些,都是分內之事。”

“好、好,”皇帝面露讚賞,一連說了幾個好“不愧是杭文曜的女兒,阿琤娶了一個好新娘。”

又道:“國庫裏的金銀珠寶,你看上什麽便挑去,不必顧忌。”

太後淩厲的鳳眼柔和起來,也道:“我的私庫也有些好東西,待我身體恢覆,親自帶阿絮去挑一挑。”

可就如宋辛所作一般,她也搖了頭,回絕道;“臣妾不愛金銀首飾,唯有一事,想懇求陛下同意。”

皇帝滿口答應:“何事,只要不算過分,朕盡可答應。”

杭絮認真道:“臣妾想向陛下討一官職。”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就連皇帝原本欣賞的神態也變為驚愕,他嘆道:“你……這是何意,自古女子為官,從夏朝初始至此一千二百年,從未有之,朕如何開得了先例,你換一個罷”

杭絮跪下,連忙補充道:“臣妾討要官職,並非想上朝聽政。”

“那是為何?”

“臣妾自小在北疆長大,隨父親四處征戰,最愛舞刀弄槍,也時常上陣殺敵,臣妾的戰利從不比那些百夫長、千夫長少,只是女子不能為官,更何談晉升?就算父親也不能徇私,臣妾心中失落,因此想請求陛下,給臣妾一個小小的武將官職,讓臣妾聊慰心中遺憾。”

這時容琤忽地開口,聲音淡淡,像是偶一插嘴:“不過是一個武將官職,阿絮的功勞,又豈能算得清,只要不讓朝上的那些老人知曉,這事有何不可?”

思慮許久,皇帝斷然拒絕的神色慢慢散去,感嘆道:“竟是如此,對杭家的人來說,的確是莊遺憾,罷了,不是入朝為官,一個小小的百夫長,朕還是給的起的。”

他又道:“朕明日就下旨,讓吏部將你入冊。”

杭絮心中並未抱有太多希望,聞言驚喜道:“多謝陛下,臣妾感激不盡!”

“你暫且別謝,”皇帝忽又肅然“這事只是滿你的願望,絕對不能傳揚出去,不然那些腐儒,又要給朕上幾百道引經據典的折子。”

“是,”杭絮壓抑住欣喜“臣妾知道了。”

出了延禧宮,杭絮還處在茫茫然的欣喜中,連手腕被人牽著前行也未發覺,直到好一會兒,才回神,掙出手,略有些赧然道:“麻煩王爺了。”

容琤失落的勾了勾手指,道:“無事。”

兩人走在宮中赭紅的寬大通道,腳步落在青石板是悶悶的踢踏聲,長的似乎沒有盡頭的通道,只有兩人的身影在緩慢移動,一個穿著淺紅的長裙,另一個穿著深紅的官服,遠遠望著,一高一矮,竟是登對極了。

在這樣的環境下,杭絮心緒也慢慢平靜,想到自己方才的舉動,只覺得幸運萬分,幸運於自己有恩於太後,皇帝因此過分寬容,幸運於自己那時妙語連珠,打動了皇帝,幸運容琤沒有反對,沒有震驚,還為自己說話。

她躊躇許久,方才道:“剛才,謝謝王爺為我說話。”

聽到道謝,容琤反倒微蹙起眉頭,像是不喜:“我們本就是夫妻,這種事情,不必分清,更無需道謝。”

杭絮心中一暖,臉上卻不知該露出什麽樣的表情,只得胡亂玩笑道:“我一介王妃,舞刀弄槍,去戰場殺敵,王也不會覺得丟臉嗎?”

她慢慢走著,發覺身邊的腳步聲停下,於是也停下來,回頭望去。

容琤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劍眉蹙著,神色認真;“你上陣殺敵,抵禦外辱,立了無數功勞,是容家的幸事,我為何要覺得丟臉?”

最後一句話,他的聲音一字一句,在通道裏呼嘯的風中,也不曾弱上半分:“我娶你,只覺得欣喜,從未覺得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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