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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趙尤&筱滿part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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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王老師停在書房門口,面朝外站著,不知在看些什麽。趙尤已經在圍著茶幾擺著的兩張沙發中的其中一張上坐下了。他道:“要是您這裏有止痛藥,可以給他吃點。”

王老師聞言,轉過身對他微微一笑,仍然是那麽和藹可親。這世上仿佛沒有任何事情能改變他的這副派頭。他關上了門。木門“無聲”地合上了——關門聲被封窗的木板發出的哢哢響聲蓋了過去。

雨勢弱了些,但風照舊疾狂,一下又一下沖撞著這座會堂。

木板縫隙裏透出些微亮光。趙尤感慨道:“差點都忘了現在還是白天了。”

“嗯,對,現在還是白天。”王老師緩步朝他過來,語調淡淡。

趙尤又道:“好像島上的人都很擅長看太陽判斷時間。”他往上指了指,“現在沒太陽,就沒辦法了吧?”

王老師笑著說:“差不多十二點半吧。”

趙尤一看手表,讚嘆不已:“好厲害,十二點四十一分,您這得算是特異功能了吧?”

王老師帶著淺笑靠近了趙尤,撫著沙發靠背,對他道:“我的作息比較規律,生理時鐘一到十二點半,肚子就該餓了。”

趙尤一拍大腿,起身說:“那我們先吃飯吧,我也有點餓了,零食不頂飽,有什麽事我們邊吃邊說?”

王老師伸手按著趙尤的肩膀,眼裏閃過一絲慎重的目光,拍了拍他,嘆道:“我想和你說的事情,你大概已經猜到了,是沒有辦法當著其他人的面說的。”

“當著許老師的面也沒辦法說?”趙尤合了手掌,嬉笑道,“王老師,開個玩笑,您別怪我八卦啊,我就是覺得您和許老師關系應該挺近的吧。”他撓撓頭發,重新坐下,說,“我也不是試探您什麽的,就是我這查案,有些事情真的不方便和您透露,您千萬別見怪,我沒有懷疑您參與了延明明的案件啊,上頭的規定,您理解啊。”

“理解,那肯定理解。”王老師也坐下了。他和趙尤坐在同一張長沙發椅上,兩人側著身子,側著臉互相看著。擺在茶幾上的蠟燭在他們臉邊燒出紅紅的光。

“秀芬幫了我很多,是我的得力助手,如何島能做到今天,她功不可沒。”王老師道,“就別叫我老師了吧,叫我威廉就好了。”

“威廉是您的真名嗎?”

“當然,我在美國出生的。”

“所以您是真的叫威廉,william?王就是wang?”趙尤在褲腿上拼寫,一笑,說,“我還以為您和許老師一樣是香港人,然後香港那邊單位裏不是都喜歡叫英文名字嘛,我就以為威廉是你平時用的英文名。”

“怎麽說呢,應該算是英文名吧,只是它就是我的名字,我就這麽一個名字,沒有中文名字。”王威廉無端端地提起:“我父母是香港的,祖籍是廣東江門的。”

“廣東的?”趙尤道,“他們沒有給您起中文名嗎?”

“起了,我記不住,說是打算寫在族譜上的,我也不清楚,我離開他們,離開家已經很久了。”王威廉靠著沙發,自然地和趙尤閑話起了家常,“我那時候,整個社區就我一個亞裔小孩,小孩子嘛,在那種環境下面,小時候對自己的身份定位,按照現在時髦一點的說法,就是有身份認同方面的障礙。”

“離家出走?”

“我遇到了善林老師,就是那天你在涼亭裏看到的那位老師。”

“哦,他也是美國人啊?”

“對,他以前是教堂裏的神父,後來吧,”王威廉摸摸鼻子,笑著道,“他也有些身份認同障礙,他琢磨出了一套自己的理論,關於如何成就更好的自我,如何面對這種認同的障礙,如何發現自我的價值,如何在有害的,有毒的環境中保持自我,尋找到一種和諧的,純凈的狀態,我覺得那套理論很有道理,傳播出去是很有利於社會,有利於個體的,我們就一起創辦了一所學校,一直在致力幫助一些對生活,對自我感到迷茫的人。”

趙尤認真聽著,認真提問:“你們沒有想過和父母再聯系嗎?您去江門看過嗎?”他想了想,還問:“什麽叫做有害的,有毒的環境?”

王威廉道:“說來慚愧,是父母拒絕了我。”

“拒絕了你?”

“他們認為我在做的事情很讓他們丟臉。”王威廉註視著趙尤,“你在生活中,有沒有某個時刻問過你自己,這個決定真的是對的嗎?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沒有別人的幹預,不考慮別人的目光和評論,你還會作出那樣的決定嗎?”

趙尤點頭:“應該有吧。”

王威廉安靜地點了點頭,趙尤搖晃了下腦袋,緊張地摸膝蓋:“是要我舉一個例子嗎?”

王威廉笑了笑:“沒事,一時半會兒想不到也沒有關系,”他的手上作出了一個包裹住什麽東西的動作,“所謂的‘別人的目光’其實就是有毒的環境。”

“您的意思是,人就是要做自己?呃,想殺人就殺人?”

王威廉說:“一個人如果達到了一個絕對和諧,無毒的狀態,他是不會存有這樣暴力的,有害的念頭的。

“從小到大,你作出過多少選擇?那些選擇裏有多少是真的你自己的選擇呢?你現在的工作是你自己選擇的嗎?大學專業呢?而在自我選擇的表象下,又有多少是因為生長的環境的潛移默化下而引發的呢?因為父親是警察,或者家裏的親戚是警察,你覺得警察不賴,很威風,或者因為他們的言傳身教,你從小就很有正義感,你也很想當警察,但是這真的是你發自內心的選擇嗎?”

趙尤抓了抓耳朵,似乎很難消化王威廉的話:“您的意思是,我家的環境有毒?毒害了我的本我?”

“不,不,哈哈。”王威廉笑出了聲音,“小趙,看得出來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做聰明的選擇,你看得透,但是世上很多其他人都只是隨波逐流,他們不斷作出愚蠢的選擇,因為這些愚蠢的選擇而厭惡自己,殊不知他們該怨恨的東西應該追溯到幾百幾千年前。”

“哦,你是想說,一些約定俗成的概念其實是封建糟粕殘餘,人犯了錯也別急著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社會有問題,您要凈化個人,達到凈化整個社會的目的,我明白了。”趙尤道,王威廉的眼神閃爍,趙尤不等他再發表什麽長篇大論,馬上說,“您看您現在這管著這麽多人,這麽多富豪擠破了腦袋要來您這裏上課,您得認識多少大老板,多少政商名流啊?這您現在回去,就是衣錦還鄉啊?”

王威廉清了清嗓子,道:“學員們來這裏學習的事都是保密的。”

趙尤恍然道:“哦,對,對……”

王威廉進一步道:“一是為了保護個人隱私,二來,商人們之間很難不去討論一些商業方面的事情,也是怕被人說存在什麽內幕交易吧。”

趙尤笑了笑:“怕證監局調查嗎?”他面露尷尬,似是不願意聽到這些信息。

王威廉就說:“老實和你說吧,昨天去接你之前,雁城的高隊長和我們通過氣了,告知了我們你的身份來歷,你是周思暢的學生吧?”他道:“我聽你剛才說周思暢自殺了,是嗎?”

趙尤微垂下眼眸,換上了一副憂郁的神色,嘆息著,說:“您認識他?”

“我不認識,只是……小延在一些課堂上聊起過他。”

“課堂?大家都在的那種嗎?”趙尤忙擡起頭看著王威廉,眼神迫切——迫切地想要尋找到一個答案一般。

“有時候是大課,有時候是小課。”王威廉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們感情應該不錯吧?不然他也不會自首之後只要求要見你。”

“一對一的小課?那我能見見和她聊過周思暢的老師嗎?”趙尤吞了口唾沫,略顯傷感,“其實他說要見我,我很意外……”

王威廉指了指自己:“你不正和那個老師聊著了嗎?”

趙尤握住了雙手,苦笑說:“我先前還以為您是個很嚴肅的老師。”

“我看上去很嚴肅嗎?”

“就是對待自己的課程啊,想要傳播的理念啊,都很認真的那種。”

“那你的感覺沒錯。”王威廉和趙尤這麽熱絡地說了會兒話,他道:“周老師找你過來,卻突然自殺,你一定很不好過吧?”

趙尤把茶幾上的燭臺推遠了一些,人坐在暗處,看著那三根蠟燭不斷跳動的火苗,黯然道:“比起他自殺,他殺了人這件事我更難過,他是我的老師,他在警察學校上課,我們那時候,他教了那麽多案例,那麽多……我真的不明白他怎麽就成了殺人犯,難道錢真的這麽重要嗎?我知道他一直都沒結婚,沒孩子,他說他一個人活得挺自在的啊,是,他的腿腳是不太方便,老了肯定需要人照顧,他也說了,到時候就坐輪椅,去養老院,好的養老院確實需要花很多錢,”趙尤搖了搖頭,“也許人一旦老了,就會一直在想沒人給他養老送終這件事,人真的會很怕老,有錢人養老真的比沒錢的過得好很多,享受很多……”

王威廉靠近了趙尤一些,拍了拍他:“你先前說的周思暢坦白的同夥,該不會就是小徐吧?那現在需要我們配合什麽嗎?”他也開始搖頭嘆息,黯然神傷了:“我沒想到小徐是這樣的人……他雖然濫用藥物,但是我覺得他本性還是不壞的。”

“徐逸?”

“你剛才第二次要找他問話,和他在廁所裏說了那麽久,他還一直罵你,難道不是因為他被你拆穿了,惱羞成怒?”王威廉痛定思痛,“我沒想到在如何島上會發生這樣的事,如果小徐是同夥,難道是周思暢知道小延要來我們這裏,聯系上了小徐,徐逸確實是我們今年這一批學員裏最後一個定下來的人選,本來這一期我們只接待五個人,但是他的父親和我們關系不錯,他告訴我,徐逸的母親最近過世了,他從小就和母親很親,母親離世的時候,他在瑞士的療養院做戒毒療程。他父親為了不耽誤他的療程,他說他也是為了徐逸好,這次再戒不成,他這個兒子就廢了,就沒有把告訴他,兒子沒能見到母親的最後一面,這件事對他的打擊是很大的。”

王威廉道:“你們調查過了嗎?周思暢的社會關系,他認識徐家的人嗎?”

“周老師的社會關系很單純,他和徐家不認識。”

“那……”

“哦,您誤會了,不是徐逸。”趙尤看著王威廉,欲言又止,王威廉並不急於追問,突然說起了別的話題:“小趙,你知道如何島的名字來歷吧?”

“是出自《神異經》嗎?”趙尤斷斷續續地背誦著,“我記得是說什麽南方大荒有一棵樹,名曰如何,三百年開花,九百年結果,吃了之後就不怕水不怕火,也不怕刀砍什麽的。”

王威廉露出讚許的目光:“小趙,我果然沒看走眼,你是個聰明人。”

趙尤尷尬:“這……記性好和聰明也不沾邊吧?”他按著胸口,郁悶地說:“我要是真的很聰明,那我早就解開老周把我從外地叫過來,還就叫我一個,然後又自殺,留下一封遺書的迷了。”

王威廉還是說別的:“鬧劇,都是鬧劇,陸地上發生的事情也好,如何島上發生的事情也好,都是鬧劇。”他道,“鬧劇也該收場了。”

趙尤一楞,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是?”

王威廉的聲音發沈:“如何島對我來說是一片凈土,”他問趙尤,“你覺得說謊是對的事情嗎?”

“有善意的謊言這種可能性吧?”

“沒有謊言是善意的,如果你要對一個人說善意的謊言,那只說明你無法對那個人坦誠,無法坦誠就說明你害怕讓別人看到自己真正的想法,害怕暴露真正的自己,但是我們為什麽要懼怕讓別人看到真正的我們呢?我們的脆弱,我們的無能為力,我們的虛榮,我們的嫉妒,它們都是毒素,我們要看到這些,排出這些,只有看到了,看清了,我們才獲得了真正的強大,這個世界才會變成一個更美好的世界。一切的癥結都在於我們在一個經年累月的有毒物質構架出來的社會中被迫作出一些愚蠢的決定,說老實話,我對這一批的學員十分失望,他們來到這裏這麽多月,我以為他們學了很多,可是沒想到他們剛才還引發了暴力流血事件,他們竟然將負面的情緒訴諸暴力,明明我告訴了他們很多其他處理的方式,明明還存在很多其他解決的辦法,他們的憤怒,他們的挫敗感,他們對周遭不確定因素的懷疑,多疑,其實都是可以心平氣和地解決地。”

王威廉的目光也變得很沈,漆黑的眼底裏沒有一絲光亮:“如何島上的人絕不能說謊,這是唯一的一條準則。”

他望著趙尤:“我知道這次的這些學員裏肯定有人對你說了謊。”

趙尤說:“不能說謊……那我問您什麽您都會如實告訴我嗎?”

“那是當然。”

“那個抽屜裏有什麽?”趙尤指向了那書桌,“那裏有個帶鎖的抽屜吧,這是這個島上唯一的一個鎖吧?”

王威廉立即起身,摸出一把鑰匙,走到書桌後頭打開了那個抽屜。他道:“沒錯,這是島上唯一的一個鎖,它鎖住的是這個。”

他拉開抽屜,看著趙尤,趙尤便起身過去。

抽屜裏躺著一把手槍。只有這一把銀色的史密斯·威森左輪手槍。

“這是我們當中的一個志願者帶上島來的,他是個缺乏安全感,又會對別人施加暴力的人,他上島之後意識到這把槍並不能保護他,這把槍是暴力的癥結,他希望我能替他保管它,為了防止他忍耐不住那些有毒的念頭,偷走手槍,我就在抽屜裏上了這把鎖。”

王威廉還說:“如果可以的話,還請麻煩您把這把槍帶走吧,就當是你發現我私藏槍械,收繳充公了它,我願意跟你去錄口供,不過,恕我抱歉,我不能透露那位志願者的身份,我答應了他要為他保密,你們要告我什麽罪名我都接受。”

趙尤忙說:“沒事,沒事,我就說是在島上撿到的應該就能交差了,您這……不需要,沒必要,沒必要……”他就要關上抽屜。

王威廉卻一把抓住他的手:“這樣的東西放在這裏太危險了。”他緊盯著趙尤,目光灼灼:“如果不是小徐的話,那周思暢說的那個同夥是誰?我現在就找那個人過來問個清楚,我絕對不容許這樣的人繼續留在島上。”

趙尤眨了眨眼睛,王威廉又說:“趙警官,你不用擔心這些人在外頭的社會關系,在如何島,所有人都是一樣的,不管他的銀行戶頭裏有多少錢,他認識多少達官貴人,不過,如果事情要拖到離開了如何島再去解決,我不確定到那個時候,你還能不能從那個同夥嘴裏得到什麽真相。”

趙尤咳了一聲,王威廉強調:“對你來說,你不想知道真相?作為一個警察,你不想逮捕罪犯?”

趙尤思索片刻後,道:“同夥的事,周老師在他的遺書裏已經寫得很清楚了,高隊長那麽信任您,把我的底細和盤托出給您,我相信她的判斷,您是我們警察的朋友,對吧?”他說,“您看一看吧,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趙尤拿出了周思暢的遺書,遞給了王威廉。

筱滿看著林舍前,追問著:“那這個島呢?你是第一次來嗎?這個木屋不會是你搭的吧?”

他並沒有得到先前那個問題的答案。林舍前擦了下臉,眼神往外一送,顧左右而言他:“雨停了。”

雨確實停了。筱滿卻無瑕關註天氣。林舍前有秘密,這個秘密和這座島嶼有關,還是和龜背島,如何島有關?難道他是故意讓小方把他帶來這裏?他不想他們上龜背島?他不想他找到趙尤??

筱滿又冒出了許多問題,那個冷案組屬於雁城哪個派系他一點頭緒都沒有,林舍前究竟是不是其中的成員,他也無從確認,他不信任他,林舍前難道就會相信他?臺風那麽大,出海那麽危險,他為什麽會願意冒著生命危險陪他出海?真的只是為了調查如何島的確切方位?小方知道龜背島,那他很可能也知道龜背島上有一群人在運作著一個自給自足的小社會,林舍前如果認識小方的話,會不知道這些?他一直在找如何島,難道就沒把如何島和龜背島上生活的那些人聯系到一塊兒去?

“我去找找水。”林舍前把一粒退燒藥塞進了小方嘴裏,幫著他咽下,又要起身。他的神情很平靜,說道:“這是我第一次來這座島,我認識小方是因為有時候我會搭他的漁船出海釣魚。”

“他和你說起過龜背島嗎?他對附近那麽熟,龜背島上有一群人在生活的事情他沒和你說起過嗎?”

林舍前氣極:“我就是出海釣魚!我要是早知道如何島就在那個龜背島上,我早上報了啊!”他一捶木屋那單薄的木板墻壁:“我也想知道幕後的老板到底是個什麽人!所以我才跟你出了海!我差點搭上自己這條命!!”

筱滿收斂了眼神,就算林舍前早就知道如何島是在龜背島上運作,按照他現在的表現和說辭,他不是確實不知情,就是有意回避,追問下去也毫無意義,筱滿就道:“抱歉,我整個人都有些……我的狀態不太好。”

林舍前擺了擺手,語氣也溫和了:“我也有不對的地方。”他摸摸鼻子,“誒,你的鼻子還好吧?”

筱滿點了點頭,兩人握手言和,都決定先去找水源。屋外,天邊漸漸放晴了,可還是有些烈風,兩人走到了棚屋後頭,這裏還開墾出了一小片農田,這裏的田地土地發紅,田地早已被風雨糟蹋得亂七八糟,一些地瓜似的根莖植物被連根拔起,地裏還躺著許多斷裂的樹枝,和不知從哪兒來的香蕉和芒果。

林舍前指了個方向:“是不是從那邊的樹林吹過來的?去那邊看看吧。”

兩人便往附近的樹林走去。筱滿還是想探一探林舍前的虛實,就和他說起了閑話,他道:“我看這個島上應該有人住吧,漁民臨時的落腳點?”

“可能吧。”

“那個蘑菇能吃吧?”

“還是別亂吃吧,你肚子餓了?”林舍前摸出一包奶油餅幹,“剛才順手拿的。”

“我可能不應該來雁城。”筱滿接過餅幹,拆開咬了一小口,道。

林舍前沒接話。筱滿說:“你看,你也成了和我搭上關系就倒黴的人了吧。”

林舍前笑了,斜眼打量他,道:“華英雄和鬼仆關系那麽好,也不見得鬼仆很倒黴啊?”

筱滿笑著吃餅幹。兩人之間的氣氛有所緩和,林舍前悠悠說:“你沒看過啊,那麽經典的電影,放現在說就是漫改大ip!”

“好看嗎?”

“鬼仆武功挺好的。”林舍前撿了根樹枝當作手杖,拄著地走著。他揮舞著樹枝,嘴裏發出“咻咻”的聲音:“我武功好,你放心。”

筱滿笑了笑。林間充斥著雨後的潮濕氣味,土地潮濕,加上臺風過境,地上隨處可見斷枝,有些大樹攔腰斷裂。路實在不太好走。筱滿也撿了一根樹枝拿在手裏探路。

走了一陣,林舍前忽而道:“其實我挺羨慕你的,生活有個非常明確的目標。”

“明確的目標?”

“不希望趙尤出事啊。”

“要說生活目標,你難道沒有?”

“有啊,還每月的房貸啊。”

兩人都笑了,這時,他們走到了一個三岔路口,林舍前指著一條草葉低矮,能勉強看出有人踩踏過的痕跡的小道,說:“這裏有條路。”

“好像有水聲。”筱滿聽了聽,仿佛有水流從高處落下,“像瀑布……”

兩人互看了一眼,都抿了抿幹裂的嘴唇,加緊步伐,沿著那小路小跑了起來。筱滿跑在後頭,他還在留意著周遭的情況,一些樹上能看到一些刻印痕跡,都長在兩米多的地方。那地上除了些樹枝之外,還掉落了些椰子和個頭很大的波羅蜜。

林舍前跑在前面時還說:“在這裏走路可得小心!”

這麽跑了一陣,瀑布奔流的聲響越來越近,越來越響,林舍前撥開了幾片棕櫚樹葉就喊了:“你看!真的有個瀑布!”

一簾二十多米高的雪白水瀑飛流直下,在這密林中的空曠地帶沖擊形成了一個不小的水潭。林舍前沖到那瀑布水潭下,捧起一抔水就喝。筱滿到處看了看,這就在距離那水潭不遠的地方看到了一片發黑的土地。那黑土不像島上泥土的質地。黑土地上還能看到一些或長或短的木棍。

筱滿朝那裏走去。林舍前喊了他一聲:“你幹嗎呢?”筱滿走到了那黑土地前,撿起其中一根木棍看了看,聞了聞,一股焦味竄進鼻子,他咳了一聲,蹲下摸了摸地上的黑土,焦味還是很重。

這裏似乎發生過一場不小的火災。

“筱滿!”林舍前跑了過來,“我說,你幹嗎呢?”

筱滿丟開了那木棍,搓了搓手上沾染到的黑塵,說:“你看像不像被火燒沒了的房子的殘骸?”

這時,他的眼角掃見一股聚集在黑土地周圍的低窪處的黑色水流,它正向著一片草叢蜿蜒。就在那靠近草叢的地方,一根黑乎乎的,像是註射器的東西一半紮在泥地裏,一半暴露在了空氣中。筱滿走過去拔出它擦了擦。林舍前輕聲說:“是打針用的註射器?”

筱滿看了看他,收起了那註射器,追隨著這支細流,鉆進了一片半人高的草叢,地上能看到一些餅幹,火腿腸的碎包裝,沒被火燒過,就這麽被丟棄在這裏。林舍前走在筱滿身後,這草叢長在一片下坡上,兩人小心地往下走著,小心地來到了一棵躺倒在地的大樹邊。就在那大樹樹根的位置,一截白骨鉆出地面,直直指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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