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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下)趙尤&筱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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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尤摸了摸褲子口袋,嘴唇一哆嗦,趕緊上上下下搜了好一通,把錢包證件,隨身攜帶的紙筆都掏了出來擺在腿上,臉色發了白,顫聲道:“我的證件不知道落在哪裏了……”

汪建國聞言便關心地說:“要回酒店看看嗎?是不是出門的時候掉在房間裏了?我現在開車送你回去吧,證件還是放在身上比較好吧?是你的警官證嗎?”

趙尤含糊地應了聲,犯起了嘀咕:“那多耽擱時間,不順路啊……”他哀嘆了幾聲,把掏出來的東西一一塞回口袋裏,說著,“算了,沒事,沒事,應該就在房間裏,應該沒掉在路上。”

汪建國打了轉向燈,說:“從這裏開過去挺快的。”

趙尤搖了搖頭,重新坐好了,道:“算了,反正應該很快就能回去了,就這樣吧,沒事。”

汪建國看了看他,趙尤指著前頭就問了:“海鮮市場?我們來這裏幹嗎啊?”

他的話音落下,汪建國便把車開進了海鮮市場前頭的一個露天停車場。那停車場的另外一邊就是海,偌大的海鮮市場門口充斥著拉貨的三輪車,面包車。隔著車窗玻璃都能聞到漁獲的腥味。東方白得刺眼,海面上一片金黃,萬裏無雲,趙尤張望了眼,便要下車,說著:“不像有臺風要來啊。”

汪建國道:“海邊的天氣說變就變的,你在車上等一等我吧,我去找個人。”

趙尤聽了,抓著扣著的安全帶乖乖坐著了,看到那汪建國下了車,他敲了幾下車窗吸引了他的註意。汪建國便開了車門看著他,好意解釋說:“我去找個船家帶我們上島,很快的。”

“沒什麽,我就是突然想到,我和你說過我住在酒店的事情嗎?”

汪建國撚了撚指腹,喉結上下滑動,微笑道:“你不是從外地來的嗎,外地過來不住酒店住在哪裏啊?”

趙尤莞爾,和他揮了揮手:“對,對,也是,那你去找人,我就在這裏等著。”

汪建國再度關上車門,快步走向了海鮮市場。待到看不到這年輕男人的背影了,趙尤下了車。海鮮市場門口車水馬龍,停車場裏也是熱鬧極了,車位被掛著各省市牌照的大車小車占滿了七八成。有跟著導游的旅游小團,導游正往他們手裏發用餐券:“市場裏面有個排擋區,掛著個紅旗子的地方就是了,啊,這個券到了那裏能抵用。”

有舉著手機做直播的,邊走邊說著:“現在我們這個時間啊已經算是晚了,一般早上三點半市場就開了,不過那一早來的主要是商戶,現在這個點就是一般家裏買菜的,想買點新鮮貨的。”

“滴……滴……”

“倒車請註意。”

“讓一讓,走路看路啊!”

趙尤小心避讓,進了市場,市場裏的魚腥味更重,有穿著膠鞋的攤販在用刷子用力刷洗地面,不少攤販都坐在各自的攤位裏豎著個手機搞直播帶貨,還有人索性架了個口火鍋,抓起自己攤位上的魚蝦就往滾水裏燙。

“各位老鐵!絕對新鮮!絕對正宗!買海鮮就找成哥!”

“哥哥,姐姐們,說句良心話,這吃海膽那就不來雁城啦!我們文家珍珠蠔不比海膽差啊,生吃,火鍋,做蠔烙……”

“來,來!”有人扯著嘶啞的嗓子講著閩南話,趙尤聽不太懂。往裏走了一陣,在人群裏找了又找,並沒找到那汪建國,人卻已經靠近掛紅旗的排擋區了,那裏也聚了不少人,都是旅游團,有的戴紅帽子,有的戴黃帽子。

趙尤就近找了個攤位,指著一玻璃缸貼著65一斤的紅鏊大蝦說:“這我要買一箱怎麽賣啊?”

老板抖著腿看手機,一瞅他,眼珠骨碌一轉,說:“六百一箱帶走。”

趙尤笑著蹲下了,徒手抓起一只揮舞大鏊的大蝦道:“餐館批發呢?”

老板問他:“哪一家啊?”

趙尤把蝦丟了回去,看向邊上的澳洲青龍,問道:“澳洲的?龜背島附近不是也產龍蝦嗎?您這裏有嗎?”他道,“我們老板日本人,和g酒店合作搞什麽和食餐館,是要力爭米其林星的,就想找當地的特產。聽人說龜背島那裏的龍蝦特別好吃。”

“啥島?”老板放下了手機,擠著眼睛看趙尤。趙尤皺著鼻子挑剔起了一只切開的海膽:“這市場裏的海膽怎麽都這麽碎?”他一擡眼,道,“龜背島,就是以前長得像一整只烏龜,現在海水越升越高,就只露出一個龜背似的島,哦,對了,它應該還有兩只龜腳似的群島。”趙尤在空中描畫。老板一邊聽著一邊眨眼睛,尋思半晌,說:“哦,你說的是不是劉家灣啊?”

“劉家灣?拿個劉,拿個家啊?”

“就是劉德華的劉,家庭的家嘛。”

“啥意思啊?那島上的人都姓劉?私人的?”

“咳,人大老板買下來的,人私人的地方,我們不好靠近去打漁啊。”老板轉身抱出一只雪白的泡沫箱子,一打開,全是生蠔,“本地生蠔,個頭不大,勝在清甜肥美,我開一個你嘗嘗?”

趙尤說:“還有這種規定呢?私人的海島就不讓人在附近打漁?”

老板麻利地開了一只生蠔,趙尤拿了就往嘴裏倒,品味了反,還是蹙眉:“那還不如直接搞那些珍珠蠔呢,我們老板就是覺得雁城珍珠蠔爛大街了,想開發點新的,誒,那人大老板是不是自己天天撈龍蝦吃啊?”

老板就說了:“這我就不知道了,別人的島那就是別人說了算嘛。”他摸出一張名片遞給趙尤,“帥哥,明天我一朋友,做野生生蠔的,正好要帶一批貨來,珍珠蠔新品種,還沒正式開始推廣,我給你留一批?”

“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趙尤想了想,說,“這蝦稱兩斤吧,我帶回去給大家試試,那明天你給我留一批,我早上五點就來。”

老板笑著應下,稱了兩斤半蝦給趙尤,算了他兩斤的錢。趙尤提著這兩斤半蝦出了海鮮市場,站在門口等了會兒,就看到汪建國和他頭一次上龜背島時開快艇載他的方姓年輕人一塊兒出來了。那小方看到他,微笑致意,汪建國也微笑,上前來和趙尤說:“不好意思,找人花了點時間,這是小方,今天他開船帶我們上島。”

小方領著他們繞到了海鮮市場後頭,那裏有個碼頭,停了大大小小不少漁船。小方上了其中一艘小船,趙尤道:“我上次去的時候不是從這裏走,我記得是從一個很偏僻的碼頭走的,小方,是吧?”

小方說:“今天風大,快艇不頂用。”他的口音濃重。

似是為了應證他的說法,轉眼真的起了風,一排漁船在風裏飄搖,汪建國先上了船,趙尤搭著他的胳膊也跳上了船。風繼續吹,趙尤還在適應,那小方拿了個塑料桶過來給他,趙尤道:“我還好,適應適應就好了。”

汪建國笑著指著他手裏的蝦,說:“蝦養裏面,不然要悶死了。”

小方一咧嘴,趴在船沿,整個人仿佛要掉入海裏似的打了半桶海水,放在了趙尤面前。趙尤幹笑著把蝦放進水桶:“等我下島不會都死了吧?”

汪建國在風裏理了理頭發,說:“不會。”

小方就一蹦一跳地進了船艙,舵盤轉動,小漁船開出了大部隊。趙尤搖搖晃晃地瞅著那一桶蝦,問:“怎麽做比較好吃啊?”

“清蒸吧?”

“蒜蓉清蒸?”

風更大了,天空還算晴朗,遠處堆著些厚雲,趙尤問汪建國:“你爸媽不在雁城?”

“在島上。”

“啊?你不會是在島上出生的吧?”

“我很小就跟著他們上島了。”汪建國說。一卷海浪撲打過來,漁船劇烈搖晃,趙尤這下站也站不穩了,靠著桅桿,捂住額頭,說:“怎麽感覺有些暈船。”

他便提著自己那一桶蝦也進了船艙,找了個地方坐下,他問小方:“這要開多久啊?”海浪聲蓋過了他的聲音,小方約莫沒有聽見他的問題,認真開船。趙尤不得不拔高嗓門,又問了一遍:“要多久啊??”

風浪鼓震著他的耳膜,他有些頭疼。那小方指指一只櫃子,很大聲地回答道:“有藥!”

趙尤扶著船艙內壁,走到那藥櫃前打開看了看,裏頭有安眠藥,哮喘藥,咳嗽藥水,就是沒暈船藥。他道:“沒有啊。”

他的頭更痛了。

小方瞥了他一眼,說:“白色瓶子那個!”

“安眠藥??”

“睡一覺就到了!”

趙尤苦笑,放下藥瓶,重新坐下。小方就喊了:“大家都吃!沒問題的!”

汪建國這時進來了,找出一副撲克牌,一盒飛行棋,他也和沒事人似的,穩穩地隨著船行搖擺著身體,面不改色:“還是我們下下棋,玩玩牌,可以適當地轉移下註意力。”

趙尤一瞅那撲克牌,更暈了,胃裏反酸,汪建國眼疾手快,拿了一只塑料盆塞給他,趙尤“哇”一聲就吐了出來。這一路去往龜背島,陰雲加重,風急浪湍,趙尤抱著塑料盆吐了一路。

船至龜背島,汪建國扶著趙尤下了船,一上岸,趙尤就蹲下了,又吐了起來。汪建國提著他那一桶蝦在邊上照料他,小方沒下來,他一放下他們,就開了漁船走了。趙尤說:“這就走了?”

他來回踩著碼頭上的木橫條,他的腳底軟綿綿的,像是仍踩在波浪上。趙尤盯著鞋子,不去看海。

汪建國遞給他一瓶礦泉水,說:“你看這裏這麽多船,島上會開船的人不止一個,你暈成這樣,過會兒開大船帶你走吧。”

“我還沒做過游艇。”趙尤漱了漱口,仰望著碼頭一側那高大的游艇,問道:“臺風天不用收進什麽船艙之類的嗎?”

“綁好就行了。”汪建國說。

趙尤緩過來些了,起身說:“誒,那我們先去找你爸媽,拿你的身份證我登記一下吧。”

汪建國道:“我帶你去食堂吧,這個時間,人應該都在食堂。”

“這個時間?”趙尤看著手表,問他:“現在幾點?”

“八點。”

手表上顯示的是八點零三分。趙尤不無佩服:“你真厲害啊,都不用看手表就知道時間。”

汪建國笑了笑,他的笑容總是很淺,很和善,平易近人,和島上的所有其他人的微笑如出一轍。趙尤拿了能裝蝦的水桶,跟著汪建國去了食堂。一路上,他們沒遇到任何人,進了食堂,趙尤恍然大悟:“我說人都去哪裏了呢,都在這兒呢。”

天色實在灰得厲害,空氣濕重,食堂裏沒有開燈,點了許多蠟燭,只是海風不斷,不時便有蠟燭被風吹滅。進食的人們頻繁地進行著點蠟燭的動作。食堂的門窗全都敞開著,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熟爛果實的氣味。風是從南邊吹過來的。

趙尤又有些想吐,喝了口水,揉著太陽穴和許秀芬見了面。這回這位許老師穿上了和其他島民一模一樣的亞麻衣服,她正坐在一張大長桌邊吃一塊墊有芭蕉葉的米糕似的東西。看到趙尤,她並不意外,放下了筷子,說道:“趙警官,你跟我來吧,沒想到這麽快就見面了。”

趙尤瞥見了其他幾位參加培訓班的人,他們散坐在人群中,除了葛俊華擡頭看著他之外,其餘人都在悶頭吃東西。

趙尤揮手便和他們打招呼:“不好意思啊,參加培訓班的大家。”他清了下嗓子,風實在太大了,在室內呼嘯盤旋,他不得不維持著很高的音量說話,他問許秀芬:“許老師,這附近有什麽僻靜的地方嗎?我又想起來些事,想問問大家!”

汪建國對許老師道:“我去看看谷倉那裏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吧。”

許秀芬點了點頭,她道:“不然去會堂吧。”

她起身,示意趙尤稍候,便把那五個參加培訓班的男女領到了他面前。葛俊華見了趙尤,笑著稍息,敬禮,道:“有問必答!”

趙尤拍了拍他,笑得很開心。許秀芬領著他們往外走,趙尤忽然想到:“我這蝦!”他指著廚房說,“我能留在食堂嗎?”

許秀芬朝他點了點頭,趙尤便去把蝦放在了食堂的廚房,急匆匆趕回去跟上了去往會堂的隊伍。那葛俊華走在隊伍的最末,趙尤便和他並肩走在了一起。趙尤往前看了看,海風猛打在他臉上,他低著頭瞇起了眼睛隨便一指,說:“會堂是說前面那白色小房子吧?”

“對,是。”葛俊華裹著身上的外套,也瞇起了眼睛,說,“靠,我們這是逆風啊。”

他說得沒錯,因為逆風,風勢又太強,盡管那白色會堂離他們不遠,但一行人走得很慢。

葛俊華又和趙尤搭話:“怎麽這麽快就又來了啊?”

趙尤看了看前頭,走在他們前面的是康橋,和他們隔著兩個人的距離。趙尤拽著葛俊華,聲音輕了許多,道:“你別對外聲張啊,有重大突破了。”

這時,那緊跟著許秀芬的葛俊婷回頭看了他們一眼,趙尤也看了她一眼,索性拽著葛俊華偏離了行進的路線,和他說起了悄悄話。他問葛俊華:“你們在這裏都上些什麽課啊?”

“也沒什麽,就是種種地,體驗體驗回歸大自然的生活。”

“啊?交錢來替他們種地?那你們還報什麽名啊,過來直接當志願者不就行了。”

葛俊華嗤笑了聲,一攬趙尤的肩:“趙警官,你以為這裏的志願者隨隨便便就能當啊?這些所謂的志願者嘛不是這島開始搞起來的時候就跟著來了,就是在島上出生的!”

趙尤問道:“在這裏出生??不會有人十幾二十了都沒去過陸地吧?”風直往他嘴裏灌。他們靠近了一片椰林,椰樹葉在風中嘩嘩作響,像極了海浪,仿佛下一卷浪就要拍在他們面前。

葛俊華縮著脖子道:“咳!誰說不是呢,也怪可憐的!”他回頭看了看,感慨道:“那些人……他們都是這個島上的人。他們不屬於這個社會,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趙尤點了點頭,葛俊華又拍了拍他,他們來到白色會堂門口了,許秀芬開了門,眾人魚貫而入。趙尤和葛俊華進了屋,就趕緊關上了門,將海風隔絕在了屋外。

嘩嘩,嘩嘩,椰樹葉還在拍響著,聽上去愈發得鈍重,愈發得沈。

許秀芬道:“看來要下雨了。”

她甫一說完,雨就下了下來。豆大的雨點拍打著玻璃窗,許秀芬指示大家:“把木板放下來吧。”

原來這會堂的玻璃窗上都裝有可移動的木板,平時掛在窗戶上方,想必是為了抵禦臺風的。眾人把窗戶全用木板封起來後,那王達誠已經出了一額頭的汗,亞麻衣服的領圈也濕透了,他氣喘籲籲地問趙尤:“警察同志,你到底有啥想問的啊?”

這會堂屋裏通了電,開著燈,進門就是個配有壁爐的大會客室,放著一些沙發軟墊,鋪著一張巨大的波斯地毯。墻上並無裝飾,屋裏也沒有其他家具和擺設了。

趙尤說:“哦,是這樣,這次案件有了重大突破和進展,我覺得有必要來通知大家一下,也有必要核對一下大家的身份。”

葛俊婷問道:“你又是一個人來的?”

趙尤說:“對啊,上次就是雁城的領導和這裏的負責人協商下來,讓我一個人上島來,有什麽問題嗎?”

康橋問了聲:“也是領導要求你來核對我們身份的?有什麽要通知我們的啊?”

徐逸打了個哈欠,在壁爐前坐下,吸了吸鼻子,悠悠說:“這雨還挺大。”

葛俊華道:“兇手抓到了?”他一笑,“小趙,這兇手抓到了和核對我們身份有什麽……”

話到這裏,趙尤從口袋裏摸出紙筆,打斷了他,問道:“大家的名字都怎麽寫啊?從事什麽職業啊,能說一說嗎?”

沒人搭腔,趙尤環視眾人,王達誠和葛俊婷也去壁爐前坐下了,康橋看著許秀芬道:“我們來這裏可都是對外保密的啊。”

葛俊華數落起了他:“康橋,這都什麽時候了,警察來問,這有什麽好保密的,再說了,警察查案,也對外是保密的啊,不會輕易對大眾透露細節,你沒看那些警情通報什麽的,都不說全名的嗎?”

康橋一陣不快,道:“你扯警情通報幹嗎?我幹了什麽要上警情通報啊?滑稽!”他甩手走開,靠著一扇木頭窗戶站著,就盯著那窗戶。

風打雨急,趙尤和許秀芬有商有量地說起了話:“那這樣吧,許老師,您這裏有單獨的房間嗎?要是大家覺得有什麽不方便的,有什麽不想別人知道的關於自己身份背景的事情,我們這次就一個一個單獨聊聊?”趙尤無奈地指著天花板,“我看這臺風一時半會兒也過不去,就當打發打發時間吧。”

遽然,一道驚雷劈下,會堂裏的燈應聲滅了。康橋驚呼了一聲:“停電了??”

雷雨交加,那木門外砰砰亂響。趙尤擦亮打火機,問說:“是不是有人在敲門?”

“砰砰砰!”又是好幾聲。

葛俊華湊了過來,說:“是下雨的聲音吧?”

葛俊婷問道:“有蠟燭嗎?點蠟燭啊!”

趙尤往門口摸去,那砰響聲比雨聲更急。他開了門,疾風暴雨襲來,他硬撐著睜著眼睛往外看去,只見那汪建國扛著什麽東西站在門外,一臉雨水。趙尤趕忙放他進來,又立即關上了門。

這時,屋裏又亮了起來,不知什麽時候,那王老師走了出來,一席亞麻布衣服,手執燭臺,會堂裏多了許多蠟燭,大家忙著點壁爐,在大廳裏布置蠟燭。

汪建國肩上扛著的是個人。他渾身都濕透了,那人也濕透了,入門處濕漉漉的,全是雨水。趙尤趕緊關上了門,地上都是雨水。

葛俊華拿著一根蠟燭走過來就問:“怎麽回事啊?這人……”

他瞄了汪建國扛著的人一眼,倒抽了口涼氣,抓住了趙尤的胳膊。趙尤說:“先把人放下來吧。”

他便幫著汪建國把他扛著的那人放在了地上。其他人全都圍攏了過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躺在地上的這個人——這個女人,面色灰白,臉上有明顯的泥汙,嘴巴微微張開著,嘴裏也有些泥巴。

許秀芬遞了塊毛巾給汪建國,汪建國擦了擦臉,說:“在去谷倉的路上要穿過一片樹林,風很大,又突然下雨,我就有些迷路了,在樹林裏發現了小孩。”

“小孩?”趙尤看著王老師和許秀芬,“是這個女孩子的名字嗎?”

許秀芬點了點頭,說:“小孩的媽媽今天早上還來和我說,昨晚就再沒見到她了, 懷疑她會不會自己偷偷跑走了。”

趙尤問她:“平時很少有人會穿過那片樹林嗎?”

“谷倉是放儲備糧的地方,只有臺風天會去那裏收拾。”

趙尤又問:“這個小孩經常表現出想離開的念頭嗎?”

許秀芬點了點頭。葛俊婷冷不丁說:“她是不是死了?”

趙尤拉起衣袖,裹住手指,按摸了下小孩的頸動脈,又探了探鼻息,聽了聽她的心跳。沒有任何生命跡象了。趙尤看向葛俊婷:“沒錯,人死了。”

包圍的圈子散開了些,大家的臉色都有些難看。

汪建國說:“我發現她的時候,她邊上有個榴蓮。”

“噗。”

有人笑了一聲。趙尤一看,是徐逸,其餘人也都發現他在笑了,他一臉無所謂地舉起了手,道:“我早就說走在這裏的樹林裏會有被榴蓮,波羅蜜砸死的風險。”

他打了個哈欠,又回壁爐前坐好了,轉瞬,他一拍手,驚喜道:“我知道了,我們現在是在那個很經典的什麽暴風山莊模式了!”

燭火搖擺。一絲明光從封住窗戶的木板縫隙裏迸出。又一道驚雷炸開。葛俊婷不適地捂住了嘴,說:“我去上個廁所。”就走開了。

徐逸老神在在地說道:“你們看啊,我們一,和外界的聯系被切斷,所有人都被困在了這裏,二,發現了一具屍體,三嘛,我們都算是某一樁命案的關聯人員,按照套路,兇手一定就在我們中間。”

康橋大吼:“你能不能少說幾句??”他的氣息紊亂,眼神也很慌張。王達誠出來打圓場了:“哎呀,好了好了,我看這個小孩就是意外嘛,這個死因是荒誕了一點,但是也不是沒可能嘛……”

徐逸吹了聲唿哨:“你是警察你說了算咯。”

王達誠瞥了瞥趙尤,坐在沙發上不說話了。

趙尤這時說:“其實我今天來這裏是想和告訴大家一聲,之前投案自首,說自己殺害了延明明的,她的先生周思暢已於今日清晨在看守所畏罪自殺,他死前留下了一封自白書,坦誠了所有罪行,並指認了在該起案件中協同他犯案的同夥。”

他撓撓眉心:“至於這個小孩是死於意外還是他殺,兇手是不是在你們中間,我也說不好,不過,周思暢指認的同夥確實在你們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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