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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上)趙尤part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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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葛家姐弟聽了趙尤的話,互相遞了遞眼神,都很謹慎,都不言語,不一會兒又都不約而同地狐疑地打量趙尤。葛俊婷甚至嘀咕著說:“這裏也沒人能確認你的身份啊。”

許秀芬聞言,朝葛俊婷微微一笑,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右肩,溫柔地看著她,溫柔地說道:“俊婷多慮了,趙警官的身份我們已經和雁城市局的高隊長確認過了。”

葛俊華插嘴:“高長青啊?”

許秀芬頷首,那葛俊婷似是還不放心,瞅著許秀芬仍有諸多疑問:“背景資料你們都確認過了,確實是這個人?怎麽就他一個人來啊,警察查案子不都是有搭檔的嗎?”

許秀芬說:“這是因為考慮到大家尚且在學習融匯的階段,不適宜和太多外界的思想碰撞。”

葛俊華朝趙尤伸出手,很客氣了,道:“不好意思啊趙警官,我們在這島上,手機被沒收,沒網,沒電視,沒報紙,消息阻塞,這案子吧,我去錄口供的時候,西美華的法律顧問就和我說了,讓我最好別往外露消息,我和延明明也算是相識一場,她出了這事,我怎麽可能去和媒體,去和別人多嘴這種事呢,多損陰德啊?”

趙尤和葛俊華握了握手,笑著說:“沒事,涉及人命案的,什麽話該不該說,該和什麽人說確實得想清楚,他用手指托著臉頰,瞄了眼筆挺站著的王老師,喃喃說:“您這裏聽上去像是在修仙啊?”

王老師擺了擺手,葛俊華咧開嘴一笑,坐到了趙尤邊上蹺起了二郎腿道:“誰說不是呢。”

他一攬趙尤的肩膀,大有和他稱兄道弟的架勢:“趙警官,你有福氣啊,這地方還真不是一般凡夫俗子能來的地方,在這裏學到的東西,我敢說一堂課,受益一生,真的,一生,一輩子!”

趙尤問他:“這怎麽說?”

葛俊華大張了嘴,一個字還沒來得及蹦出來,許秀芬轉首望向他們,亦是附上個溫溫柔柔的笑臉,道:“趙警官主要還是來問延明明的事情的吧?大家知道些什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吧。”

葛俊華轉了轉眼珠,笑著點頭:“對,對,您問。”他竊笑,竊聲和趙尤道:“來這聽課可是要給錢的,你要有興趣,回頭咱們私下聊。”

趙尤笑了笑,又環視了一圈,這涼亭不大,他們五個人和那木頭雕像占滿了這陰涼避光的歇腳處了。那木頭雕像下刻的是:古往今來只一人,可嘆朱明不留行,願為祝融勸三世,與君共享民樂圖。

這個木像穿了一身雙排扣西裝,近似王老師身上的西裝款式。

趙尤問了:“葛先生8月10號那天,這裏放假,回了雁城,然後……”他看了看葛俊婷,“葛先生去延家送禮,您沒和他一起去嗎?”

葛俊華道:“叫什麽葛先生啊,我看你和我差不多年紀吧?叫我Jason就好了。”他道:“我去送禮,帶上我姐幹嗎啊,哈哈,我們又不是連體嬰。”

趙尤撓撓太陽穴:“我還以為是你們在這裏和延明明一見如故,處得不錯,就想和她繼續深入發展一下這段友誼,好方便以後在業務上有什麽合作之類的。”

葛俊婷也坐下了,翻了翻眼皮,輕蔑道:“我們怎麽說也是競爭對手啊,沒事和她套近乎幹嗎,”她朝葛俊華努了努下巴,“不過我弟是什麽想法,你得問他了,就他那狗腿的樣子,第一天見到延明明就使勁和她套近乎。”

葛俊華拍著胸脯說:“我和延明明同樣作為酒店業的從業者,我是很敬佩她的,我覺得她能力很強,再說了,商場上哪有永遠的敵人呢?趙警官你說是吧?”

趙尤笑了笑,許秀芬和王老師還站著,王老師手捧芭蕉葉,許秀芬的額頭上微微出了些汗,雙手交握在身前,兩人都是一副認真聆聽的模樣。趙尤就問他們了:“兩位老師,延明明在這裏的表現怎麽樣啊?”

許秀芬說:“她的悟性很高。”

王老師說:“她的學習能力很強。”

趙尤看著那木頭雕像:“這位善林老師主要是教什麽的啊?”

風吹動樹枝,海浪撲向海面便是這周遭唯一的雜音了。

葛俊華一樂,拍了下趙尤的手背,說:“這我幫他們回答了吧,他就是如何島計劃的創始人,就是發明這個idea的人。”

“idea?”

葛俊華吞了口唾沫,緊緊看著趙尤,指著自己道:“趙警官,你覺得我是由什麽構成的?”

“水,蛋白質,脂肪之類的?”

葛俊華哈哈笑,葛俊婷無聊地卷起了頭發,不時打量王老師和許秀芬。葛俊華又說了:“這種生物層面上的東西我們不討論啊,就說精神層面上。”

“靈魂?”

葛俊華用雙手比出一個圓球:“你有沒有想過人的內核到底是什麽?你有沒有想過,其實從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們其實就在不斷地被別人的想法澆灌,而別人的想法從哪裏來?從他們小時候獲得的訊息,從他們成長的道路上的所見所聞而來,是他們的經驗,是他們的道聽途說,是他們總結出來的觀念,這些觀念有些可能已經流傳了數百年,數千年,這些觀念其實可能完全是不正確的。”

趙尤問他:“那又是從誰的角度出發制訂觀念正確與否的準則的呢?”

“啊?”葛俊華怔住,葛俊婷笑了出來,托腮看著趙尤:“誒,警察,你還真的認真聽他說胡話啊?”

葛俊華板起臉孔叱她:“什麽胡話啊,這不都是許老師,王老師教我們的嗎?”

葛俊婷不痛快地回擊:“兩位老師原話可不是這樣的啊,你自己沒悟透就到處亂教人,回去你可別和爸說我們上的是一個班啊。”

“你學得好,那你說說啊,你說說看人的內核是什麽。”

“你有病吧,我和你說這個幹嗎。”

“你也說不出來吧。”

“總比你班門弄斧,沒有自知之明強。”

許秀芬忍不住出面調停:“大家這幾天都挺忙的,身心都到了一個極限了,都很疲憊了,趙警官你還有什麽別的問題嗎?”

趙尤抱歉地說道:“我今天也不是來和大家探討人類內核的啊,那我問一下啊,8月10號那天,你們都放假是吧?”他看著葛俊華,“葛先生下午四點多的時候去了延明明家送禮,待了半個多小時就走了,是吧?”

“差不多半個小時。”

“那天放假大家怎麽回的雁城啊?一起搭快艇回去的嗎?有人沒回去嗎?”

許秀芬說:“那天他們應該是分兩艘快艇走的,今年來捧場的一共有六個人,一艘快艇太小了,我們安排了兩艘空船,早上八點在碼頭等候,9號晚上提前通知了大家的。”

“誰和延明明一艘快艇啊?”趙尤摸出檔案袋,從裏面抽了一張紙,在口袋裏摸來摸去沒摸到筆,還是王老師遞了支圓珠筆過來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趙尤笑著感謝他:“這圓珠筆不會也是你們自己做的吧?”

王老師回以微笑,搖頭道:“我去把芭蕉還回去。”他就離開了。

趙尤又問:“有人和延明明一起回的雁城嗎?”他看著許秀芬。

許秀芬說:“這我就不清楚了。”

“那天早上您見過她嗎?早飯是住在島上的人一起吃的?還是這裏可以叫客房服務?”趙尤開了個玩笑,卻沒人笑,還是許秀芬說話:“8月10號是假期是一早就說好的,早飯大家都在食堂一起吃,食堂由早上五點半開到八點,那天我需要去如何島處理一些雜事,早上六點就離開了本島,那天我沒見過延明明。”

趙尤訝異:“這裏不就是如何島嗎?”

葛俊婷說:“不是啊,這裏是龜背島,也叫本島,如何島就是我們荒島求生的地方。”

“荒島求生?”趙尤在紙上寫下這四個字之後,愈發得莫名其妙,“你們在這裏錄真人秀?”

葛俊華大笑。許秀芬解釋道:“在隔離的環境下進行生存挑戰也是我們三個月學習的一部分,是很重要的一部分,7月10號放假結束,大家回到龜背島後,我們就會將他們送去相鄰的如何島。”

葛俊華往外遙遙一指:“那快艇都得開一個多小時!”

“那很遠啊,不算相鄰了吧?”趙尤挨著他說。

“是啊,誰說不是啊,那島上你一上去,好家夥,什麽都沒有!沒吃的,沒住的地方,太陽一下山,你要是沒生火,冷得你一直打哆嗦!”

趙尤後怕地看著葛俊華:“那怎麽辦啊?”他臉上泛起一絲苦笑,看葛俊婷:“還真的是荒島求生啊。”

葛俊婷斜睨了眼許秀芬,補充道:“其實也還好,我們每個人都拿到了一小部分地圖和迷題,只要能解訣迷題,就能找到埋在島上的求生物資。”

葛俊華的眼珠一轉,立馬也說:“而且島上資源很豐富,波羅蜜,榴蓮,芒果,哇噻,你在外面幾百塊一斤的東西,那裏隨便你吃,路上隨便就能撿到椰子,海鮮也很多,隨便拿根木頭一叉就能叉到魚了。”

“那生火呢?鉆木取火?”趙尤很感興趣。

葛俊華說:“許老師給我們發了打火石啊,還有匕首,削木頭唰唰的,特別鋒利。”

趙尤問他們:“解開了迷題,找到物資之後呢?你們還得待在島上嗎?”

許秀芬說:“在如何島上的學習會持續一個月,到了8月9號晚上,我們就會派游艇把大家接回來,順便在游艇上慶祝大家完成了這一個月的學習。”

葛俊華道:“我覺得這個活動特別好,特別考驗我們的團體合作的能力,還有每個人的決策力,行動力,就是每一個人都能得到很好的鍛煉,還特別能培養集體榮譽感。”

沒人接話茬,葛俊婷側身坐著,望著涼亭外,使勁用手扇風。

葛俊華又說:“我考慮以後是不是我們公司團建我也租個島……”他摸著下巴,對著許秀芬諂媚討好:“許老師,我這不算抄襲你們創意吧?”

“沒有沒有,我們很高興有人能把我們的理念傳播出去。”

趙尤在紙上敲打著圓珠筆:“9號晚上,你們一起回到了龜背島,就是本島,船程一個多小時……游艇比較慢還是比較快啊?”

“比較慢吧,我記得那晚到了十一點多才上的本島。”葛俊華回憶道。

葛俊婷也說:“開開停停,大概走了三個多小時才回了本島。”

趙尤繼續梳理時間線:“然後……大家就都休息了?”

眾人點頭。

“然後,10號就放假了,大家都回了雁城,對吧?誰和延明明一艘快艇走得來著?放假的話,手機會還給你們嗎?”

許秀芬說:“手機在大家上船離開的時候可以會還給大家。”

葛俊華說:“我沒和延明明一艘快艇,我和我姐一起。”

許秀芬道:“10號晚上我從如何島回來,聽島上其他兄弟姐妹說,延小姐沒有回來。”

趙尤道:“那誰和她一艘快艇走的啊?”

葛俊華聳肩攤手:“我問過老王他們了,她也沒和他們一起走,不過……”他看著許秀芬,“10號那天也是采買物資的日子吧,挺多人進進出出的,可能隨便跟了誰的快艇走的吧。”

趙尤問道:“她那天什麽打扮,你們有人有印象嗎?你們早上見到她了吧?”

葛俊婷斬釘截鐵:“見到了,早上見到了,她沒去食堂,一直在忙著化妝什麽的,那天她換了上島時穿的那身衣服,一條花裙子,坡跟涼鞋,戴了草帽,墨鏡,她和我說,打算直接去普羅旺斯海鮮餐館和老公吃飯。”

趙尤認真聽著:“她的帽子什麽顏色啊,墨鏡什麽樣子你還記得嗎?她的身材怎麽樣?來島上這麽多天有什麽顯著的變化嗎?”

葛俊華說:“好像瘦了些。”

葛俊婷想了想,比劃著:“一米六五吧,比我矮挺多的,老說我站在她邊上很有壓迫感,草帽是紅色的,特別顯眼,法國牌子。”

趙尤看了看葛俊婷和許秀芬,兩人的個頭都接近一米七了,先前那些男女裏倒是挺多一米六五,一米六八左右的人。

趙尤又問葛俊華:“您二位10號幾點回到雁城家裏的啊?”

葛俊華說:“我10點到的酒店吧,下了快艇,許老師他們的車就等著了,送我們回雁城。”

“酒店?”

“我平時住我們家的酒店啊,以前住舍得,現在那裏裝修,最近住市中心的方圓寒舍,咳,我這也是方便上班嘛。”

趙尤看葛俊婷,葛俊婷說:“我懶得回家了,也去了方圓寒舍,開了間房,進去就睡了,睡到下午一點,去做了spa,做了個美甲,收拾收拾就又回來了。”

葛俊華說:“我也是睡了好久,醒了就去了延家,沒見到延明明,就回了酒店,休息了會兒,和我姐一起等許老師他們的車來接我們,一起回來了。”

趙尤問他:“你那天見到周思暢了是吧?”

葛俊華猛地一個激靈,連連搖頭:“你提起他,我就起雞皮疙瘩,那天他真的很奇怪,滿頭大汗,我說你在運動?他說沒有,而且我看一樓也沒放什麽跑步機,橢圓機,我記得當時他走路一瘸一拐的,我還問他是不是扭傷了,要不要去醫院,他說,沒事。”

趙尤說:“他以前當警察的時候出過意外,落下的殘疾。”

“啊?那他也沒和我說啊,我拿著禮去看他,你說他也不讓我進屋去坐坐,我們倆就站在車庫裏說話,特別奇怪,真的, 你說我葛俊華吧,又不是什麽無名小卒,我好歹也是上過財經雜志封面的人,平時你看個電視,看個新聞,這雁城的電視裏怎麽可能沒拍過我?”

葛俊婷來了一句:“說的也是,誰沒在八卦新聞裏看過你在酒店裏金屋藏嬌,包養女演員的事啊。”

葛俊華一擺手,聲音一高,拉著趙尤道:“反正我就覺得這老頭真沒禮貌!那天好巧不巧,我的電車沒什麽電了,他們家也是開的電車,我就問他能不能借電車樁充會兒電,他才松口讓我進的屋。”

“家裏就他一個人?”

“對啊。”

“客廳裏幹凈嗎?”

“挺幹凈的。”

“有聞到什麽奇怪的味道嗎?”

葛俊華吸了吸鼻子,思量了片刻,說:“你一提我覺得好像那天是有些奇怪的味道,就好像那種爛魚的味道……”

葛俊婷嗤了一聲:“你是想說血腥味吧?”她又是一頓白眼,“我弟以前老說我來例假時用過的廁所有股爛魚味。”

葛俊華咂吧嘴:“反正就是有股那種味道!!”

趙尤記下了,他道:“我記得你口供裏說,你坐了會兒自己走的是吧?”

“是啊,很尷尬啊,我和老頭也沒什麽好說的啊,我是去找延明明的啊。”

“你和周思暢提起延明明的時候,他是什麽反應啊?”

葛俊華道:“就一直搓手,眼神也很閃爍,老是出汗,說真的,我還以為這老頭子心臟病要犯了呢。”

葛俊婷無奈:“平時沒見你看男人看這麽仔細,記性這麽好啊。”

“那不是因為他太奇怪了,我就記得特別深刻嘛!”葛俊華嫌惡地瞪著葛俊婷,“警察問我事情呢,你老是插什麽嘴啊!關註點一不在你身上你就渾身不自在是吧?”

許秀芬輕輕咳嗽,姐弟倆便互相避開了視線。葛俊婷蠕動了下嘴唇,起身道:“那這裏沒我什麽事我就走了啊。”

趙尤說:“麻煩等等啊,我想問一下,你們都是怎麽知道這個地方的啊?”

葛俊華說:“我爸說的啊。”

葛俊婷點了點頭,沈聲應和。

“然後你們就都投了簡歷?”

葛俊婷昂首挺胸:“對啊。”

葛俊華訕笑:“我找劉叔叔幫我寫了封介紹信。”

“劉叔叔?”

“我爸一個做海運貿易的朋友,也是那天他來我家吃飯的時候說起這地方,說他,他兒子,侄子都在這裏進修,受益匪淺,我就拜托了他。”

趙尤點了點頭,問許秀芬:“我能去延小姐住過的地方看看嗎?”

葛家姐弟聞言就要走,葛俊華問了句:“沒我們什麽事了吧?”

趙尤說:“沒有了。”他笑了笑,“暫時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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