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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纏不休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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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女皇的謝櫻櫻倉促登基,同時大赦天下。登基當日登祭壇祈福,等她祈福完畢下了祭壇,卻忽聞有人尖聲道:“黎夏祝君陽女皇千秋萬代永享太平!”

謝櫻櫻一驚回頭,便見一人站在祭臺之下,他身著黃袍,頭戴金冠,面如白玉,唇若蔻丹,一雙眼睛像是會攝魂奪魄一般,不是百裏樂正又能是誰!

沒人知道他是如何通過君陽層層關卡到達了君陽的心臟,別的不說,只是兩國正在交戰他卻敢獨自闖入敵國這一件,便足以讓人欽佩他的膽識了。先前音封曾經為了除掉卞繡而將六欒城拱手讓給黎夏,這件事音正知道後非常震怒,如今百裏樂正竟然送上門來,他更是沒有放走他的道理,當下便要讓人去拿他,只是卻忽聞謝櫻櫻低聲道:“百裏樂正永遠不會做沒有勝算的事情,如今我們剛剛掌管君陽,根基尚不穩固,更加不能輕舉妄動。”

音正想了又想,這才放棄了就地捉拿百裏樂正的心思,卻見謝櫻櫻緩緩往百裏樂正方向走了過去。

“陛下這時來幹什麽?”

男子微微一笑,道:“櫻櫻第一次登基當女皇,我這不是來觀禮麽。”

“陛下……我們兩國此時正在打仗,你來這裏不是羊入虎口麽?”

百裏樂正眼中都是笑意,十分輕松道:“如今櫻櫻都是女皇了,我來這裏不也可以尋求你的庇佑麽?再說我來之前,便已經宣布休戰了,想來明日音封的消息便可以傳到這裏了。”

休戰之事謝櫻櫻自然是不知道的,只是此時想起兩人分別時的情形,又想到她傷了百裏樂正的腿時,他所說的威脅之語,當下退後一步,道:“陛下若是來觀禮我自然歡迎,但若陛下是有別的目的,便也別怪我翻臉無情。”

“櫻櫻這樣說話便太傷我的心了,想你在我身邊五年,何時不是唯唯諾諾,我說一你不敢說二,如今你當了女皇說話當真便硬氣了起來,不過我還是喜歡那時膽小如鼠的謝櫻櫻。”百裏樂正眼中似是有受傷之色,話中卻全然是調|戲謝櫻櫻的意味,弄得謝櫻櫻當下便紅了臉,惱怒地轉身便走,好容易熬到了登基大典結束,便把百裏樂正交給了音方未來安置。

83替你殺人

百裏樂正被安置在宮外行館之中,但他每日都要托商議國家大事之辭進宮求見謝櫻櫻,偏偏每次談論的都是正事,謝櫻櫻便不得不見,只是每次見百裏樂正之前都覺得心中慌亂不已,等見了他又要裝出一副端莊穩重的模樣,才幾日功夫便弄得她身心俱疲。

這日兩人說完正事,百裏樂正卻沒有離開。他看了看謝櫻櫻越發消瘦的臉,輕聲問道:“為何不殺了君崇,你知道留著他遲早都是隱患。”

謝櫻櫻垂著頭,聲音有些冷:“我是有些恨他的,可是如今卻又下不了手殺他,原來我還是膽小,擔不起弒父的罪名,又或者我只是不想手上沾了他的血。”

男子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神色,卻轉瞬便壓制了下去,只是忽然掩唇咳了兩聲,道:“我連著趕了半個月的路,如今身體倒是有些受不住感染了風寒,讓人開了幾服藥吃了也沒有好轉。”

謝櫻櫻只隨便應了一聲,並未認真聽他講的是什麽事。百裏樂正又使勁兒連咳了兩聲,簡直要把自己的肺咳出一般,謝櫻櫻這才回過神來,驚訝道:“陛下原來也是會生病的!”

百裏樂正臉色紅得奇怪,卻是不理會謝櫻櫻的話,只扶著旁邊的臥榻咳嗽不止地坐了下來,簡直像是病入膏肓了一般。謝櫻櫻再不敢怠慢,急忙上前扶著他躺下,然後伸手去探他的脈,這一探便知道他並非假裝,是真的受了風寒。

她急忙寫了藥方交給宮人,等藥熬好了又給百裏樂正喝了,然後喚來服侍百裏樂正的宮人叮囑了一番,這才算是放下心來。她這邊的事情交代完了,一回頭卻見百裏樂正正用手支著臉頰側躺在臥榻上,他的臉色雖然依舊潮|紅,可是精神卻是比先前好了許多。

此時他眼中也滿是愉悅的笑意,道:“我還當櫻櫻當了女皇之後便不是我的櫻櫻了,沒想到依舊是關心我的,先前我問你為何替我擋箭,你說是忠心護主,如今你不是我的手下了,你又要怎麽說呢?”

謝櫻櫻這幾日發現自己的面皮厚了許多,當下不動神色地坐到了桌案前,淡淡道:“我能這麽順利走到今日這一步,都是虧了陛下吸引了君陽皇室的主意,我就當這一劑藥是報答陛下好了。”

百裏樂正卻並不惱,只是躺在她的臥榻上瞇眼看著她,直看得謝櫻櫻覺得渾身不自在,逼不得已開口道:“你什麽時候離開君陽,我雖然沒存了殺你的心思,可是音正卻不是這麽想的,如今西通大亂,只要殺了你,這歸元大陸便全都是君陽的了。”

“以前君崇是皇帝,我覺得這君陽呆著實在不舒服,可是如今櫻櫻成了女皇,我自然要多呆些時日,櫻櫻不想傷我,便自然會庇佑我,正好讓我也嘗嘗被人庇佑的滋味。”

謝櫻櫻沈了臉色,道:“音正的心很大,不是我想阻止便能阻止的,便是明裏他沒有做什麽,只怕暗中也是要布置一番的。”

百裏樂正翻身坐起,用手掌支著下頜,瞇著眼道:“櫻櫻怎麽還是如此愚鈍,我來這裏便是要讓音正殺的,他若是此時不聽你的話殺我,以後便會更加放肆,到那時候櫻櫻就只是一個傀儡了。我倒是希望他現在沈不住氣動手,我也好為你除去一個隱患。”

謝櫻櫻心裏一驚,與百裏樂正對視良久卻是不知該說什麽,最後百裏樂正說有些困乏,要在這裏休息一下,謝櫻櫻便也繼續批改奏章。

過了一會兒,臥榻上的男人忽然睜開了眼睛,他轉頭看了看已經趴在桌案上睡著的女子,輕手輕腳地走到了她的背後,然後忽然出手點了她的睡穴。

“你要幹什麽?”偏是這樣巧合的時刻,音方未忽然出現在大殿之中。百裏樂正卻是一眼也不看他,只將謝櫻櫻抱到了臥榻之上,又給她蓋好了被子,這才轉頭對音方未道:“我不會傷害她,便是別人要傷她我也是不允許的,只要我在她身側,便是世間滿是豺狼虎豹也傷不了她分毫。”

音方未早先曾以為他們二人之間是有些冤情孽債的,可是後來謝櫻櫻坦明自己的身份後便也將兩人之間的事情說清楚了,如今百裏樂正的這一番話卻是另有深意了。他尚在揣測之中,卻聽百裏樂正漠然開口道:“帶我去見君崇。”

“見君崇?”

男子嘴角微微牽起:“留著他總是禍害,你們現在覺得他是個廢物,但他遲早會再次興風作浪的。”

其實這音方未也都一直想要除掉君崇,只謝櫻櫻態度堅決才一直耽擱了,如今聽百裏樂正要去見君崇,若是經由他的手除掉君崇,音方未自然是求之不得的,是故當下便領著百裏樂正去了關押君崇的地方。

這裏是一處破爛蕭索的院子,只是外面有數十侍衛把手顯得與別處不同。百裏樂正推門進去,便見一個人坐在廊下曬太陽。他曾經是一個帝王,尊貴無比,顯赫無雙,只是如今他少了一只手,又老了十幾歲,形銷骨立又落魄,就同那街上的乞丐無異。

他見了百裏樂正,眼中略有些驚訝:“沒想到你竟然會來看我。”

百裏樂正在他對面隨意坐了下來,回道:“我來送你最後一程。”

君崇眼睛忽然睜大,卻又很快恢覆鎮定,道:“她終還是不留我的性命。”

“她不知道,她也下不了手,所以我替她來。”

此言一出,君崇倒是認命地點點頭:“她始終是心軟,不及你心狠手辣又算無遺漏。只是我始終不知你是真的幫她,還是另有圖謀。”

百裏樂正審視了君崇許久,才道:“若是我說我對她有情,所以願意為她做這許多難為之事,你怕是不會相信吧?”

君崇輕輕一笑,道:“你我同是生在帝王家,長於詭計陰謀之人,你說情我不信,我若說情你又信麽?”

百裏樂正不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溫和道:“五年前我見到櫻櫻的時候,只覺得她渾身都是刺,把自己保護得極好,我那時只以為是謝家宅門深深所致,後來她跟著我走南闖北,我看著她的心不停地被刺傷又愈合,我是心疼她的,後來終於知道她的童年是什麽樣的,她每天忍受的恐懼是什麽樣的,便想要護她周全無憂。”

君崇眼中都是懷疑,道:“你為了一個女子便讓整個黎夏陷入戰亂之中?世人都知道你百裏樂正是人中之傑,原來卻是個不知輕重緩急之人。”

“葛東門也曾經如此說我,可是我對他說:我一生都在努力做一個好皇帝,只是我百裏樂正依舊是一個人,是人就會有牽絆,有放不下的人和事,我這一生只為了一人而任性一回,便是最後損失慘重我也不悔。”

“話雖然是這樣說,可是你百裏樂正何時做過虧本的生意,兩國交戰你不但什麽都沒有損失,還得了君陽的兩個州和數萬降兵,只是如今謝櫻櫻當了女皇,你想做這歸元大陸唯一的主人,便要把君陽收入囊中,到時只怕終是要兵戎相見。”

“活人的事死人是無需擔憂的。”

“是了,你今日是來殺我的。”

“櫻櫻這些年過得一直很苦,也很孤獨,從來不敢奢望什麽,這些都是拜你所賜。”他頓了一下,手掌已經壓在君崇的胸口上,然後清冷道:“不過帝王家講求的也從來不是這些感情,帝王家講的只有成王敗寇四個字,所以今日你敗了,便應該死了。”

這短短的一剎那,君崇這一生所經歷的一幕幕竟然都晃過了眼前,他眼前留下的最後一幕是一雙眼睛,一個女人的眼睛,音錦瑟滿是恨意的眼睛。

音方未在門外等了許久也不見百裏樂正出來,正要進去查看門卻開了,他從門縫看見了院子裏已經閉上眼睛的君崇,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下。卻聽百裏樂正道:“你告訴櫻櫻君崇受了風寒病死了,她不會來看的。”

音方未聽了百裏樂正的話,只告訴謝櫻櫻君崇是受了風寒死的,謝櫻櫻果真沒有去看,每日依舊處理繁覆的公文,倒是沒有任何的不同尋常之處。

君崇死後第三天,謝櫻櫻手中的公文都處理完了,她無意間擡頭看見了庭院中開得正盛的櫻花,不知為何便看得有些癡了。偏這一幕被剛來的百裏樂正瞧見了,他尚未開口,謝櫻櫻卻看著庭院櫻花幽幽道:“陛下曾問我是何時生的,我說我不知道。其實我生於隆冬,比預期早了兩個多月,不然也應該是初春三月降世的。”

“我倒是覺得一月也不錯,一切都是蓄勢待發的樣子。”男子聲音溫和,安撫人心。

84不過是他的女人

音方未有一些事情要請示謝櫻櫻,還未進殿便聽見隱隱有對話聲傳出來,可是等通傳之後他進殿卻未見到有人,正猶豫要不要問,謝櫻櫻卻先開口道:“剛才有人送了消息進來,你猜猜是和誰有關的?”

他略一思索,有些猶疑:“可是音正?”

謝櫻櫻點點頭,眼中略帶一絲狠厲之色:“音正已經準備好要刺殺百裏樂正了。”

音方未一驚:“如今兩國已經停戰,此時刺殺百裏樂正必會再次挑起戰爭!”

“對於嗜權之人,權力的誘惑是非常大的,只要此時殺了百裏樂正,君陽便是歸元大陸最強的國家。”

“陛下想要如何處置這件事?”

謝櫻櫻一笑,輕聲道:“我在百裏樂正身邊這麽多年,弄明白了一件事:如果你已經確定那是威脅,便要好不猶豫地將那威脅拔除。音正和你父親鬥了這麽多年,如今只怕是要分出勝負來的。”

“屬下明白,只是不知要如何處置音正?”

“囚禁吧,囚禁一輩子,如果他還有異動,便殺了他。”

這個“殺”字一出口,音方未便是一驚,他想了又想,終於還是開口:“可他畢竟是陛下的舅舅。”

謝櫻櫻面色不變,反而還笑了笑:“當年音錦瑟不願意進宮,他們送她進宮,後來音錦瑟不願意謀逆篡位,他們逼她篡位,她只是一個女人,卻被自己的兄弟逼得走投無路。若說君崇是親手殺了她,那音家就是送她去死的。”

音方未聽她如此說音家,眼中流露出驚恐之色,謝櫻櫻卻搖搖頭,道:“我知道你現在害怕我也會對你和音封動手,但你大可放心,我對音家沒有感情,卻也沒有恨,只是若音家想要將我變成一個傀儡,便不要怪我翻臉不認人。”

“是,屬下會牢牢記在心裏。”

音正被囚禁之時雙目赤紅,他喊:你不殺百裏樂正,他卻遲早要圖謀君陽的!君陽遲早都要毀在你的手上!

謝櫻櫻心中煩亂,便到花園中隨便走走,一擡眼卻見一個女子的背影很是熟悉,下一刻她卻是一驚:這女子不是謝婉寧又是誰!

自從百裏樂正登基之後,謝婉寧便沒有了蹤影,如今她卻出現在君陽的皇宮之中,其中必有陰謀。謝櫻櫻這樣想著便悄聲跟上了謝婉寧,哪知這謝婉寧在花園裏左拐右拐竟然沒了蹤影。

難道這花園裏有密道?謝櫻櫻查看了一番沒有發現謝婉寧的蹤跡便準備先回去再說,哪知還未回頭便覺得一道勁風直襲她的後背,她急忙側身一躲,哪知旁邊卻忽然冒出一人,她正待再躲,旁邊那人卻像是一道鬼影般貼上了她的後脊。她只覺得背後冷颼颼的,下一刻便失去了知覺。

謝櫻櫻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在一個山洞裏,洞裏光線很暗,卻有一個身著灰衣的男人背對著她坐在石頭上,謝櫻櫻悄悄運氣,哪知一運氣便覺得胸腹之中像是結了冰一般,不但一絲真氣也無,而且劇痛無比。

聽到謝櫻櫻的抽氣聲,那人輕笑一聲,解釋道:“我知道你的武功不錯,所以趁你昏迷的時候餵你吃了一種能封住真氣的藥,你要是妄動內力便會損傷你的根本。”

這個男人說話間已經轉過頭來,這人謝櫻櫻卻是認識的:燕易。

她想起了百裏樂正評價燕易的話,當下便知道自己處境十分危險,卻是硬裝鎮定道:“原來是陛下,我聽說你的寢殿失火了。”

燕易已經完全脫去了原先那種懦弱膽怯的神色,只是淺笑道:“傅元道要是知道我沒死肯定不會放過我,所以我便燒了寢殿,弄了個死無對證。”

“這麽說來,陛下這二十多年都是在裝傻賣乖了?”

“我手上沒有軍隊,便是心中有再豪壯的抱負也決不能表露,否則便是死無全屍,如今我已經三十六歲,我布的局終於成熟。”

“陛下深謀遠慮,只怕這天下再也沒有人比陛下還能忍了。”

燕易笑了笑,眼角有淺淺的細紋:“我本來也是這樣認為的,可是現在我覺得你也是個很能忍耐的人。”

謝櫻櫻不明白他是何意思,卻見他身體前傾看著她,道:“你五歲之前從沒見過陽光,很耐得住寂寞,之後你生活在謝家別院裏九年,九年裏忍受惶惑不安,之後五年你跟隨百裏樂正南征北戰,取秉州,殺孟閻,奪浮端,攻常曦。而今你終於暴露身份,取回了自己應有的東西。”

謝櫻櫻越聽心越涼,幾乎已經感覺到那一雙在暗中窺伺的眼睛:“陛下雖然身在囹圄之中,歸元大陸中卻沒有事情能瞞得住你。”

燕易並無任何得意之色,只道:“我從小的時候便處處受限,籌謀了三十多年才得脫身,便是知道事情原委卻也不能做什麽。”

“傅元道此時已死,西通雖然亂,卻也有恢覆秩序的一天,如今陛下想要做什麽都可以,陛下的雄心只怕也蠢蠢欲動了。”

“你說的不錯,”他一頓,打量了謝櫻櫻兩眼,道:“所以我將你捉了來,想要同你一起圖謀歸元大陸。”

“陛下當我是傻子不成麽?你為了除掉傅元道統治西通而隱忍了三十年,你要奪歸元大陸的心只怕也絕不會比三十年短,我同你籌謀奪取歸元大陸無異於與虎謀皮。”

燕易卻也不替自己辯解,只是問道:“如今天下三分,百裏樂正和我是不可能結盟的,你若是與我結盟便有六分勝算,你若與他一路,只怕最後會落得死無全屍的下場。”

謝櫻櫻垂了眼,道:“你怎知我會死無全屍?”

“百裏樂正是何許人,你跟了他五年,想來你要比我清楚,他說對你有情,只怕最後你也不過是他的女人,權力在他的手中,他想怎麽處置你全看他的心情,若有一日他厭了倦了,只一句話便能讓你從這世上消失。”

“我不會成為他的附庸。”

燕易眼中神色稍變:“這麽說你也不願與我結盟麽?”

“是,你們二人想要如何鬥便如何鬥,等你們鬥出了結果,君陽便臣服於勝利的一方。”

“你想要不與任何一方為敵,卻已經是兩方共同的敵人了。”

“我堅持自己的想法,若是有一日證明我是錯的,那輸得徹徹底底也好。”

燕易見謝櫻櫻如此不可動搖,卻是笑了笑,道:“遲早有一天你會答應和我結盟。”

之後謝櫻櫻被帶到一個濕冷的石洞裏,路上她看見了幾百士兵,這些士兵俱是形容落魄的模樣,只是行為舉止卻充滿了正規軍隊應有的果決。

也不知燕易給她吃了什麽藥,她竟然絲毫內力也動不得,便是想要自己配置解藥也沒有辦法。每至午夜謝櫻櫻便覺得自己如同置身冰窖,比她平日犯病還要嚴重許多,每一次都像死了一回似的。今夜她依舊犯了病,緊緊把自己縮成一個團,燕易卻同謝婉寧一同出現在山洞裏。

“還是不考了我的建議麽?”

謝櫻櫻勉強一笑,道:“陛下這個提議簡直像是要我自殺一般,我是不敢答應的。”

“你受了這麽多苦卻依舊不背叛百裏樂正,莫不是心中也對他有情?是故不肯傷他?”

“你也知道,我在百裏樂正身邊呆了五年,我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心中還如何敢抱有一絲綺念。”她說完忽然狡黠地笑了笑,道:“我不過是覺得你鬥不過他,我若是與你結盟,最後也只是一個被殺的下場。”

她此話一出,燕易立刻變了臉色,眼中閃過殺意痛意,最終卻是拂袖而去。謝櫻櫻擡眼見謝婉寧還在,便笑了笑:“這世界當真是小,我本以為你死了,沒想到竟還活著,而且還成了燕易的屬下。”

謝婉寧臉色並無任何表情:“命運當真奇妙,我本以為你不過是一介無用庶女,而我想要什麽都能得到,卻不知謝家眨眼便覆滅,而你竟還成了君陽的女皇。”

謝櫻櫻沒有什麽話同她說,便沈默了下來,卻聽謝婉寧道:“你不知燕易是個怎樣的人,你若是知曉了,便不會說出他鬥不過百裏樂正這話來。”

謝櫻櫻哼了一聲,卻依舊是不松口,謝婉寧也不多說什麽轉身便走了。謝櫻櫻仔細聽她的腳步聲,發現她離開石洞之後,腳步聲在門口變成了兩個人的,這人肯定不是燕易,那便只能是與謝婉寧交好的人或者是她的屬下。她的屬下是謝家的人?亦或是燕易派給她的?

謝櫻櫻靠著這些胡思亂想熬過了漫長的一夜,她知道以後還有許多難熬的長夜在等著她,但她能做的是能是等,等待時機,等待營救。她在君陽的皇宮之中被擄,不可能一點證據都沒有留下,此時百裏樂正還在君陽,他應該是不會袖手旁觀的,找到她也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三天之後,謝櫻櫻被帶離了石洞,有人給她牽來了一批瘦弱病重的老馬,給了她一把鈍刀,然後燕易出現在她面前,拍了拍她的弱馬,道:“我要去圍剿傅元道的一小隊殘兵,你在陣前可要好好表現一番。”

經過這幾日的折磨,謝櫻櫻早已經面無人色,如今病馬、病人、鈍刀三樣,哪一樣都是明擺著送她去死的,謝櫻櫻咬牙道:“那我還要謝謝陛下給了我這個立功的機會!”

燕易說讓謝櫻櫻打前陣並不是作假的,這一隊殘兵雖然不多,可卻也都是真刀實槍的,謝櫻櫻病著,又武功全無,只努力左躲右閃,努力保命,可是便是如此也有人主動攻擊她,她好不容易躲過兩人,卻有一人死纏爛打上來,謝櫻櫻哪裏敵得過,眼看便要被砍中之時,那人卻忽然被一箭當胸射穿。

謝櫻櫻擡頭一看,卻見燕易剛剛放下手中的弓。他臉上帶著一抹性味,仿佛看謝櫻櫻努力保命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一般。

這一小隊殘兵很快便一個不留地被消滅了,之後幾日他們一路南下,若是遇到逃兵也全都消滅。這日謝櫻櫻正拿著一塊磨刀石磨刀,卻見餵馬的小路和他妹妹星兒被押著往燕易的帳篷裏去了。

不多時又有人來叫謝櫻櫻去燕易處,謝櫻櫻只得聽從。她還未進帳篷便聽到了小路的咳嗽聲,當下便是心中一慌,等看見了小路的臉,心中便已經有了計較。

“你看看這孩子得了什麽病。”燕易指了指小路,然後頗有性味地打量謝櫻櫻的神色。這小路不過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因為一直沒有得到妥善的照料身材消瘦,臉色更是紅得古怪。

謝櫻櫻卻是並未上前探脈,只是低著頭道:“是傷寒。”

此言一出帳內之人皆是一驚,那小路臉色更是難看,眼中都是脆弱的神色:“姑娘你再給我好好看看,說不定不是傷寒呢!”

謝櫻櫻卻是依舊不看他:“你得的確實是傷寒。”

小路當下便哭了起來:“那你給我治一治,說不定能治好呢!”

謝櫻櫻面露不忍之色,道:“我也想給你治,只是陛下不會費這些事。”

小路當下便轉頭去求燕易,燕易卻是看著謝櫻櫻道:“你殺了他。”

85詭計巧言

“你殺了他。”

謝櫻櫻搖頭:“我不殺。”

“你不殺我就殺了他的妹妹。”燕易話音一落便有人抓起了星兒,她不過是個八歲的孩童,當下就嚇得渾身發抖。

小路和星兒的父母離開得早,兩人一直都是相依為命的,若說小路不想死是真的,可是他想要保護自己的妹妹更是真的,當下硬是咬牙收了眼淚跪行著到了謝櫻櫻面前,道:“你殺了我吧,你不殺我,我妹妹就要死了。”

謝櫻櫻擡頭看向燕易,咬牙道:“你要殺他便殺,我絕不殺!”

燕易卻是微微笑道:“我數三個數,三個數之後小路不死,他妹妹便死。”

“一。”

小路的傷寒很嚴重,現在這樣艱苦的條件怕是治不好……

“二。”

便是她想救也能救,燕易絕不會冒著傳染別人的風險,更不可能放小路離開,那樣會暴露他們的行蹤……

“三。”

話音還未落,謝櫻櫻便伸手去奪星兒,可是哪知那人卻似是早有防備,往旁邊一躲的同時刀子也猛地向星兒的脖子砍了下去。然而他的刀尚未砍下去,卻有一腔腥熱的血噴在了他的臉上……

小路的身體倒在了血泊裏,謝櫻櫻奪星兒失敗的同時她的刀便已經刺進了小路的胸膛裏。

“你看,便是你剛剛才說了絕不會殺他,你終於還是殺了他。”

星兒這時卻沖到了謝櫻櫻身邊,狠狠咬住了謝櫻櫻的手,謝櫻櫻不掙也不躲,她擡頭看著燕易,眼中滿是痛恨:“遲早有一日我要讓你後悔!”

謝櫻櫻渾渾噩噩回到了自己的住處,手上被咬得鮮血淋漓卻也不處理,一擡頭卻看見謝婉寧站在門口看著她笑,這一刻謝婉寧仿佛又變回了原先那個放肆狠毒的謝婉寧。

“王夢惜若是見到你殺了一個孩子會如何呢?”

謝櫻櫻冷冷一笑,道:“我進謝家的時候十四歲,比小路還要小兩歲,可是你曾要殺我多少次呢?”

謝婉寧一楞,隨即又笑道:“我與你不同,我本就是心腸狠毒的人,你在王夢惜心中卻是善良的,可是你卻能眨眼間便殺了一個孩子,只怕在他眼中的你已是十分不堪了,但願他永遠不知道你做了些什麽。”

“便是知道了又如何?我謝櫻櫻再不堪也比你幹凈,只怕這世上再也沒有比你更加不堪的人了。”她見謝婉寧的臉色驟變,當下更是出言相激:“我配不上王夢惜,他卻是看你一眼也覺得惡心!”

“你都知道什麽!你知道什麽!”謝婉寧雙眼赤紅,像是要吃人一般,正是這時卻忽有一人闖了進來,這人身形飄忽,武功詭異,只眨眼便攔在了謝婉寧面前,勸道:“大小姐冷靜,不要被她詭計巧言所激。”

謝婉寧卻是聽不進他的勸告,只指著謝櫻櫻對這男子道:“齊岳!她知道我的事情!她怎麽知道的!齊岳你快殺了她!”

那名叫齊岳的男子眼中閃過一絲殺意,卻是沒有動手,只轉頭對謝櫻櫻冷冷道:“你若是想多活兩天便老實一些。”

謝櫻櫻先前便覺得齊岳的身形有些熟悉,如今再思索一番便恍然大悟:“原來是你將我綁來的。”

齊岳也不否認,只欲帶謝婉寧離開,可是謝婉寧哪裏肯,非要問出個結果來。謝櫻櫻見火候也差不多了,於是不再賣關子:“你以為是燕易救了你出火坑牢籠麽?只是你不知本就是他送你進火坑的,這世上哪裏有那麽多的巧合,他設計了這麽一番不過是為了讓你欠他的恩情,他要謝家在黎夏的殘餘勢力便只能從你這裏入手,如今看來他的確得到了他想要的。”

謝婉寧臉色忽變,眼中都是銳利的殺意,齊岳勸道兩句她卻是一句也未聽進去。卻見謝櫻櫻忽然輕蔑笑了笑,道:“你曾經勸我不要小瞧燕易,如今這話我也要勸你不要想殺燕易報仇,你這輩子都只能在心裏恨他,在心裏將他碎屍萬段,可是表面你依舊要為他做事,當他的仆從和狗!”

齊岳臉色一冷,惡狠狠地扼住了謝櫻櫻的咽喉,竟然當真是要殺她的模樣。眼見謝櫻櫻被掐得面色發白,馬上就要被掐死之時,謝婉寧才開口阻止了齊岳。此時她已經冷靜下來,看了已經面無人色的謝櫻櫻一眼,然後什麽也未說便走了。

第二日眾人啟程的時候,謝櫻櫻被派到了燕易身側的護衛隊中去,謝櫻櫻心中隱隱有了一絲期待。等眾人行至一處陡峭崖壁之時,情況果然有些蹊蹺。那謝婉寧領著眾人小心翼翼地走過了崖壁,可是到燕易通過崖壁的時候,那崖壁忽然發出了“轟轟隆隆”的聲音,然後便見崖壁上方滾下了許多巨石來。

這謝櫻櫻是早有心理準備的,所以一直都慢慢往後退,如今這巨石落下之時她還未步上崖壁,當下轉身便要跑,哪知這一回頭卻見齊岳站在自己身後,當下心中一涼急速往後退,但她身後乃是萬丈深淵,哪裏有地方可退!待要停住,齊岳卻當胸便是一掌打出,生生將她推進了深淵之中。

又說這燕易是什麽人,巨石滾下之時便已經知曉了七八分,轉頭一看謝櫻櫻卻正見她被齊岳推下了懸崖之中,偏是此時又有一塊巨石當頭砸下,燕易無處躲藏,只得置之死地而後生,當下也躍下懸崖之中,同時抽出腰間佩劍插|進崖壁之中。如此電光火石之間他竟與謝櫻櫻只一臂之遙,燕易當下將佩劍從石縫中抽|出,腳下一踩捉住了謝櫻櫻的胳膊,可是再欲將佩劍插|進懸崖之中時卻因巖石太過光滑而未能成功。

兩人像是墜了石頭一般沖向崖底,本是非要摔得粉身碎骨之時,卻忽聞崖下傳來水聲,謝櫻櫻一喜,猛地推開燕易,剛剛掙開便已經沖進了一汪冰冷刺骨的潭水之中。

謝櫻櫻掙開眼睛便看見一碧如洗的天空,她心中一喜,只以為自己已經脫離了燕易,哪知剛剛要笑卻聽耳邊傳來燕易鬼魅一般的聲音:“你究竟同謝婉寧說了什麽?”

她立刻就地一滾猛地蹲了起來,此時才看見坐在不遠處的燕易,他臉色有些蒼白,衣服也有幾處劃破了,而他的左手手腕此時更是用木板固定了起來,顯然是傷到了骨頭。

“落下崖底的時候你猛地把我推開了,這一推讓我撞進了水淺的地方,撞碎了腕骨。”燕易見謝櫻櫻在打量他的腕骨解釋道,而後又問:“你究竟和謝婉寧說了什麽,她怎麽會忽然想殺我?”

見燕易此時情況不好,謝櫻櫻才稍稍放下心來,道:“我只是告訴她,謝家破落之後她遭遇的所有痛苦都是你安排的。”

燕易卻是早有所料的樣子:“這在我的意料之中,只是你又如何知道?”

“我這幾日在軍營中觀察,發現這幾百人中有許多是聽謝婉寧指揮的,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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