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6晉江獨家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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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川盯著眼前的女人,微微皺起眉頭,有種隱私被侵犯的不適:“你怎麽知道我住這裏?”

祈書從地上站起來,身上仍穿著單肩長裙,步履闌珊,臉頰酡紅,一開口便呼出股酒氣:“關於你的事,我都知道,就像以前一樣。”

陸川微瞇起眼,盯著眼前的女人,想起那時她就像個小跟屁蟲似的整天跟著他,無論他躲到學校的哪裏,她都找得到。就靠著這股子鍥而不舍的毅力,她終於成功軟化了他,兩人在一起之後,他愛憐地笑話她是個小跟蹤狂。

那時是甜蜜的稱謂,現在卻讓他有些反感,一個女人,大半夜地來到一個毫無幹系的男人家門口,像什麽樣子:“你來這裏做什麽?”

祈書盯著他半晌,鼻子一酸,眼淚就要掉下來:“我沒想到你會那麽絕情,連朋友都不要跟我做。你以為這些年只有你一個人在受苦?我也不好過,從頭到尾,我都沒有忘記過你。” 他竟然帶著女朋友出席那麽重要的峰會,還公然介紹給政商名流認識,這已經是變相地宣布他有娶她的決心,她沒料到,情勢對她來說,竟然會急轉直下。

陸川冷哼一聲,似是聽到了個天大的笑話:“所以你現在是來跟我重修舊好的?既然從來沒有忘記過我,那你早幹嘛去了?”

“我不敢聯系你。” 祈書眼淚終於落了下來:“我怕我一聯系你,就會軟弱,就會想要回到你身邊,可是我不能。”

不能?陸川眉頭愈加緊蹙,想到當年的事,有些沒機會說的話,現在不吐不快:“感情是兩個人的事,憑什麽你一個人做決定?那時我都願意跟我爸抗爭,你倒在後方給我掉鏈子,現在還來說什麽不能。”

“你不明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祈書上前幾步,抓住了陸川左手的襯衫衣袖:“你還記得你帶我回去見家長,你爸發脾氣那次吧?”

陸川疑惑地看著她,微微頷首,按她的口氣,似乎當年另有隱情。

“那之後不久,你爸就單獨把我找了去,只給了我兩個選擇,要麽跟你分手,要麽他就讓我見識他的手段。我那時好怕,他不讓我告訴你,我沒有別的辦法,才只能跟你分開。”

陸川盯著她梨花帶雨的臉,沈默。

他想,他到底還是有些變了,換做從前,她這樣哭著解釋,他早就心軟,並且相信了,然而現在,最初的意外之後,他第一反應卻是質疑,倒不是不相信他爸做不出這樣的事,只是她當時才二十歲,對付這樣的一個小丫頭片子,他爸有必要動用到這麽激烈的手段麽?

這不是他們居於高位者,處理事情慣常的手法,一般來講,先是利誘,大家表面和和氣氣,還能抓對方一個把柄,如果利益實在談不攏,才會動用到其他手段。如果真像她所說,爸單獨找了她,那他究竟跟她談了些什麽?

轉念一想,似乎沒有深究的必要了。有些真相,就如同降落傘一樣,在最需要的時候沒有,過了也就不必有了。

“原因是什麽已經不重要,你當年沒找我商量,自己就做了決定是事實。現在你回來,憑著幾句話就想讓我原諒你,是你太有自信,還是我在你眼裏是傻子?”

祁書一滯,央求:“那你告訴我,我要怎麽做你才肯不生我的氣?”

陸川無言地看著她,生氣嗎?也許有一些,當年那個二十二歲的陸川,傷口還沒有完全愈合,還在等著誰來給一個解釋。只是現在他三十一了,三十一歲的陸川不需要生她的氣,也不需要原諒她,更不需要原諒她之後的劇情,他有個心愛的女朋友,還有規劃好的未來,他不需要更多。

腦海中又浮現出今夏的臉,她微笑地出現在峰會會場,有些羞澀地對他說,因為他需要她陪,所以她來了。那時心裏湧起的幸福,他絕不容許有失去的風險。

冷冷地拂開祁書的手,他說:“以後不要再來找我,這樣我就原諒你。” 之後就開門進屋,砰地關上了門。

倒在沙發上,他整理著有些覆雜的情緒。和大多數被拋棄的人一樣,他也曾幻想過有天她想明白了,會回來找他,然而現在她真的回來了,在他面前哭著求他原諒,他卻沒有想象中夙願以償的感受。

他這才發現,原來這場勝利遲來得太久,久到他已經喪失了興趣。當年他是多麽地咽不下這口氣,明明是她先來招惹他的,最後拋棄他的,也是她,他憑什麽就活該被她耍著玩兒?

但現在,似乎什麽都不一樣了。或許是他看人的眼界有所提升,祁書在他眼裏,不再是當年那個清純的,固執而無畏的小女孩,反而有了些負面色彩。他忽地頓悟,原來一直在他心中的結,竟是無解的,二十二歲的他等著誰來解釋,那個誰,便是當年二十歲的祁書。

然而,他們誰也回不到過去了。



下午在茶水間聽見有同事談論某電視臺新來的主播,長得美麗動人,在熒幕上穿著素色小西裝,一副知書達理的模樣。

今夏沒有漏聽那主播的名字,祈書。

這兩個字,像一道傷痕,印在陸川的心上,現在,也印在她的心上。她試著勸說自己不去在意,然而女人都是這樣,想要在彼此之間分出個高下。

她不僅是陸川的前女友,更是初戀女友,這已經註定了她在他的一生中,有著無法替代的地位,更何況她還那麽優秀,人長得漂亮,又是美國留學歸來,現在在電視臺當主播,多麽讓人羨慕的職業。反觀自己,似乎沒有太特別之處,那他為什麽會喜歡自己呢?

用搜索引擎查了下這個名字,還是有不少相關報道,評論褒貶不一,有說漂亮有氣質,有說黑木耳,有說想脫下她的西裝*她。

不管事實如何,她總是有人氣的。

回家路過小區外的書報亭,掛在外面的一本雜志封面上,赫然印著祈書的照片,今夏偶然看見,就必然動了心思,將雜志買了下來。

裏面有段她的專訪,問到感情狀態,她說現在單身,問到初戀男友,她說了許多關於他們過去的事,似乎還深愛著那個男人,末了還用了句高調示愛的話壓軸: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他,我相信他也沒有忘記我,我會就這樣一直等下去,無論結果如何。

之前今夏還只是懷疑祈書舊情未了,但現在她幾乎是確信了,這無疑讓她心裏十分膈應。

到家前她把專訪一字不漏地看完了,進屋後隨手放在自己的臥室,然後去廚房張羅吃的。晚上陸川來家裏,今夏在洗衣服,他就先上裏屋去了,老今頭跑到衛生間,奪過女兒手裏浸滿泡沫的毛衣,那是陸川送給他的,不能機洗的衣裳:“丫頭擱這兒吧,我來洗,你進屋陪人坐坐。”

今夏沖幹凈手上的泡沫,拿毛巾擦幹手,這才回到自己的臥室,奶奶和她住一間房,正靠在床頭聚精會神地看泰國連續劇,陸川坐在今夏床上,捧著那本祈書做封面的雜志在看。

聽見她進屋,他合上書放到一旁,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探究:“我記得你對這類型的雜志沒興趣,怎麽會買?”

今夏在他身邊坐下:“沒什麽,就是突然心血來潮,然後就買了。”

心血來潮?陸川從不相信,有平白無故的心血來潮。從語義上講,這四個字是結果,可是卻被人們頻繁地用來當做原因。

為什麽突然決定去旅行?因為心血來潮。為什麽突然買這個包?因為心血來潮。為什麽突然去平時不去的酒吧?因為心血來潮。

可是是什麽,讓你們心血來潮?

陸川瞥了一眼雜志封面上,祈書的大幅照片,忽然明白了什麽。在今夏眼裏,祈書不只是他的朋友那麽簡單,她似乎知道了些別的什麽,才會獨獨買了這本雜志。

電視裏演到女配角強吻了男主角,女主角從天而降,親眼目睹了這一切,然後畫面定格在女主泫然欲泣的臉,片尾曲就響了起來。奶奶喟嘆一聲,這才有空搭理他們倆:“小陸啊,這都開春了,你們也別總窩在家裏,出去轉轉也好,老陪著我有什麽意思,去幹正事兒吧啊。”

陸川便拉著今夏的手站起來:“那奶奶您先休息,我們出去散會兒步。”

走在小區內的鵝卵石小徑,迎面有微涼的風拂過,兩人牽著手,慢慢地向前走著,今夏稍微滯後一點,偷偷看他,映著白月光的側臉,輪廓分明,深邃的眉眼,仿若希臘雕塑。她忽然想問,他到底喜歡她什麽,但轉念一想,又覺得這個問題過於傻氣,便垂下臉沒有開口。

“祁書她,其實是我的初戀女友。”

寂靜的夜色裏,她忽然聽見他說,像是一個深埋已久的秘密,由他親手推送到她眼前。

他願意談起過去,今夏忽然有如釋重負之感:“我知道,沈醫生在之前,偶然提到過一點。”

陸川側臉看了她一眼,她果然是知道實情,既然這樣,他就更要打消她肚子裏的疑慮:“那個時候,我在學校很受歡迎,時常收到女生的表白。”

今夏笑了笑:“臭美吧你就。”

“不信?”

今夏搖頭:“不是。既然那麽多女孩子喜歡你,為什麽選擇了祈書?”

“一開始我挺煩她的。她長得還行,但也沒有到驚為天人的程度,不知哪來那麽大的自信,成天厚顏無恥地纏著我。” 陸川頓了頓,才接著說:“不過她是唯一一個被我不斷拒絕,還堅持下來的人。”

“所以你對她動心了。”

“那時還沒有,或者已經有了,但自己不知道。” 陸川手指交握進她的指縫:“我幹了件壞事,騙她參加一個聚會。我告訴她是萬聖節主題派對,我扮鐘樓怪人,要她扮邪惡的巫婆,我還親自帶她去了服裝道具店。但實際上,那是一個成人禮的高級酒會。”

今夏能想象出當一個穿著巫婆服飾,化著醜陋的妝的女孩,撞進一個西服晚禮,香衣鬢影的世界,產生的那種巨大落差和沖擊。

陸川微嘆口氣:“那個時候她哭了,眼睛紅得跟兔子一樣,但楞是沒讓眼淚掉下來,我這才意識到自己有多過分,所以後來去找她道了歉,那之後我們關系就緩和了很多,慢慢就在一起了。”

今夏安靜了會兒:“那後來,為什麽會分手?”

“一方面是外力反對,另一方面,是她什麽都不跟我商量,自己就做了分手的決定。那時年輕氣盛,誰也不肯多低頭。”

今夏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問:“那,你有後悔過嗎?”

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陸川沈默了片刻:“曾經有,但現在沒有了,都是以前的事了。” 這些過去,他以為會像灘稀泥一樣地爛在自己肚子裏,沒想到現在願意說出來,說給她聽,如同給陰暗撕開了一道口子,放進些陽光來。

今夏嘴角浮起淺淺的笑意,握緊了他的手,他願意這樣分享他的秘密給她,讓她奇跡般地感到安心。

陸川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安靜地牽著她在小區裏游蕩,曾經以為不能承受的,沒想到現在也能笑著說出口。

兩人就這麽漫無目的地走著,一圈又一圈,什麽都不需要多說。春風沈醉,空氣裏有淡淡香樟的氣息,萬物覆蘇的季節,似乎連心也活了過來。

路過小區門口的水果攤,今夏看見有新鮮的草莓,便停下來挑選,自己留一些,也好讓他帶些回去。原來水果攤的老板娘和老板不見人了,換成了年輕的小姑娘,今夏看見她時楞了下:“老板換人了麽?”

那小姑娘解釋道:“沒有,那是我爸媽,他們旅游去了,過幾天才回來。”

今夏明白過來,付完錢之後,陸川摟著她的腰,說:“要不我們也去旅行吧?趁著春天,天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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