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剛好範清風也從書房出來，一臉不虞，估計也是挨了罵。

“大哥，我先回去了。”唐久跟他打招呼。

“子妍不跟你一起？”範清風的臉色越發難看，子妍也太不像話了，阿久都來哄了，還不趁著這個臺階下了。

唐久搖頭，“子妍在忙，讓她在家裏住一陣吧，等她什麽時候氣消了，我再來接。”

“真是胡鬧！”範清風低聲道，“爸爸也是，年紀越大人越糊塗，這麽慣著遲早要慣壞。”

他一個五十多，話說就要添孫子的人，不過是說了句，“子妍確實越來越不像話了”，就被罵了個狗血淋頭，還說他胳膊肘往外拐，幫著外人說自己妹妹的不是。

“你先回去吧，回頭我再說說子妍。”範清風也很無奈，父母溺愛，妹妹自己又覺得理所當然。

唉……

唐久獨自回了家，他現在更願意稱之為房子，一個沒有人氣、沒有溫暖的地方實在不能叫做家。

他也收拾了行李，打算搬到公司去住一陣。

B市的新店籌備得差不多了，趁著暑假這個旅游旺季開業，他飛過去一次做開業前的最後檢查。

依舊住的是艾佳酒店，助理小劉對此很是不理解。

盡管新店還沒開業，入住卻是沒有問題的，放著自家酒店不住跑來給別家貢獻業績，這個操作有點迷惑。

不過老板的思維和他們打工人總是不同的，或許老板這是想再考察一下別家？

這次B市之行其實派個副總過來也是可以的。但是，那天他回到空蕩蕩的家裏的時候突然想起來那個愛笑的姑娘，一個立志讓每一位入住的旅客感受到家的溫暖的女孩。

多諷刺啊，那個女孩想讓酒店變成顧客臨時的家，而他的家卻連酒店都不如。

他想再看一眼那個讓他覺得溫暖的笑容。

但是，他並沒有如願。

在B市待了兩天，不管唐久是上午經過大堂還是下午經過，或者是晚上，始終沒有見到那個笑起來能溫暖到人心裏去的女孩。

退房的時候，他忍不住問了句：“那個實習生已經不在你們酒店了嗎？”

“您說的是小美吧？”前臺臉上的笑容斂了斂，“她請假了。”有些遺憾，但是他也沒再多問。

付小美此刻正在醫院收拾奶奶的東西。

奶奶的病情比醫生預料得惡化得更快，精神一天比一天差，醒著的時間也越來越短，頭疼得連止疼藥都壓不住，只能上嗎啡。

昨天中午她突然拉著自己的手，精神很好，思維也清晰，“我的乖乖喲，奶奶可能要走了，留下你一個人可怎麽辦啊？”

付小美心跳幾乎停擺，她聽過「回光返照」的說法，奶奶這怕是……

為了不讓奶奶擔心，她硬生生壓下心中的恐懼，擠出個笑容來，“奶奶，別瞎說，醫生都說了過一陣你就能出院了。”

“奶奶的身體自己心中有數。”奶奶不舍地摸著她的手，“奶奶年紀大了倒沒什麽好怕的，只是如果奶奶也去了，就剩你一個了，可怎麽辦才好啊。”

付小美俯下身體輕輕靠在奶奶瘦弱的肩膀上，“奶奶會長命百歲的，您還要看著我結婚生子，您得幫我帶孩子。”

“我怕是等不到那一天咯。”

“奶奶，您再說洩氣話我可要生氣了。”

“傻孩子，人終歸有一死，這也沒什麽好避諱的。”奶奶的手雖然沒有往日那般有力，卻還像小時候哄她睡覺那樣一下一下有節奏地拍著。

“奶奶走了你也別太傷心，你得好好活著，這樣奶奶才能放心。”

“奶奶！”付小美再也忍不住痛哭出來。

奶奶的精神格外的好，絮絮叨叨和她說起從前，從她還是個奶娃娃開始講到高中畢業，講了大半天。

後來因為突然頭疼得受不住，醫生給奶奶打了針嗎啡，才沈沈地睡了過去。

真真來接班的時候她忍不住撲到懷裏渾身發抖，“真真，真真，奶奶可能真的要離開我了。”

柳真真抹著眼淚安慰她，“嗯，這或許對奶奶來說也算一種解脫。”

她是眼看著奶奶住院的這些日子怎麽迅速消瘦下去的，奶奶一定很疼吧。

肯定很疼的，她甚至看見奶奶第一次用嗎啡前攥著被單的枯瘦的手上的筋是如何暴起的。

“真真，如果奶奶走了我就一個親人都沒有了。”

“不會的，不會的。”柳真真捧著她的臉，眼淚模糊了雙眼，“你還有我啊，我就是你的親人。你放心，不管發生什麽事情我都會陪著你的。”

奶奶這天晚上睡了個整覺，她和柳真真卻不敢合眼，生怕一閉上眼睛奶奶就離開了。

早上醒來的時奶奶候精神看著也不錯，見到柳真真很高興，“真真啊，你來啦。”

“奶奶，我來了。”柳真真捧著她的手，笑著點頭。

奶奶反握住她，“真真啊，我能不能把乖乖托付給你照顧啊，我就這麽走了，剩下我們乖乖一個人可怎麽辦才好啊。”

付小美死死咬住嘴唇才沒哭出聲音來，把額頭抵在柳真真的後背上。

夏天衣服單薄，柳真真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後背瞬間濕了一大塊。

她鄭重地點頭，“奶奶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小美的，以後我就是她的親人。”

“好，那我就放心了。”奶奶又去拉付小美的手，把她的手疊放在柳真真的手上，然後用自己的手緊緊捂住，“乖乖啊，你以後要好好的，別讓奶奶擔心，啊。”

“好，我一定會好好的。”付小美想笑，眼淚卻很不爭氣地往外湧，她甚至有些看不清奶奶的臉龐了。

“好好好，那我就放心啦。”

奶奶的精神流失得很快，說了這一陣話又開始閉上了眼睛，到了十點的時候監護儀突然發出一陣尖銳的響聲，醫生們沖進來開始搶救。

柳真真摟著付小美站在旁邊，心裏卻無比清楚，這次奶奶恐怕是真的離開她們了。

“病人死亡時間，XX年XX月XX日十一點零四分。”醫生沈痛地宣告了奶奶的死亡，然後對著自從老人住院後就一直照顧在身邊的兩個小姑娘道，“請節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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