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們魚貫地出了病房，只剩下一個年紀比她們大不了幾歲的年輕女醫生，年輕的女醫生還來不及練就一身的見慣生死而不動聲色的本領。

她也紅了眼眶，哽著嗓子跟柳真真交代，“你們抓緊時間跟老人做最後的告別吧，老人家馬上要被送到太平間，然後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很快就會來接老人家了。”

看了眼呆楞地坐在病床前握著老人的手的女孩，對柳真真道：“後面還有些手續，你來跟我辦了吧。”

“好的。”柳真真看了眼走得還算安詳的奶奶一眼，跟著醫生去辦後面的手續了。

殯儀館的工作人員來得很快，一個小時不到，他們動作迅速地跟她們確認了手續，把奶奶帶走了。

付小美的目光一直跟隨著殯儀館的車，直到消失在轉角，然後渾渾噩噩地被柳真真扶著回病房整理奶奶的東西。

其實也沒什麽東西，就幾件奶奶的換洗衣物，一些日用品。付小美緩慢地疊著那幾件衣服，眼淚撲簌撲簌往下掉。

柳真真蹲下來，手放在她的膝蓋上，語氣輕柔，“小美，奶奶走的時候沒有受太大的罪。”

付小美點頭，甚至連嗎啡都沒用。

“小美。”柳真真說不出來什麽安慰的話語，在失去唯一的親人的悲痛前，什麽安慰的話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從奶奶離世到兩天後的火化，付小美除了看起來有些疲憊，偶爾有些發楞出神之外，精神還算穩定。

“小美。”柳真真把她抱住，“你還好嗎？如果難受的話一定要告訴我啊。”

“真真，你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付小美擦掉臉上的眼淚，笑著說，“我答應過奶奶一定會好好活著，不讓她操心的。”

有她這句話柳真真就放心了，小美是個重承諾的人，她既然答應了奶奶，就一定會做到。

奶奶的墓地是她自己老早就留好的，在小美的爸爸媽媽旁邊。

公墓的工作人員幫忙把奶奶的骨灰安葬好，付小美靜靜地站在旁邊。

柳真真忍不住別開頭去抹眼淚，這三塊墓碑代表的不是三塊石頭，那可是小美的三個親人啊。

“真真，你說奶奶是不是和爸爸媽媽團聚去了？”付小美靠在柳真真肩上，很輕地問。

“應該是的。”

「真好」付小美笑了笑，直起身子對著她爸爸的照片說，“爸爸，你一定要好好孝順奶奶啊，她一個人辛苦這麽多年把你女兒拉扯大，真的很不容易的。”

倆人在奶奶的墓前站了很久，從墓園回到市區的時候已經天黑了。

“小美，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付小美看了眼一片黑暗的天空，有些迷茫，“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把畢業證拿到手吧。”

範曉妍在娘家住了半個月，這半個月每天唐久都會收到不少短信，無一例外全是銀行發過來的扣款短信，從幾千到幾萬不等，短短半個月光吃飯購物就花了兩百多萬。

唐久把視線從手機上收回，他現在都已經麻木了。

臨近下班的時間，範清風給他來了個電話，“你把子妍接回去吧。”

接唄，唐久掛斷電話靠在辦公椅上，長長地呼了口氣，雙手交疊放在肚子上，感覺胃裏隱隱作痛。

把範子妍接回家，正好阿姨也休假回來了，做了一桌豐盛的晚餐。

「阿姨」範子妍給阿姨遞了個紙袋，“上次的事情對不起啊，這是給你買的衣服，你試試看合不合身。”

阿姨連連擺手，“哎喲，不用的太太。”

先生都已經給了那麽多補償了，她再收東西那真的是貪得無厭了。

“拿著吧，也不是只有某人會做人。”範子妍陰陽怪氣地說，睨了男人一眼。

卻見男人慢條斯理地吃飯，仿佛沒聽見她的話一般，她覺得自己的火氣又開始蹭蹭往上冒了。

既然要做好人，那就做到底，她語氣誠懇道：“我上次是氣昏頭了，阿姨你別往心裏去。”

「不會不會」阿姨接過紙袋，“那我就謝謝太太了。”

唐久變得沈默了。

不止一直關心他的阿姨發覺了，連一向對他不怎麽關心的範子妍都感覺到了。

不管是她的冷嘲熱諷也好，陰陽怪氣也好，唐久一律不予理會。

雖然也有日常交流，但範子妍覺得他的語氣裏沒有絲毫起伏，就像在跟一個毫不相幹的陌生人說話。

終於，在一次求歡未遂之後，範子妍徹底爆發了，“唐久，你對我到底有什麽不滿？”

唐久把平板放到床頭櫃上，關掉床頭燈，“時間不早了，睡吧。”

“睡什麽睡！”範子妍錘著床，“今天不把話說清楚誰都不要睡了！”

唐久面色平靜地看著她，“你說。”

範子妍徹底被他的冷靜激怒，大聲喊叫，“你成天擺著副死人臉給誰看呢？”

“我現在能不出差就盡量不出差了，連加班都回來加，你想要什麽我也都是盡力滿足。

子妍，我每天上班要處理的事情很多，今天實在沒有經歷了。”

“我和你說的是這個麽？”範子妍擡腿踹了他一腳。

唐久眉頭都不皺一下，依舊面容沈靜地看著她，“那你說，到底想談什麽？”

“談什麽還要我告訴你麽？你自己心裏沒點數？”

唐久曲起一條腿，胳膊撐在膝蓋上，伸手去揉瘋狂跳動的太陽穴，“子妍，我每天上班要處理的事情很多。沒有多餘的精力來玩小女孩的「猜猜我在想什麽」的游戲，你想說什麽就直接說，好嗎？”

範子妍瘋了般往他身上扇巴掌，“唐久，有你這樣當人丈夫的嗎？”

“那你能告訴我，你想要一個什麽樣的丈夫呢，嗯？”唐久定定看著她，“你說，我照做。”

“我……”很明顯，範子妍自己也沒想過這個問題，也沒想過唐久會這麽直白地問出來。

楞了三秒，又開始鬧，“唐久你這意思就是厭煩我了是不是？”

“我就知道，上次你讓我出去工作我就感覺出來了，你現在有成就了，覺得我已經配不上你了對不對？”

說著說著，開始抹眼淚，“你是不是在外面有相好的了？她是女強人？”

「子妍」唐久嘆息，拿她的胡攪蠻纏沒辦法，“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情，你不要總是臆想出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好嗎？”

“那不然你怎麽總是對我不滿意！”

唐久：……

不滿意的那個人難道不是她？

出差給她帶禮物，她嫌沒有新意；

不跟她分享日常她嫌自己和她沒話說，和她聊起公司的事她又不耐煩；

還總是嫌棄自己不懂她的香水化妝品，衣品還差……

見唐久不回答，範子妍以為他心虛，更是鬧得起勁，“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你告訴我那個女人到底是誰？是不是公司裏的？”

“子妍，你別胡攪蠻纏好不好，根本就沒有你說的那個人。”

“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唐久被她糾纏得終於起了火氣，“不相信你就找人去調查！”

“我去睡客房，你也冷靜冷靜早點休息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