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永平行終

關燈
“陛下,蔡興賢殘黨已供認罪行,如何處置請陛下聖裁。”

汪晚意將昨夜在獄房審訊後的消息整理後成冊,呈到朱昭延手中說道。

“暫且收押,罪輕者流放寧古塔永不回京,罪重者菜市口問斬以儆效尤。”朱昭延觀後合上手上的書冊,眉目一凝說道。

經審問蔡興賢殘黨過後,永平縣衙內的確是死了兩個衙役,與此同時,兩名衙役失蹤當天從城外押解而來的奴隸中也正巧失蹤了兩人。

失蹤了兩個奴隸並不是什麽大事,頂多是會得到旁人感慨一句運氣好,不用死的那麽快而已。

同樣,死了兩個衙役更算不上是件大事,從蔡府裏擡出去的屍體遠遠要多出去更多。

就算是查案也是查的點到即止,若是將此事查個清楚才是真的對蔡興賢不利。

整件事情巧合的是,死去的兩個衙役和那兩個奴隸皆是在同一天死亡和失蹤。

幾天後,又有兩個人拿著那兩個被暗殺衙役的隨身令牌隱藏身份混進了燕京城,目的是什麽不得而知。

那兩名衙役身上的物品被洗劫一空,最重要的就是隨身令牌,明顯這是一場有備而來且計劃好的預謀刺殺。

根據汪晚意手下探子探來的情報,在城外樹林中被自己解決掉的那具男屍,身上的刺青圖騰與那串狼牙吊墜是女真人才有的信物。

女真邊境有所動作已經不是短短幾天,發動戰爭並不是小事,戰爭牽扯著國之命脈,動搖國本生靈塗炭,但動蕩一日不平,危機便一直存在,國不能安。

既然是失蹤了兩個人,兩人之中已經死了一個女真的殺手,那麽還剩下另一個女真殺手,他又隱藏在哪裏?除了那兩人之外還會不會有幕後黑手派來的其他殺手潛伏其中?

這一切不得而知,但朱昭延明白,這場戰爭或許不用等上多久便會開戰,未雨綢繆才是當下首選之事。

那個殺手所言是汪晚意派他而來,那麽結果只會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女真要引導自己去懷疑汪晚意,以汪晚意在他朝中的權勢,自己與他對立必定會是兩敗俱傷,內外廷大亂。

女真是要讓他們君臣二人相互猜忌,瓦解損耗,好坐收最後的漁翁之利。

二是,汪晚意已經和女真達成了協議做了這隱藏的中間之人,當然這也是可能性極低的猜測,汪晚意根本沒有必要這麽做,與自己對立對他來說沒有太大的好處。

但,當初自己是要鏟除汪晚意,汪晚意亦有可能要想保全自己,去和女真合作也不是不無可能。

無論如何,汪晚意的存在都是對自己有著絕對的助力,對自己在朝中固權大有作用,他們皆是各取所需,是利益的共同體。

這人是或不是汪晚意,在自己與女真之間,汪晚意是個聰明人,他懂得如何抉擇,更何況他們經歷了種種,他是相信汪晚意的。

餘下的無名們重獲自由,也終於可以脫下了戴在臉上的面具,他們在獄房裏過著弱肉強食不配為人的日子,直到脫下面具的這一刻,他們也才真正的找回了作為人的尊嚴和身份。

這一切,都是在西廠錦衣衛處理下完成,宮裏宮外只作是陛下與提督大人在外游玩時見百姓處於水深火熱中所做的造福百姓之事。

奸臣蔡興賢被除,永平百姓也徹底對這傳說中的西廠提督和這寵信奸宦的陛下改觀,口碑大轉,陛下與提督大人天作之合,君臣不相負,真是他們永平之福是天下之福。

簡單的準備後,朱昭延才將幾名無名召見了過來。

他們在互相看不到對方面容的情況下共同生存了許久,這回以真實容貌示人,幾人反倒是有些不適應了。

這幾人站在了汪晚意等人面前,汪晚意一眼便認出來了這裏人裏面其中一個,就是牛家村大叔在尋人告示裏找的獨子覆生。

一張清秀面孔下,是一雙冰冷決然的眸子,短短變故,眼前的覆生便和那尋人啟事中的氣質相距甚遠,已然判若兩人。

那幾人被宋師選簡單的醫治後,這才吃上了自從被關在獄房裏就沒吃飽過的飯菜,見了許久都不見的天日。

“草民謝過陛下救命之恩,草民願為陛下肝腦塗地,願為陛下與提督大人馬首是瞻,請陛下成全!”阿五跪在地上叩首,對著朱昭延目光堅定的說道。

阿五摘下面具後,瞧起來是不大的年紀,他有一雙清澈見底的眼睛,嬰兒肥還未退下,一張臉看著稚嫩,他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兩頰有些紅暈,但五官立體深邃。

但就這麽一個不大的少年,汪晚意卻見識過了相比於他本身不凡的身手,這少年發起狠來就像是一只還沒有成年但野性十足的豹子。

那其餘的幾人見阿五如此,幾人也都跟著一起跪下,原本他們麻木的臉上似乎重新燃起了希望,似是找到了他們重新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定義。

“草民願為陛下肝腦塗地,請陛下成全!”那幾人一同喊道。

他們其中不是在外乞討的乞人就是被自己家中放棄賣掉的棄子,早就沒有了根,亦算是沒有了家人,他們皆是受盡了人世間冷眼看盡人生百態,深知只有出人頭地,不願為魚肉寧願為刀俎的道理。

在蔡府獄房生死場,他們已經習慣了打殺,熟悉了這在野獸廝殺下才能活下去的生活,甚至為了活下去可以拿起刀對著身邊的人毫不留情的下手。

眼下,這天下手握至高無上權利的兩個人就在他們面前,何不為自己尋個出路,更何況,是救他們於水火的這個恩,他們要報。

好男兒志在四方,他們的君主是明君,總比回鄉後碌碌無為,難謀個出路強得多,一展抱負保家衛國,如若不是命運玩弄,階級固化,誰願餐餐不飽腹過著被世人厭棄的生活。

這幾人中,僅有一人與他們不同,只有他從頭至尾沒有摘下面具,那便是祝濡之。

臉上依舊戴著那張鹿紋的面具,汪晚意目不轉睛向祝濡之看去,那令汪晚意倍感熟悉的感覺還有那個巧合的名字再次湧了上來。

或許是巧合,兩個人的名字相似罷了,朱昭延此時就在自己的身邊不是嗎。

但此刻,汪晚意卻很想知道祝濡之面具下的那張臉是什麽模樣。

“你已經自由了,不必再以面具示人,何不摘下來?”汪晚意繞有深意的看著祝濡之說道。

祝濡之遲遲沒有動作,一旁的阿五替他解圍道。

“回陛下回提督大人,濡之他並不會說話,濡之他性子與常人不同,請陛下提督大人見諒。”

祝濡之也何嘗不想將這張面具摘下來,只是他不能,他無法以這張死而覆生的屬於商陸的臉去面對汪晚意。

祝濡之將一直放在汪晚意身上的目光轉而看向朱昭延,看向那張與他曾經一模一樣的那張臉上。

初次見到他自己現在的模樣時,他甚至都不知道他自己到底是誰,這具身體明明是老師商陸的臉,可老師已經死了不是嗎?那他的身體呢?

他從亂葬崗爬到宮門口時,沒人相信他才是大明的帝王,就連這副身體都不是他的,怎麽可能會有人相信他說的話,只會讓人認為他是瘋子罷了。

曾經他無數次的求自己有朝一日可以離開那座牢籠,他不願做這個皇帝,不願面對皇宮明爭暗鬥的一切,他想逃跑。

可是現在看著面前這個本該是他自己的人,他陷入了迷茫,他到底是朱昭延?還是……商陸。

如果他是朱昭延,現在站在他面前的人又是誰?

那些日子他已經接受了這一切,或許這是他的一次重生,他不在乎那個位子,那個位子令他恐懼,令他厭煩,令他感到害怕。

這個位子的負擔太過沈重,顧及與承擔的東西太多太多,或許現在這個結果對他來說才是解脫,才是對他來說最好的結果。

他在乎的只有汪晚意一個人,他現在要以新的身份去站在汪晚意的身邊保護他,過去的他一直都在汪晚意的依賴下才能在那座牢籠裏活下去,他想要變得強大,想去保護他。

可是,在獄房裏他能察覺到汪晚意和朱昭延的不同,他們看向彼此的眼神他們彼此之間的互動,令他嫉妒令他發瘋令他不甘心。

這個皇位他可以送給這世間的任何一個人,因為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汪晚意一個人,也只有汪晚意不行,汪晚意只能屬於他!

祝濡之向前走去的每一步都是無比的沈重,他可以利用阿五活下去,他也可以為了汪晚意不惜一切。

祝濡之拿過桌上的紙筆,他從未給過這世間任何一個人跪下,不一會在紙上寫好了字,半跪著將紙張給朱昭延呈了上去。

字條上面寫到:“草民祝濡之,謝陛下與提督大人救命之恩,今後願為陛下效力盡忠,請陛下成全。”

祝濡之向朱昭延叩首。

第三卷 永昌府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