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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汪嘟,延延子手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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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時已過巳時,雖酷暑過有三月有餘,但入秋後這日頭也是晃著人眼睛生疼。

在侯著汪晚意跟著那沒有幾十也有上百名的官員們寒暄完之後,戴紹妗才快著步子小跑到汪晚意身邊,他懷中捧著一個油紙包,裏面裝的東西看起來還在往外滲著油水。

“提督大人!”他亮著眼睛,獻寶似的將手裏紙包給汪晚意看。“提督大人還沒用早膳吧!看!這可是怡藍樓的小倌雞,紹妗特意讓竹蘭君烤著孝敬您的!外酥裏嫩還流油呢!”

說到吃,汪晚意來了興趣,他湊著鼻子一聞,確實是香氣撲鼻。

“看紹妗這面色憔悴,眼下烏青,昨夜可是在怡藍樓荒唐了一整夜?”他擡起臉,手放進袖口抽出來絹帛,隔著帕子扯下來一片肉放進嘴裏品嘗。

戴紹妗很喜歡看提督大人用吃食的樣子,汪晚意長的好,清秀中又有少年感的英氣,偏偏吃吃食的時候兩腮鼓成包子,狐貍眼又會享受的瞇到一塊兒,和他發狠起來的時候判若兩人。

戴紹妗如同撥浪鼓似的搖著腦袋,伸出三指。

“日月可鑒,紹妗乃將心向明月,真的就只是去吃雞而已!”他信誓旦旦,但那雙不自信的眸子卻是在打著閃。

“吃雞?”汪晚意掩面而笑,那雙眸子在日頭下熠熠生輝,“竹蘭君,是我戴某此生小甜心,小小心肝兒大寶貝兒。”

汪晚意戲笑著看他,繼續說道。“如若竹蘭君是女兒身,我戴某必定為君贖身,八擡大轎迎娶卿卿進門,吃香喝辣穿金戴銀?”

戴紹妗一楞,結結巴巴的說道。“提督……提督大人……紹妗的枕邊風……你……你如何,知曉的。”

汪晚意笑意未退,他走近戴紹妗耳側,挑聲說道。“紹妗是真不懂還是假裝不懂呢?”

戴紹妗顫抖的縮了縮脖子,他伸手裏外摸了下耳朵,通紅的像是煮熟了的鴨子。

“都言三年及第的探花郎是個學富五車,才高八鬥的好苗子,莫不是這裏面裝的是草?”汪晚意彈了下戴紹妗的腦門,噙著笑意搖了搖頭。

“難不成這怡藍樓是提督大人您……”戴紹妗瞪著眼睛,不可置信的說道。

怡藍樓,小倌們琴棋書畫,吟詩作賦個個神仙下凡,是朝中有偷桃之禮的官員最常去的雅地,溫香軟玉在懷,得個情報最是容易。

“看來紹妗這腦袋還沒叫書給讀癡傻了,還是有的醫治。”他伸出食指朝前點了一下。

“提督大人,陛下小半月未曾上朝,今日陛下太和殿上這是別有用意啊!”戴紹妗垂著袖子,烏紗官帽兩側帽腳下垂。“如今政權可是在提督大人手上,陛下怎樣如何都不可能撼動的了大人。”

“陛下勤政是好事,哪能容爾置喙,紹妗是舌頭也不想要了嗎?”汪晚意故意瞇著眼說道。

戴紹妗仿佛就像是一只受了驚的兔子,他捂著眼睛又捂著嘴。

“提督大人,就不要拿紹妗玩笑了,您就知道打紹妗眼睛舌頭的主意。”

“汪公,陛下召您到乾清宮。”

兩人還在談笑,身後便傳來內侍的聲音,汪晚意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本官知道了。”不鹹不淡的回答之後又繼續說道。“這份兒孝敬本督就收下了。”

他拿過戴紹妗捧著的紙包,便和戴紹妗告了別,就皺著眉隨著那內侍朝著乾清宮走去。

進了乾清宮門,汪晚意朝內殿裏走去,一左一右的宮女推開門,放眼看過去,別的物件還沒來得及看,這全部的視線就都被那坐在中堂的朱昭延吸引住了。

屋外的陽透過紙窗折射在朱昭延的線條極致的側臉,身上的朱色閃緞閃著光,坐姿腰背如竹,儀態萬千。

他桌前是擺放著四道大菜,涼拌烤豬頭肉、豬肉炒黃菜、清蒸鯽魚、蔥炒羊肉,香飯一碗,泡茶一盞。

汪晚意將手中的油紙包交給宮女,撩起下擺半跪在地。

“內臣汪正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萬歲。”

朱昭延眼角掃了汪晚意一眼,並沒有叫汪晚意平身。

“汪正近來政務繁忙,朕在這兒乾清宮裏養身子,閑來也是無趣,便總是會回想往日,你我君臣相伴的日子,深感懷念。”朱昭延挺著肩,低垂了眸子,淡淡的看汪晚意。

“那些個奴才伺候的皆是沒有汪正你,伺候的朕舒心。”朱昭延繼續輕啟嘴角,眼光微動。

“他,他,她都是廢物。”他那指頭一個又一個的指向殿內一旁站的宮女太監,他所指的都是汪晚意派過來的眼線。

那三人垂著頭,驚嚇的不發一言。

“伺候的陛下不舒心,你們仨狗奴才還不下去領罰?”汪晚意用眼尾的寒光瞪了那三個內侍一眼,甩了下袖子,語氣不陰不陽。

“是!提督大人!”那三個內侍顫抖的異口同聲,只是這身子已經恐懼的抖成了篩子。

“沒用的東西。”汪晚意冷聲說道。

“朕已經命懷恩重新挑了幾個內侍服侍了,他在宮裏待的比汪正你久,什麽奴才可用,什麽奴才不可用懷恩都清楚。”

朱昭延單手扶著袖子,露出精致白皙的手腕,晶瑩剔透,每根血管都是清晰可見。

桌上筷架上的金筷子被他夾起來,往前一擡。

汪晚意此時還跪在地上,低首看不見表情。

君王沒講平身,便不能起來,憑汪晚意如今的身份,這布菜是最普通內侍的差事,如何也不必汪晚意自個兒來,這小皇帝怕是不開心了,私底下想給他個下馬威。

朱昭延擡起金貴的下巴往這桌案上動了動,眉頭皺緊,瞪了汪晚意一眼。

手上拿著的金筷子再次往汪晚意跟前一指。

“汪正是覺得伺候朕是委屈了汪督?”朱昭延挑了下眉,淡色的唇上揚,上身往前朝著半跪在地的汪晚意探去。

“臣不敢,伺候陛下是內臣分內之事,是祖上冒青煙的榮耀。”

汪晚意三代只剩下他一人,要是被祖宗知道他傳宗接待的物事沒了,說不定還會氣得詐屍掀開棺材蓋兒。

汪晚意雙手接過這金筷子,這桌子高,從朱昭延的視線範圍內只能見到汪晚意的烏紗和那一雙好看的眼睛。

雖不知這小皇帝目的,但是他還是願意順著小皇帝的意陪他玩玩兒。

昭延最喜歡吃的是甜膩油味重的食物,但因為身子的原因只能吃清淡的菜式。

吃一點兒不對付的可是都要入恭瀉肚子。

汪晚意先是夾了片豬肉到朱昭延碗裏,朱昭延沒吃,他又夾了塊兒魚,這小皇帝還是沒動。

“朕今日想吃羊肉。”他說道。

蔥炒羊肉在桌上的最裏側,汪晚意並不能輕易夾到。

試了幾次汪晚意有些生氣,幹脆不動了,這祖宗還真是給臉不要臉。

朱昭延倒是看起來心情愉悅,他不可察覺的上揚嘴角。“起身伺候吧。”

汪晚意起身後,沒繼續夾桌上的菜服侍他,反而是朝最初給他接油紙包的宮女擺了擺手。

那宮女快步走到他身前。

“陛下,臣手下的人給臣帶了只小倌雞,這小倌雞的味道可是紫禁城出了名的,就算有銀子都是嘗不到的美味,內臣特地帶過來給陛下嘗嘗。”

汪晚意將油包放到桌上,攤開。

朱昭延看了一眼,他是聽說過這京城名吃小倌雞的,傳的多但是他自己倒是沒嘗試過,只知道是一個叫怡藍樓的飯館做出來的名點。

“餵朕。”他雙眸一開一合間看著汪晚意的臉,理所應當的說道。“朕龍體不佳,手疼。”

汪晚意用筷子挑起一塊肉,遞到朱昭延嘴邊。

朱昭延動了動眼皮。

“關於這小倌雞是用還沒長成的乳雞烹飪烤至而成,這其中還有一個很有意思的典故,陛下可想聽?”汪晚意沒等朱昭延張嘴他想不想聽,又繼續說道。

“羽翼還沒長硬的雛鳥就想掙脫開母鳥的保護,妄想飛於這九天之上,只可惜剛剛撲騰著翅膀,往那懸崖上踏出一步,下一刻就墜落了這無盡深淵萬劫不覆,摔得粉身碎骨不說,反倒是成了這陛下的盤中餐,倒是得不償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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