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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殿前之變,汪嘟牙尖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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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父,這裏就交給韋應吧。”韋應躬身道。

從被罷官到官覆原職,韋應跟了自己短短兩月,這兩個月,別的韋應沒學到,但這折磨人的本事倒是得了自己真傳。

“有應兒替義父分憂,義父倍感欣慰。”

出了獄廠的門,就看到戴紹妗在西胡同口憂心忡忡的左右踱步,拳頭打在手心,唉聲又嘆氣。

外頭日頭已經大明,火把熄滅的飛絮隨風飄舞,汪晚意一個皺眉,用袖子揮了揮。

戴紹妗剛接到小太監的回信,見到汪廠公出來,正了正歪倒的烏紗,提著官服小跑著來到汪晚意的身側替他打著陽。

“心煩氣躁,不成氣候。”他嫌棄的瞥了他一眼,冷聲道。

“提督大人,東廠尚廠公和徐學士清早就在乾清宮外候上疏,早朝時太和殿徐黨殘餘彈劾您越俎代庖,私押朝廷命官呢!”戴紹妗急的如同鍋上螞蟻,他身子壓的低但是這語調拔的老高。

“大人,您看該如何應對才是啊!”

“戴大人倒是比我這個被彈劾的還著急,本官被上疏也不是一次兩次,詔獄都去了兩個來回,本官不還是手掌權柄好端端的站在這?”汪晚意腰挺的筆直,高視闊步,臉上不見難色。

戴紹妗委屈的看了汪晚意一眼,他如何不著急,他是汪派的左右大護法,說難聽點就是一丘之貉,汪廠公要是真倒了臺,他也得跟著一起完蛋。

再入宮廷,遠遠望過去就是金頂紅門的宮殿,雲霧縹緲添的是莊重恢宏,太和殿下三十九階漢白玉石雕臺階,三層重疊雕梁畫柱,中間的丹陛沿著向大殿通去。

青天之下,肩掛黑披風身著緋衣的少官身後跟著六名著青綠繡金虎官服的宦官,丹陛左右兩排站著手拿笏板的外臣和單手握刀的錦衣。

進了殿門,大殿之下文武百官群臣俯首,大殿之上,少年帝王坐於龍椅之上,如玉般雕琢的模樣,薄唇緊抿眉頭緊皺,一身方心曲領絳紗袍,頭戴皮弁,生的精致明艷但少了幾分不怒自威的氣度。

“內臣汪正,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萬歲。”汪晚意低垂著眸,揮開披風至手為拜三叩,眼尾瞥向身側拿著笏板出列低首的侍讀學士徐則庸和手持拂塵避在側的東廠廠公尚容。

“皇上,汪正私押朝廷正二品官員,私刑朝廷命官,欺君之罪越俎代庖請聖上聖裁!”

徐則庸言辭激憤,話說一半餘光對著汪晚意冷哼一聲,瞪著眼睛捋著胡子繼續說道。

“下官敢問汪公公,商大人劉大人和眾吏部官員犯了大明的哪條律例!”

“汪正。”朱昭延軟著語氣,目光忽閃的望向殿下跪著的汪晚意,底氣不足的說道。“你不是告訴朕,商大人辭官回鄉了嗎?”

“罪臣有罪!確是沒有對陛下如實稟告!”

尚容見汪晚意敗露,得意的上揚著嘴角,蘭花指捋著烏紗上垂下的朱嬰,甩了兩下拂塵。

“汪正!你可知欺君是何罪!商大人與朕師生之誼,你竟然!”朱昭延大拍禦桌,他白著臉,神色虛弱,那雙鳳眼裏幾分怒意。

“此事事出有因,罪臣也只是想為陛下分憂!”汪晚意連忙拱手說道。“請陛下註意龍體。”

汪晚意面無表情擡手,身後跪的宦官從後遞過來一副卷軸,被他雙手呈了上去。

“西廠奉命監官,罪臣手下探子查到商陸三月前秘密覲見衡王,商陸借下官覆職之由憤故辭官回鄉,實則同亂黨與衡王密謀奪權,奪門之變後罪臣深感危機,遂派人深入敵營掌握證據,為了不打草驚蛇,所以有意隱瞞陛下,是罪臣罪該萬死!”

“經審訊,嫌犯罪臣已招供伏誅,罪臣手上便是亂黨所簽的認罪書,請陛下過目。”他語速極快,劈裏啪啦說的言辭合縫,字字珠璣。

內侍將汪晚意手中卷軸呈上,朱昭延接過翻了看起來,打開卷軸迎目而來的是觸目驚心的血指印,一筆一筆的認罪書裏有十幾名要員的名字。

朱昭延急火攻心,大拍桌案。

“罪臣劉奕已招供,衡王與商陸和徐家裏應外合,證據確鑿,請陛下派人搜查,便可一目了然。”汪晚意繼續說道,他眼神堅定,沒有一絲一毫的懼意。

“閹狗你血口噴人!”徐則庸見汪晚意禍及徐家,立馬雙腿跪地激言辯解。“皇上勿聽信這閹奴的一面之詞啊!皇上!”

“皇上!汪公公所言極是,此等奸人試圖顛覆朝綱,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請陛下訣不能姑息,望陛下聖裁!”戴紹妗見形勢大轉立馬出列,轉著黑白分明的眸子為汪晚意唱和道。

“望陛下聖裁!”

“望陛下聖裁!”

越來越多的官員紛紛應聲,也有不做聲之人並不想踩進這灘汙水裏。

尚容有些意料之外,他抹著脂粉白花花的臉上皺紋疊起,懵了片刻轉著眼珠子也跟著跪了下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道。

“皇上!都是老奴聽信奸人一面之詞,老奴入宮五十載從先皇還在時就在身旁伴駕服侍,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東廠主內同西廠主外一同監官,老奴是老糊塗才會冤枉了汪公公啊!”

汪晚意輕扯嘴角,淡淡的開口。“尚公公為大明卑躬屈膝,今日也只是被奸臣的妖言豬油蒙心,汪正又豈會怪尚公公的無心之舉呢?”

“皇上!皇上!徐家真的沒有……”徐則庸慘白著臉渾身直打哆嗦,他瞳孔巨震手腳冰涼。

“此事牽連重大,朕就全權交給汪正,將涉案人員收押處置!朕累了無事便退朝吧!”朱昭延站起身甩著寬大的衣袖,離開了龍椅。

汪晚意站起身拍了拍膝蓋處的灰塵,看了眼癱倒在地的徐則庸,冷哼一聲,大步流星朝殿外走去。

走出殿外,戴紹妗小跑著跟上,他是三年中榜探花郎,年少風發,任翰林院編修後被汪公提攜升為侍讀,官居從五品。

“原來提督大人早有準備,太和殿上下官真是提心吊膽!”戴紹妗長的很是俊俏,瓜子臉眉目如畫,一雙桃花眼如春水含情,又是紈絝子弟顯得輕挑浮燥。

“怕什麽?怕本督倒臺?”汪晚意調笑他。

“不不不,不敢不敢!”他連忙擺手,笑著說道。

“那徐章今早擡出來的時候這渾身上下血淋淋的,哎呦那真是慘不忍睹啊!嘖嘖嘖。”

戴紹妗在外等候的時候,瞧見了被擡出來的擔架,麻布蓋著血都透了出來,被邪風那麽一刮,黑洞洞血肉模糊的眼眶就這麽被他看了個清楚,當真恐怖食不下咽。

“要是紹妗想換個靠山,也想效仿著有眼無珠一回的時候,念在你我一場的情分上,本官發發善心,就只挖那麽一顆,給你留一顆完整的,你看如何?”他笑著貼近戴紹妗的耳垂邊,眼裏是看不透的霧。

“下官就是說說而已!開個玩笑,我對提督大人忠心耿耿說一不二!”他嚇得閉上眼睛用手寶貝的護住。“醉玉樓的姑娘們都言下官的眼睛生的好看,能把人看酥了去,我可不想被剜一顆剩一顆!”

汪晚意被他逗笑了。

“本官也是跟你開個玩笑,紹妗還當真了不是,我們進內廷當奴才的,要逗主子開心舒心,做不得也要刀架脖子上逼著做得,我汪正除了會抽筋扒皮,拔骨剜心之外,這講笑話的本領也是宮中一最,你那眼珠子值幾個錢,自己留著吧。”

他笑起來也是好看的緊,狐貍眼笑著瞇成一條線,眼波流轉間有嫵媚的流光星星點點。

“提督大人,京口新開了一家紅樓,聽說哪兒姑娘們個個如花似玉堪比天上仙女兒,不如讓下官帶著提督大人,快活快活?”戴紹妗亮著眼睛笑道。

“可別帶上韋應了,他那麽嚴肅,姑娘們看著都害怕!”他心裏又合計了幾下,又開口道。

汪晚意身材高瘦纖細,儀態雅正,並不似尋常內臣內侍那般,躬身久了落下駝背的毛病。

西廠廠主,汪正,字晚意,心狠手辣之外愛財好美色,京城上下紅樓尋花問柳,從不避諱自己失了寶貝不帶把兒。

“今日就不了,改日吧,聖上吩咐的要事還沒辦妥。”汪晚意笑著說道。

出宮坐馬車回到西廠的時候已經天漸晚,錦衣衛翻天覆地的搜查徐府上下,掘地三尺果真是搜到了一批數量驚人的冷器火器。

帝王大怒,下旨誅九族,菜市口問斬以儆效尤。

徐家被抄,徐妃倒臺被伏,衡王被俘下獄,上至一品大員下至平民百姓,一時間,京城之內人心惶惶。

三日後乾清宮外。

“汪公公此次立下大功,陛下命西廠抄徐家滿門,想必你西廠,又是從中撈到了不少的油水。”尚容在殿外侯著汪晚意,雖是打著趣,但話中還是能聽出來是紅了眼。

尚容還是個娃娃的時候便凈身入了宮,受先皇寵信設立東廠,紫禁城這麽多的太監宮女,死一個奴才扔出去,又能進來幾個活的,這當中能熬出頭的又能有幾個,哪能都記得住。

但汪正他依稀還是能記起一些,入宮時也是個五六歲的半大娃娃,機靈聰明長得也是個好相貌。

尚容年過半百才得的廠主之位,而汪正如今還是個雙八少年,陛下為他另設西廠,短短單年勢力發展就遠超過東廠,在他面前站著的早已經不是當年的那個乳臭未幹的男娃娃。

“尚公,咱們都是吃皇飯的,皇恩浩蕩你我立場都是為陛下分憂,東西兩廠還用得著分你我嗎?說句不當說的話,要是他日汪正抄的地兒是尚公京城的後院,汪正也定會將您的家眷對食不論男女,待如汪家的家眷一視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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