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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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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勸說】

玄樂萬萬沒想到,第一次接通“電話”居然是因為這種無聊的事情。

剛過子時玄樂就被猛然發燙的戒指給驚醒了過來,他閉著眼“啊”地一聲大叫,朦朧中就聽到有人在說話。

“長孫……長……長孫!!”

“在在在!”玄樂還沒睡醒,聽那聲音有些悶悶地十分像是從話筒裏傳來的,也不知道自己腦子抽了什麽風,半瞇著眼在枕頭邊一陣亂摸還嘀咕,“老子電話呢?電話放哪兒了?”

等到他終於把自己給摸清醒了,這才回過神,舉起手盯著戒指一臉茫然,“虞子文?”

“是我。”虞子文已經快沒脾氣了。

玄樂眨巴一下眼,又眨巴一下眼,然後突然噗地一下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哈……居然是你找我……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虞子文:“……”

雖然他自己也覺得對著一個玉墜喊了半天也是非常羞-恥並且尷尬,但有好笑到這種地步嗎?!

“我有事問你!別笑了!”虞子文怒道:“清醒點聽我說!”

“說說說。”玄樂靠在床頭,捂著嘴悶笑,忍不住想問對方“接通”之前是不是念了口訣……啊不行,光是想到那個場景自己就又要笑尿了。

“你……”虞子文咳嗽一聲,“你跟那個紫青什麽關系?”

“……啊?”

“武昌戲班的紫青,我今天特意打聽過他的事,據說十三歲時被家人賣入戲班子打雜,雖然已經過了練功夫的年歲,卻因為天資聰穎又肯吃苦,竟是在短時間內得到班主重用,後來更是證明了自己的能力成為了戲班名角。”

“……啊。”玄樂滿頭問號,“你大半夜是來跟我科普紫青的嗎?你看上他了?”

虞子文差點把墜子給砸了,怒喝道:“你聽不聽得懂人話!!”

“懂啊,怎麽不懂?難道你說的不是人話?”玄樂打個哈欠,往被窩裏縮了縮,這種感覺讓他有種回到現代,窩在被窩裏跟人講電話的錯覺,他側身躺著,對著手指上的戒指道:“你之前問什麽來著?噢……我和他啥關系,我和他啥關系也沒有啊。”

玄樂說完這句話猛地想起了紫青對自己幹了啥,話音不自然地一頓。

虞子文沒聽出這層變化,道:“我今日看見他對你……似乎很好。”

那能用很好來形容嗎?還上手了摸了,簡直可以說是過分親昵。

玄樂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啊,他人本來就不壞,恩……不過說起這個,我本來也打算找機會告訴你一件事。”

虞子文心裏暗罵,小子學會轉移話題了?嘴上卻是不冷不熱地道:“什麽?”

其實他也並不是很在意他們到底啥關系的,不管他們是啥關系,都跟自己沒有一丁點關系。

……感覺快把自己繞暈。

於是玄樂將紫青說的話簡單重覆了一遍,又解釋了一下自己編造的謊言,以免到時候漏了餡兒。

虞子文沈默地聽著,只覺眼皮子一抽一抽。

“所以我們變成你品性不良,不懷好意的遠親了?”

玄樂嘖了一聲,“重點是這個嗎?”

重點不是這個嗎?!

虞子文也跟著嘖了一聲,“知道了,你說你編個什麽理由不好?表哥或者堂兄,這樣不也很好嗎?”

虞子文邊說邊想:如果要編得更親密一些,我倒是也不介意,我看之前被他們誤會的那個“男寵”的主人身份就很不錯嘛,如此一來我也能堂而皇之上門找你了。

玄樂道:“你是笨蛋嗎?如果是關系很好的親戚,幹嘛不給我贖身盡快帶我離開?我都說了我還要留在這裏調查白啼的事,我總得給自己找個不能走的借口吧。”

而且如果說是關系很好的親戚,到時候三爺報覆起來豈不還是一鍋端?

虞子文被他噎了一下,煩躁道:“你說什麽都有理,你這張嘴怎麽這麽讓人討厭?”

“你管我?”玄樂想起紫青那個吻,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兩片薄唇,“咱們能說回正事嗎虞老爺?”

虞老爺又是個什麽鬼,為什麽又冒出來新的稱呼了?是說不是遠房親戚嗎?這樣的輩分是不是哪裏不太對?

虞子文揉了一下額頭,“如果他當真是白啼的人,你打算怎麽做?難不成要加入?”

虞子文說到此處聽玄樂安靜下來,整個人一頓,放下手盯著墜子,就好像看見了玄樂那古靈精怪眨巴眨巴的黑眼睛,整個人冷汗都快下來了。

“我不準!”

虞子文越想越有這個可能,依玄樂讓人捉摸不透的性子,真的很可能做出這種危險的事情來,他怒道:“你腦子裏一天到晚裝的什麽?別的不說,白啼裏很有可能有人認識你!尤其白嘯,他已經見過你的樣子了!你這是要把自己往火坑裏扔嗎?”

玄樂將手離得遠遠的,瞪著戒指張著嘴。

我滴個親娘,原來虞子文也能有這麽暴躁的時候?這吼聲簡直快要傳出三裏地去了。

“噓!!噓!!”玄樂對著戒指直噓噓,“你小聲點啊!!”

“你答應我,不能加入白啼,不能做這麽危險的事情!”虞子文胸口劇烈起伏,氣喘籲籲。

“我……”玄樂皺起眉,手指在枕頭上敲了敲,“我不見白嘯他們就可以了,他們現在一定還在王城四處打探我的消息,找不到這兒來。”

虞子文腦子一暈,只覺眼前有些發黑,這麽說來還當真是做著這種打算啊!

“你不也說對面菊花閣裏來的人有些問題嗎?萬一真的和白啼有關系呢?和紫青有關系呢?萬一就是白嘯他們那群人呢?你怎麽知道!”虞子文深吸口氣,好不容易才讓自己平靜下來。

而大半夜被虞子文的吼聲驚醒,穿著裏衣光著腳就沖進門來的張康一頭霧水看著自己的主子對著一枚墜子臉紅脖子粗。

他覺得自己可能還沒睡醒。

虞子文對著張康擺手,示意他有多遠滾多遠,察覺出主子心情不好,張康趕忙幫他關了門,飛速躲回了自己房間。

已經很久沒看到主子那麽生氣過了啊,這種時候一定不能招惹他,否則很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張康滾上床,捏緊被角努力睡覺,四平八穩躺得筆直。

另一頭房間裏,虞子文按了按鼻梁,耐著性子道:“聽話,別去做這種事,紫青這邊我會派另外的人來盯著,你不用擔心,我們還是盡快離開吧。”

怎麽能走呢?好不容易抓住的線索!如果能把白啼解決了,我有自信一定能連升十級,起碼解決了擋在光覆玄國任務上的一大塊山石!

雖然這塊山石沒了之後,後面還有一大堆奇奇怪怪的山石就是了。可那好歹也是一個進步!總不能這麽一直拖拖拉拉下去!

玄樂堅定地點頭,簡直要目射金光,“這是我玄國和白啼的事,和你沒關系,我已經決定了!”

虞子文氣得要吐血,這人腦子怎麽就不拐彎的呢?怎麽就這麽倔呢!

“怎麽不關我的事了!”虞子文道:“你是我的廢帝,玄國是我虞國要解決荊國的最好一條捷徑,你想沒想過?白嘯還在王城窺覷,季餉重病在床,現在宮中一切事務已然由古嶸接手,而古嶸率領的罪士官又是好相與的嗎?”

“你現在根本就是把王位空手讓給別人!你還不急著回去證明自己活著!你還在想什麽!”

玄樂被吼得一楞一楞的,說實話他一直想著怎麽升級,怎麽解決白啼,怎麽保命,還當真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他怎麽就會忽略了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不想承認是自己有所疏漏,他梗著脖子道:“還有吳承和冉青,還有雷將軍在,他們不會輕易得逞的,季餉……季餉也會很快好起來。”

“沒看到你安全回去之前,我想季餉好不起來。”虞子文冷冷道:“你是一國之主,可我現在很懷疑你有沒有這個自覺,你說你要改變,可我只看到你公報私仇,全然不將自己國家的百姓放在眼裏。你難道就沒想過,白嘯等人若趁這個機會在王城中造謠生事,就憑雷翁、冉青幾人,如何平覆得了?”

玄樂啞然,看著戒指半句話也說不出口。

虞子文道:“你在百姓心中的威信本就搖搖欲墜,這段時日好不容易挽回一些,若是再被擊垮,恐怕你就是想再多辦法也很難挽回了,這些你都想過嗎?”

玄樂楞住,他並不是被虞子文一頓說教說得慚愧了,內疚了,而是驚訝於虞子文這個“外人”為何對玄國,對玄國百姓,對自己的名譽之事如此重視?

他甚至為自己想到了更多的細節,還用如此真誠的,平和的,像是在竭盡全力挽留自己一般的語氣一點點說出來。

他在給自己講道理。

他媽的他一個虞國皇帝,一個把自己當做廢帝的,明明就在利用自己的自負皇帝,一個跟自己半點關系也沒有的他國皇帝,居然在跟自己講如何做好一個國君的道理!

雖然這個世界一直以來都很玄幻,可什麽時候玄幻到連邏輯也不存在的地步了?

玄樂半天沒開口,虞子文心裏沒底,安靜片刻後問:“你還在嗎?”

“……在。”玄樂慢慢平覆心情,仔細想想,對方並沒有說錯,而且應該說是,說得很有道理。

他在公報私仇嗎?可能也差不多了,至少,沒有“一國之君的自覺”這句話虞子文並未說錯。

可是要讓他有“一國之君的自覺”也是一件很難的事。他要如何將他人當做自己的子民?他到現在也一直覺得玄國的任何人都和自己沒有關系,他只是來做任務的。

而事實也是如此,他就是帶著系統來做任務的,做完任務他就離開了,這個世界會怎麽樣,跟他到底有什麽關系呢?

你無法強求一個人要將自己的靈魂突然升華到非解救天下蒼生不可的地步,在此之前,玄樂的意識裏,記憶裏,都沒有這種為天下,為大局做什麽的概念。

這是一段早就過去的歷史,他只是在無數個平行歷史中的其中一個裏出現,做一件被強迫安在自己身上的使命,讓他來的人,甚至沒問過他願不願意,而他又為什麽就要理所當然地背負起這些責任?起碼他到現在願意做一個合格的玩家,已經是很好的事了。

玄樂抿了抿嘴角,在虞子文又問了一遍“還在嗎”時,嘆了口氣,“我在,你……好吧,我承認你說得很有道理,如果在這種時候被搶走了王位,我也會很苦惱。”

虞子文松了口氣,眉目間不自覺地柔和下來,看著那枚在燭火下剔透精致的墜子,聽著玄樂有些無精打采的聲音,安慰道:“白啼的事,我會讓人來調查,我們明日便離開吧,如何?”

似乎也並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

玄樂皺了皺眉,最終卻是妥協下來,點頭道:“好。”

聽到玄樂說好,虞子文趕緊道:“明晚子時……不,醜時吧,我去接你。收拾好包袱。”

玄樂嗯了一聲,那似乎一直散發著淡淡熒光的墜子突然間就沈靜下來。

那發燙的觸感也沒有了。

虞子文還覺得挺神奇,這東西到底怎麽算“關閉”呢?又沒有什麽按鈕之類的東西,難道控制權是在玄樂那邊?

虞子文這一點倒沒想錯,接聽和掛斷,控制權都在玄樂。

玄樂摸著逐漸冰冷下來的戒指,盯著床頂發了會兒呆。

這下可好,他的瞌睡也都被虞子文念叨醒了,那家夥居然還有這麽啰嗦的時候,也是開了眼界。

玄樂翻了個身,無法控制地想起了紫青。

——你若不負白啼,白啼也定不負你。

他很好奇,好奇白啼到底是個什麽樣的組織,為何會有那麽一群人如此死心塌地。如果說是洗腦,紫青的為人處世又並不像是一個過於癡狂或者盲目的人。

之前地蛇嘲諷紫青的話,他也聽到過其他人私底下說起,他並未問過具體究竟是怎麽回事,只知道紫青或許在早期有過一段不太幹凈的往事,或許地蛇有他的把柄。

紫青懶散的面容下,究竟藏著怎麽樣一個真實的樣子,在逢場作戲的圓滑下,他總覺得那雙向自己看過來的眼睛裏,裝著什麽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玄樂摸了摸鼻子,手指碰到唇瓣,下意識瑟縮了一下。

他忍不住想,自己可能也是魔障了。

算了,就按照虞子文說的,明日就離開吧。之後的事,交給虞子文的人來調查。

作者有話要說: 又是一周開始啦_(:з」∠)_p.s:抓了個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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