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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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往事□□】

玄樂沒有什麽需要收拾的東西,第二天起來後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然後慢條斯理去洗漱做事。

打冰冷的井水洗臉漱口已然成了習慣,剛開始的時候洗個臉還要打幾個哆嗦,現在卻已經完全適應了。

人嘛,都是被逼出來的。

玄樂一邊走一邊拿發帶束起頭發,他不擅長梳理自己的頭發,於是總是松垮垮看上去隨時都要散了一樣贅在腦袋後頭。去廚房拿了兩個包子啃了,喝了碗沒什麽米的米粥,然後挽起袖子開始一天的工作。

燒開水,往茶杯裏放茶葉,八個茶杯一個木盤放好準備著,來了客人就直接端出去再倒水。

如此重覆,很快廚房碩大的平臺上就排滿了木盤。

幾個來回燒著的竈上水壺開始冒煙,旁邊的蒸籠裏是準備的點心,幹貨則在遠離水源的另一頭,用木櫃子和簸箕小心放著。

玄樂雖然習慣了這裏惡劣的環境,力氣卻也還是那樣,更沒增幾分肉。別人能一次重疊端出三個盤子,他卻只能短手短腳地兩杯兩杯往外端。

廚房裏其他人因此也總笑話他,說他跟哪家府裏的小丫鬟一般。

開門後不管是白天還是晚上,武昌戲班從來不缺客人。

大清早也有客人來喝早茶,順便點些點心便當是吃了早飯。玄樂來回跑了三趟後拿著木盤站在往廚房去的回廊上發呆。

“怎麽的了?”一個店小二剛在後院用冷水沖了個頭,拿毛巾搭在頭上隨便擦拭,水滴得一路都是地問,“怎麽今天好像沒精神?”

玄樂摸摸臉,湊過去問,“白哥,我問你一個問題啊。”

武昌戲班大多用顏色給人命名,連不是戲子的小二也是一樣,這小二就叫阿白,好記又好喊,也因為很容易被記住名字,在戲班裏打雜的地位也不算低,許多班主要做的事都會讓他去辦,儼然一副狗腿子心腹模樣。

阿白年紀比玄樂也就大上一點兒,不過為人機靈得很,他早看出依玄樂的樣貌不會久居人下,所以一早就對玄樂很是照顧,玄樂自然而然就比較信賴他。

“白哥,你對紫青大人了解多少?”

紫青讓玄樂叫他名字便可,其餘人卻始終是叫他“大人”的,玄樂也就沒改過稱呼。

阿白擡頭看了他一眼,“怎麽突然問這個?”

“就是好奇。”玄樂在回廊上蹲下來,將下巴放到木盤上頂著,問:“前陣子大爺不是找來戲班嗎?我無意中聽到他呵斥紫青大人了,說話不太好聽。”

“大爺對誰說話好聽?”阿白反問了一句,又搖頭,“大爺和紫青大人關系不同尋常,可不是一般人能插嘴的事,你別瞎打聽。”

玄樂抿了抿嘴角,佯作不甘心地道:“你們都知道紫青大人的事,就我一個人蒙在鼓裏,要我哪天不小心說了不該說的,紫青大人厭煩我了,我要找誰哭去?”

“也不是誰都知道……”阿白皺了皺眉,但這琴山縣就這麽大點兒地方,什麽事兒不難打聽啊?就算自己不說,再去問別人,幾番下來也就七七八八了。

阿白想著賣玄樂一個人情,卻又不想顯得自己好像很多嘴,多嘴的人在外人眼頭總是藏不住事兒的,有小事找你無所謂,若遇到能讓你升官發財的大事,可能就沒你的份了。

阿白心念電轉,開口道:“你想知道也行,這是咱們戲班子自己的事,你是自家人。”

玄樂點頭,“我當然是自家人,班主重金買了我,我還能跑哪兒去?”

阿白想想也覺得是這個道理,便拉了他躲到後邊兒去,道:“多的我不能說,他們二人之間的事你出去轉轉也能打聽回來,我跟你說說也是無妨的。”

“是是。”玄樂趕緊點頭,“謝謝白哥!”

玄樂一笑,眼睛彎起來月牙似的,襯著那張乖巧溫潤的臉,實在是討喜得很。

阿白忍不住心跳加速,咳嗽一聲轉開視線,道:“紫青大人他吧,咳咳,最初他是由大爺撿到的,然後賣給了咱們戲班。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兒了。”

“不是說是家裏人賣掉的?”

“是家裏人賣掉的,不過被他跑了,賣的不是咱們戲班。”阿白想了想,學著玄樂的模樣蹲下來,二人並排蹲在墻角裏頭,說:“那戲班現在已經不在了,被咱們戲班搶了生意開不下去了。但在當年還是很紅火的,據說有不少美人兒,不過那家老板不是什麽好東西,喜歡虐待人,尤其是半大少年。”

“紫青大人被家人賣掉的時候正是那家老板喜歡的年紀,據說被折磨的沒人形了都,好不容易才逃了出來,結果被大爺撿了回去。”

“啊。”玄樂沒想到還有這麽一段往事,不由有些驚訝,“大爺……怎麽會願意撿他的?”

“那時候大爺還不是大爺。”阿白大概是被冷水凍著了,打了個噴嚏,抹了把鼻子道:“他也是外頭來的人,不是咱們這兒本地人,初來乍到一不生二不熟,大概也就一時想找個陪陪自己的人吧。”

阿白猜測道:“畢竟紫青大人的模樣可不差。”

玄樂想想也有這個可能,他催促道:“那後來呢?”

“紫青大人跟了他一段時間,時間倒也不長,大爺就把人賣給了咱們戲班,賺了他第一桶錢。”

阿白說著笑了一聲,“想想當年大爺也有過那麽窮的時候呢。”

玄樂皺眉,嗯了一聲,“然後紫青大人就一直在戲班了?”

“恩。”阿白點頭,“那時候我還小呢,也就知道個大概了。總之大爺後來有了錢,招了一幫能殺能打的兄弟,就這麽把這片兒琴山縣硬是給打下來了。”

原來曾經有過救命之恩,怪不得地蛇當時把話說得那麽難聽,紫青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可後來他也賣了他……這算是扯平了嗎?

玄樂撓了撓脖子,問:“紫青大人之前的老板……沒找來嗎?”

“當然找了。”阿白小聲道:“後來人就失蹤了,大家都猜是被大爺給殺了呢。之後那家戲班就換了老板,再然後就被咱們給比下去了,慢慢就開不下去了。”

玄樂哦了一聲,見阿白不再多說便道了聲謝起身,阿白一如既往地鼓勵了他兩句便做自己的事去了。

玄樂慢吞吞走出來,還在想:原來有這麽一段過去麽?

“你不負白啼,白啼也永不負你。”不知道為什麽,玄樂似乎突然讀懂了紫青說這句話時的心情。他應該是被傷過太多次了吧?

這麽想來,他願意加入白啼,也想讓自己加入白啼的心思似乎就說得通了。

或許是覺得自己最初被賣來時候的境況和他當年很像吧?

可這麽一想還是覺得不對,這裏是奴隸販賣最普遍的地方,類似被家人賣掉這樣的故事難道不應該一抓一大把嗎?

果然還是很疑惑啊……

玄樂抓了抓腦袋,拿著木盤慢條斯理去了廚房。他只剩下一天的時間,這一天的時間他能做什麽,能做到什麽程度,他自己也不知道。

而且他到底要做什麽?

“餵……餵!!”客人大怒起身,一巴掌推開了站在面前的玄樂。

“站著都能打瞌睡嗎!睜著眼打瞌睡啊你!”

玄樂:“……抱、抱歉!”

其實並不是在打瞌睡好嗎?只是在發呆好嗎?

玄樂換下客人的茶,很快走開了,免得擋到人家看戲。

是真的看戲啊,字面意義上的,並不是有什麽突然發生的好戲可看。

玄樂站在一邊,端著冷掉的已經喝得沒了顏色的茶,看著戲臺上眼光靈動的紫青,繼續發呆。

“……爺。”角落裏,貼著胡子戴了半邊眼罩的張康小聲道:“廢……咳咳,我是說玄……爺你不要老瞪我啊!那我該叫他啥!”

難不成要叫王後嗎!真是夠了……

“我知道,你不用說。”虞子文貼著絡腮胡,幾乎遮擋了大半張臉,加上穿著粗布衣衫掛著酒囊和匕首,看上去和琴山縣周邊的獵戶並無不同。

虞子文當然知道張康想說什麽,玄樂一直在發呆走神,而且眼睛時不時就往戲臺上的紫青身上瞄,瞄一眼不夠還兩眼,兩眼不夠還三眼。

這人到底在想些什麽?虞子文惱火地灌下一杯茶,就好像在灌酒。

“爺,不是我說啊……那啥……你別動氣。”張康小心翼翼道:“我覺得他是不是……他不想走的原因是不是因為,那個叫紫青的啊?”

虞子文面皮一繃,張康差點嚇得從椅子上掉下去。

不要突然就一幅要殺人的模樣啊餵,簡直兇殘可怕,我們是在喝茶好嗎?對面並沒有千軍萬馬等著您去威懾好嗎?

為什麽爺最近的行為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呢?不過是一個廢帝而已,還朝三暮四,水性楊花……好像用詞不太對的樣子。

張康撓了撓腦袋,偷偷摸摸看虞子文臉色,“爺,他若不是真心想走,萬一半路上惹出什麽事來……”

虞子文放下茶杯,半響沒說話,隔了會兒道:“他會走的。”

“為什麽?”

“……我猜的。”

“……”張康木然地轉開頭,繼續看戲。

夜越來越深,無論是看戲的還是不看戲的客人都逐漸散場了。

送走最後一撥客人,班主一邊打著算盤一邊道:“小冬,你過來一下。”

玄樂打了個哈欠,眨著淚花跑了過去。

“今晚你和紫青出門一趟。”

“……啊?”

“大爺之前派人來傳話,讓你和紫青去他府上。”班主說著嘆了口氣,雖然有紫青在應當不會出什麽大事,可那位爺的派頭誰又惹得起呢?萬一他強行要阿冬……

班主頭疼地揉了揉眉頭,這位爺跟三爺不一樣,可敷衍不得。

“總之你跟著去吧,小心說話。”只希望大爺是真的有事要談,就算要留人……希望能留紫青。

玄樂皺眉,不過離約定的時間尚早,或許去一趟也無所謂,就是不知道大爺想做什麽。

他不能直接拒絕,只得點頭,班主看了他一眼,又讓人去給他拿了套嶄新的衣裳,讓他換上。

玄樂嘴角抽搐,卻也只得去換衣服,等他換好出來,紫青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淺紫色的外衫,披散的黑發,精致又帶著慵懶的面容在月光下實在好看到了極點,玄樂一個晃神,紫青已經到了面前。

“頭發怎麽弄成這樣?”紫青伸手將他轉過去,極其理所當然地給他梳理頭發。

手指輕輕穿過發絲,讓人頭皮發麻,卻又覺得□□難耐。

幾下功夫就挽好了發髻,發帶綁上去,一個利落幹凈的小少爺便出現在了眼前。

玄樂摸了摸頭發,“謝謝……”

紫青笑著掐了把他的臉,“走吧,不用怕,有我在。”

玄樂心裏一動,也說不出什麽滋味,點了點頭。

等他二人離開,班主便讓人尾隨在後,小心探聽,有什麽情況就趕緊回來報信。

而另一邊,早就收拾好包袱,隨時可以跑路的虞子文二人,也悄悄尾隨了上去。

虞子文看著二人一路的互動,心頭窩著一股難以控制的火,張康遠遠跟著他,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真真是難受極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雙更~~晚上八點還有一更麽麽噠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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