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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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無異隱約聽到逸塵叫他,這才忽然回神。

“樂兄,起風了,隨我回去前山吧。”

樂無異連忙點頭:“嗯好。”饞雞唧唧叫喚,蹦到他腦袋上,做好準備搭著他回去,路上困了就睡。文貍被逸塵提著頸後拎起來,放在肩上。山鬼笑嘻嘻地對赤豹說:“不然你變成小貓,我抱你?”

赤豹倨傲地睥睨了一眼,似乎是嗤笑,它打了個哈欠,轉身走了。饞雞收到了這個眼神,它驕傲地挺胸擡頭:我就是吃飽了就睡,你有本事你試試?

樂無異回去的時候,謝衣已在客舍。逸塵送他到門前,沒有進去,只無聲地點頭告別,又轉而去送山鬼。

樂無異道了謝看他離開。然後他轉身看著窗內亮著的燈光,心中一片溫暖。一想到師父在屋裏等他,只要一推開門就能見到,他就忍不住開心。

“師父,我回來啦!咦……”榻上沒人,桌上只有燈火、書、茶盞。他還來不及失落,門忽然在身後關上,柔軟掌心強勢地捂住他的嘴,整個人被熟悉的氣息環繞,落進對方懷裏。

樂無異張大眼睛,想出聲又被堵著嘴,只能嗚嗚叫。

謝衣溫熱的呼吸湊在他耳邊,剛要說什麽,卻忽然頓了一頓,放開了他。

樂無異終於能出聲,呆毛都炸了。他臉色憋得通紅,拍著胸口緩氣兒:“師父,你,你幹啥呀?”

謝衣語氣緩慢:“本來只是想逗你。”

樂無異琥珀色的眼瞳緩慢地眨了眨,乖乖地等著下文:“本來?”

謝衣握住了他手腕。樂無異還沒回神,就被師父一把摁在了身後木門上,發出一聲響動。樂無異被硬質木門撞得肩背發疼,卻根本顧不得,他驚訝地看著師父,不知他為何忽然改了心情。

謝衣眼神不明,湊近了他,聲音很低:“偃術鏡,取了。”

樂無異被他被他生硬而霸道的氣勢壓制,一時說不出話。他喉結輕輕動了動,吞了一下口水,擡起手指,摘掉了師父的單邊鏡,摸索著放在門邊盆栽架上。

謝衣於是更湊近了些,貼住了他的唇,撬開了他的牙關。

師父一手依舊攥著他手腕,一手托在他腦後,一點也不溫柔。樂無異被他氣息籠罩,口腔裏每一個角落都被侵略,心裏像罩了一層朦朧的霧氣,說不出是緊張還是期待。

他一點也不知道師父為什麽忽然改了主意,在太華的客舍裏欺負他,可是,可是……

“唔…… ”藏在衣物裏的位置已然起了變化。

謝衣放開了他柔軟的唇瓣,樂無異臉頰微紅,眼神茫然又可愛:“師、師父……”

師父的手指湊在他唇邊,擦凈了溢出的水痕。他的眼神滿溢溫柔,卻又十分危險,讓樂無異只呆呆看著,就想求饒。

“師父?唔!”

他被忽然放開手腕,轉了個身,按在門上。

溫熱的呼吸若有若無地噴在頸側,似乎一邊嗅他,一邊尋找下口的位置。這種懸而未決的狀態實在磨人,整個人都被氣息拂得酥麻,樂無異心慌意亂,兩手撐著木門,額頭抵著手指,卻根本無處可逃。謝衣終於挑了位置咬住的時候,他發出一聲低吟,難堪地閉上眼睛。

……就像是太晚回家被師父懲罰,樂無異受不了地扒著門,已然顧不得外面就是客舍院落。

謝衣一直沈默,直到最後才說:“還是這樣最乖……”

他溫熱的氣息在樂無異耳邊拂來拂去,卻又是獨有的溫柔低語:“和誰玩兒去了?除了……那一對兒……”

“還,還有……”樂無異腦袋裏一團漿糊,半天才說,“逸清師姐……”

謝衣稍微垂下眼,在他耳尖上咬了一下:“哦?和她……做什麽?”

“說……說話了……”

“只說話了?”謝衣心裏知道小徒兒不會對他說謊,可又分明呷醋,是以加倍折騰他:“身上帶著香味,頸後倒沒有,你是何種姿勢……和她說了話?”

樂無異腦袋裏一團漿糊,也終於還是聰明了一次,拼命否認:“沒有!沒……師父,輕……”

謝衣當然不會輕。

兩人稍微平覆了一會,謝衣把小徒兒抱起來,放在幾步之遙的臥榻上。太華修仙之人似乎可在夜裏行功打坐,並不註重睡眠,木榻質地堅硬。實在不適合酣眠。

樂無異小聲說:“師父,你欺負我了。”

謝衣拆了他的發繩:“快睡。不許讓我再逮到你抱著誰家女子。”

樂無異茫然地擡起眼睛:“師父你胡扯,我沒有!”

謝衣道:“傻徒兒,快睡。懶得與你計較。為師向來心懷廣闊……這是什麽?”他拆了無異的外衫,這才撚出來兩張紙箋。帶著茉莉香味的女兒家東西被他捏在手裏,一時竟然訝異又無言。

樂無異似乎終於明白了自己為何被欺負:“這……逸塵的師姐畫的,我要來瞧瞧……”

謝衣道:“……你方才為何不說?還有,再叫一聲夫人試試?明日不想起來了?”

“……”小徒兒敢怒不敢言,眼神裏卻全都是無辜的譴責:師父比誰家夫人都能吃醋……

“嗯?”師父微微笑起來,似乎能猜到他在想什麽。

“沒有,真的沒有……喵了個咪,師父我錯了!我錯了!”

這兩人在客舍胡鬧,全然未曾在意,為何他們要擠在一間屋裏。小院裏隔壁的屋子從始至終都沒有被推門進去,就連逸塵都懶得說一句:樂兄,你的房間在這裏。

第二日早晨樂無異早早爬起來梳洗,順帶一邊臉紅一邊收拾那扇門。他生怕被人發現在太華山做這種事,擦得又認真又仔細。

謝衣一邊逗他,一邊幫蹲著的小徒兒系發繩,所以逸塵走進院落的時候,門前兩人的動作都是一頓。謝衣靈巧手指輕快地綁好扣結,樂無異快速地結束戰鬥站起來,將手巾遞給師父扔進桃源居的任意某處。逸塵一敲門,門就開了,這師徒兩人在緊貼門前的位置並肩站著。

“……”逸塵一時無言。

樂無異眨了眨眼,和他打招呼:“逸塵,早。”

謝衣也打招呼:“早。”

逸塵頓了半天,才終於想起自己的來意:“抱歉此時打擾,師尊說法陣已然妥當,請先生至昨日殿內商談。”

謝衣道:“這就去。無異和你玩一會。”

樂無異擡眼瞧師父:“哎?我也想去聽。”

謝衣微笑:“你呆著。清和真人昨日對我說,他不知你會一同前來,法陣只能進入兩人,我和你兩個進去,那有何可說的?”他安撫地揉了揉樂無異柔軟的長發,向逸塵點了點頭,這就離開。

逸塵道:“樂兄別看了,隨我去將山鬼叫起來,在下已帶回了早膳。”

樂無異道:“哦,好。 ”

然而逸塵是真的只陪他們吃了早飯。掌門的嫡傳弟子親自來請,說有事詢問。逸塵心中莫名,還是只得向樂無異和山鬼致歉,隨著同屬逸字一輩的師兄去了。

樂無異說:“就我們倆了,做點啥好?”

山鬼神秘兮兮地說:“他不在才好呢,帶你看好玩的。我昨天偷瞧見了小孩們聽著晚課打瞌睡,還有守衛的女弟子在說逸塵的故事。”

樂無異連忙道:“哎,你別信,那是瞎編的。”

山鬼道:“我知道!可是真好玩兒,走啦走啦。”

逸塵面見了掌門,掌門人威嚴如昔,隨意考教了他幾句,見他沒落下修行,就開門見山地詢問正事。

“有一件小事,與此番訣微與客人商議之事並無幹系,我卻必須得問問你。”

逸塵點頭。

掌門道:“謝衣乃是偃師,與機關術師有何區別?是否具有掌控魂魄的本事?”

逸塵道:“偃術與機關術同源,乃是上古機關術的其他分支,並非掌控魂魄的邪法。”

掌門人點頭:“我看他一身靈息平和清正,也非邪路,只是他那徒兒實在蹊蹺。難道你不曾覺察,他曾被妖物侵擾許久,此時也不是常人?”

逸塵心中微動,面上神色不改:“逸塵功力淺薄,不曾覺察,還請掌門師叔指點。”

掌門人道:“太華乃天皇伏羲正統,最擅辟易妖邪。訣微究竟懶散久了,竟落下你要緊功課,真是不該。那少年偃師情形怪異,仿佛他處魂魄占據了軀殼,像是渡魂禁術,卻又命魂齊全,生機靈動,真是奇怪。”

他停頓一刻,終於又加了一句,“而且……這師徒二人,都有龍印。”

逸塵沈默片刻,終於道:“龍?”

掌門人道:“你也不可思議?若非太華本陣上有天皇伏羲靈力印記,只怕我也不會得知。上古龍神與天皇伏羲有約,以龍息鎮守歸墟,不涉三界,以免再有當年那番大戰水、火二神,崩裂天柱的禍患。”

逸塵道:“這……龍神既然大戰水神共工、火神祝融,又怎會與伏羲大神有約?”

掌門人沈吟一會,竟然微微笑了:“我亦不知,你倒將我問住了。祖師所傳典籍是這樣寫的,是與不是,也只能如此。”

逸塵心道:“莫非伏羲虧欠於龍,這才令其大怒。事後天皇神上致歉悔過,重新立約,卻不好載於典籍?”他當然不敢這樣說,只得稱是。

掌門人道:“這兩位偃師,實在看不出來由,你既與之相識,切切關註,尤其那少年人,如果依仗妖法邪術維持生機,為禍世間,你當知如何決斷。至於他那龍印,需加以試探,若龍神決意重回三界,太華需以本陣禱祝伏羲大神,竭盡所能告知此事。”

逸塵沈默良久,他身具威儀,氣質卻寧靜如古樸劍意:“掌門師叔,龍神之事我自會去問。至於其他……偃師樂無異是我摯友。他不曾為禍世間,將來也更不會。懇請師門不要暗中追尋他蹤跡。若有任何禍患……自有我李氏來處置。”

掌門沒料到他會有此一說,他思索片刻,緩緩道:“你說的不錯。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然而,就怕你這摯友,有位本領通天徹地的師尊護短,不早日留意,真有了禍患,你也莫可奈何。……三殿下,我知道你在長安與他交過手,也知道在秦陵是他們二人襄助於你。正因為如此,我才不得不提醒你留意。一己之誼,皇子聲望,孰重孰輕?”

逸塵道:“令名何微。”

掌門頷首:“我言盡於此,三殿下,太華不會助你登位,唯一能給的,也只有兼濟天下的清白聲名。你好自為之。”

逸塵行了禮儀,只身告退。

人世之間,幾乎全無純粹情誼,人因彼此利益而往來交集。正因如此,這師徒二人待他之義,才會彌足珍貴。他不信他們,還當信誰?

作者有話要說: 本節有刪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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