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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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邊陣線膠著,全然混戰,山鬼所有的大型法術都放不出,幹脆以藤蔓到處捆人。而對方法術卻毫無顧忌,四處亂砸,全然不管是否傷及自己人。謝衣吸引了多半攻擊,逸塵竭力維護後半程陣線。他身為統帥,和神似聞人的女將呼應,不讓敵人完成包圍之勢:

“抓了中陣主帥!讓他們全都罷手!樂兄你的蠍子再瘋一會,此地血流成河!”

山鬼道:“我去捉他!”

樂無異袖箭打在偷襲之人穴位上,將他拽過來踩踏在地,狠狠一腳。他把山鬼推回逸塵身邊,自己左突右沖,深入對方陣中,一下跳上偃甲蠍背,踢它兩下:“那個黑衣服的!抓了!”

偃甲蠍毫不猶豫地回頭,瘋狂地向著目標去,它一路橫沖直撞,所到之處一片披靡。樂無異跳下來,躲過無數法術招呼和刀戟,稍微掛了彩,卻真的進入本陣,偃甲蠍大鉗左右揮舞,癲狂地掃開一片,這就去捉那術士。那人咬牙切齒,巨大火團砸落,蠍子一尾掃去,吐出一口煙氣,以木質身軀強行招架著大火,關節咯吱作響,十分暴怒。它沒抓到術士,遂將躲避不及的近衛提起來,扔了出去。

樂無異在一片混亂中,一劍橫住術士頸項,大聲喊道:“都給我停手!”

術士嘴唇蠕動,樂無異長劍在他頸下劃出一道血線:“你若念咒,立即就死!”

對方眼見中陣主帥被挾,頓時亂了陣腳,副將聲嘶力竭地喝令諸軍,給樂無異讓出一條道來。

偃甲蠍渾身浴血,煞氣凜然,精鐵鑄就的鎧甲巨鉗折射著陰暗的冷光,令人毛骨悚然。它稍微錯開鋒刃,夾住術士,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把他捏碎。樂無異撤劍,由著蠍子代勞,綁架了對方主帥,回去自己人身邊。

謝衣方才與此人鬥智鬥勇,此時也有些沈默。對方法術射程之遠,是己所不能及,大約是特殊絕學。

此人被偃甲蠍鉗著,狼狽中風帽落下,竟然是個耄耋老者。他不敢念咒,甚至不敢說話,但凡靈力稍有波動,這敏銳的機關巨蟲就捏得更緊,鋒銳的刀刃自鉗中稍微探出,差之毫厘地貼住皮肉。

對方近千人的隊伍折損數百,其他人眼睜睜地看著主帥被擒,無法可想。

樂無異揚聲道:“你們頭領,讓你們原地待命,在他回來之前,不可擅自離去。”

逸塵道:“待我此間事了,自然放他歸來。你家主人若是不要老軍師性命,盡管來尋。”

“主上,他們進山了。”旋波單膝跪地,雙手抱拳,向黃衣女子覆命。

“……如我所料。真沒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親眼見過了機關術大師。”

“主上,那機關師並未趕盡殺絕,大皇子這支精銳損失不過一二成,萬一得了風聲,我們的布置是否會有閃失。”

黃衣女子道:“正中我所慮,婉兒,你去上風處,用火燒迷藥,把他們都暈在此地,必要時如何都行,萬萬不可壞我大事。”

“程將軍,代我謝過秦揚,今日之恩,必不敢忘。”

“殿下……京畿禁令太嚴,大營若無皇命出兵,一律視同謀反。將軍得知詔書一事,料定殿下必遭暗算,這才命我私下前來。程羽未能有所助益,實在愧對。”

“無妨。還請盡快回去,我入此山中,蹤跡難覓,若為殺我而放火圍山,興許李玠李竑也喪命此地。他們應當不敢亂來。”

程將軍回身囑托自己副將幾句。此人領命,立即帶人靜默下山。她回身對逸塵拜下:“末將受秦將軍令,聽命於殿下,直至殿下達成詔書諭旨,重回長安。”

逸塵沈默一陣,將她托起來。他與秦揚素有舊誼,秦揚父親秦老將軍更與他恩師是故交,此時從不牽扯黨爭的秦揚擺明立場,選了他的陣營,他無論如何不能推拒好意。只是程羽乃是女子,一同涉險……

程羽道:“殿下。將軍於我恩重如山。他不得離京,程羽自當代將軍前來應援,還請不要小視於我。羽雖為女子,也久經沙場,不會拖累殿下。”

逸塵被她堵得無話,只得抱拳,然後向她介紹樂無異和謝衣:“這位是謝先生,這位是樂無異,樂兄。”

謝衣稍微點頭,樂無異直直註視程羽,心中不免念及自己故人,他緩了一緩,這才說:“程將軍可以叫我無異。”

程羽道:“多謝兩位相助,實在神勇,令人欽佩。”

樂無異道:“實在神勇的那是我師父的蠍子……”

蠍子一動不動地提著那老軍師,像是一個靜止冷酷的雕塑。

幾人全都看著蠍子,一時也沒想出辦法。

“放了吧。無論逸塵你接的什麽棘手諭令,帶著他也沒法繼續前行。”

“樂兄……”

樂無異回身對那老人道:“我若放了你,不能再來生事,如果同意眨左眼。”

老人喉嚨咯吱作響,艱難地眨了滿是皺紋的左眼,幾乎老淚縱橫,十分感激愧疚。

樂無異於是擡起下頷,讓蠍子放開他。

他回轉身,剛要說我們走。卻見逸塵長劍脫手,裹挾著純粹的寒冰之息沖出去。他驚詫地回頭,就見凝冰之龍穿透喉嚨,鮮血四濺,黑袍人倒了下去,軀體砸落在泥土中。

“逸塵,你!”他在戰場之中滿受的刺激此時爆發,幾乎想要沖上去和逸塵幹一架,“你殺紅了眼嗎,你是不是一開始就從沒打算放過他——”

謝衣制住了這小徒弟,簡單而粗暴地吻了他。樂無異被狠狠摁著腦後,堵住嘴唇。他推了師父幾下,卻被緊扣住手腕,親得找不著北。小徒弟很快安靜下來,被放開的時候茫然地低著頭,平覆呼吸。

山鬼見怪不怪,逸塵早有準備,程羽若有所思。

“冷靜了嗎?”謝衣手指撫過他長發,落在肩上。

樂無異沒有說話。

山鬼擔心地眨了眨眼,還是輕聲說:“小葉子……逸塵一直在防著他,剛才他果然要念咒,要是他不死,逸塵就要死了……”

樂無異低聲道:“對不起,我已經想到了。你必定有你的道理,我剛才不該激動。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死。”

程羽搖頭:“樂兄,恕我直言,你……想的有些偏頗。程羽追隨將軍,沙場十年,起初也會有此感受……可後來,我卻覺得,如果我手染鮮血,卻能保護更多人,即使心中不安,我也願意。方才死去的這個人,助紂為虐,戕害無辜,扶植徒有野心而無王道的皇子奪位。即使他方才不動手,我也容不得他活著。”

樂無異看著分明熟悉而又全然陌生的程羽,心中不停思索,如果有一天聞人成為了鎮守邊關的將軍,是否也會如面前這女子一樣,壓下所有的不忍和猶豫,以鮮血鑄就的戰役保衛一方安定。

有些人和事,也許有所改變,卻也許又從來都沒有變過。世間一切正義的信仰,都同樣是出於對生命的維護和尊重。逸塵,程羽,他,山鬼。他們各有堅持,卻不知是否殊途同歸。

樂無異終於還是點了點頭:“我會想想,也許並不完全接受,但我尊重。也或者,我終於有一天會覺得,原來你是對的。”

程羽一番言辭,只是怕他會有心結,聽他如此說,頓時松了口氣:“既然如此,我們走吧。我奉命等候山中,無意中查到一些線索,也許正是要去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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