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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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塵點頭應了,與程羽準備前往。他抱拳頷首,擬向師徒兩人及山鬼道別。山鬼訝異地表明自己千裏而來,不是單純為了確認他無事,是來找他玩的。她已然告知瑤山府君,將遠行一段時日,請他閑餘時間代為巡視巫山地界。既然逸塵有事,她當然跟著一起去幫忙。

謝衣道:“不知你收到何種諭令,可否詳細道來。若實在危險,無異必定不能安心,我師徒二人可與你同去。”

逸塵沈默了一瞬,似乎心知此行兇險,不願拖累旁人。

程羽思索片刻,終於還是先行開言:“邊走邊說如何,這裏實在不是談話之地。”她方才見過謝衣與樂無異身手,倘若一同前往,實在極大助力,可她與兩人初識,並無立場懇請對方相助,只盼他們與逸塵舊誼深厚,能施以援手。

果然樂無異道:“逸塵,如果只是政治和戰爭之事,我幫不上忙,也不願讓師父牽扯進來,可如果不是,是有人刻意要害你,我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坐視不理。”他眼神透徹,神情坦然,分明是將朋友之義視為大事,無懼兇險。謝衣立在他身邊,也向逸塵點頭。

逸塵嘆氣,轉而看向山鬼。一直沒再出聲的小姑娘山神伸了個懶腰,笑著說:“你怎麽那麽墨跡,小葉子你說是吧。”

樂無異一下楞了:“喵了個咪,果然是!”程羽從沒想過從來有魄力的三殿下會被人這樣評價,笑著咳嗽了一下。

逸塵稍微彎起嘴角,竟然也笑了:“兩位言之有理。”他不再堅持,一行五人在山中前行。他第一次在人前將無奈之事告知。他是當朝三皇子,皇貴妃紅珊名下的獨子。然而此中另有緣由。皇帝寵愛紅珊多年,紅珊不育子嗣,皇帝遂臨幸紅珊婢女商真,育有一子,當做紅珊之子,讓她母憑子貴,晉封貴妃。商真忠誠少言,紅珊溫柔美麗,兩位母親將他教養開蒙,告知出身,讓他小心謹慎,防備小人。逸塵聽從紅珊吩咐,自請離開都城,前往太華學道,每年只有月餘身在長安。養母紅珊出身沿海小城,生母商真是卑微庶女,因著姓氏才得以入宮為婢,逸塵原本無意爭奪皇權,行事低調慎重,未曾想到京畿忽生變故。

十幾日前忽然有親信進言皇帝,說紅珊並非不能生養,而是常年服用藥物,不願誕下天家子嗣,婢女武商真與她串通,以身相代孕育子嗣,兩人同進同退,居然得逞,一個成了皇貴妃,一個成了大宮女。皇帝震怒,翻出這件舊事,逼供數十年間侍奉過紅珊的宮人,竟然真的找出紅珊偷服免孕藥物的蛛絲馬跡。

紅珊面對帝王怒斥,只得告罪,只求不要牽連三皇子和商真。皇帝當年信了紅珊不能生養,為了予她尊貴名分,竟然臨幸婢女,將她的皇子瞞天過海給了紅珊。此時他得此真相,頓覺顏面無存,卻也只將紅珊奪封禁足,對外說她冒犯天顏。不曾想有一老太醫,說覺察要事心中不安,特來覲見帝王。他告知皇帝,自己經年為帝王研制延壽丹藥,其實粗通道術,皇貴妃紅珊並非人類女子,應當是妖族,如果當真冒犯天威,心懷不軌,還望小心處置,不要為禍作亂。同一日二皇子求見父皇,說聽聞宮人私下議論,心中慌亂,抓了兩人來見父皇。兩人哭著求饒,說宮闈中四處傳言紅珊是妖,三皇子竟然是妖物所生,興許根本就不是帝王血脈。宮中一片風言風語,他二人罪該萬死,私下議論。

皇帝進退兩難。他若明說,三皇子不是紅珊所出,這是醜事,若不明說,三皇子是半妖,更是醜事。

皇帝急怒攻心,竟然病倒了。此時秦陵忽生異動,方圓數裏之內鳥獸驚走,生靈絕跡。大皇子前來覲見,說身邊幕僚乃是術法大家,願親自離都,前往秦陵一探。

“秦陵是龍脈所在,李玠自請來此,定然是聽信了什麽得寶物競天下的讒言。天命所歸,怎可能因此而定。皇帝竟也相信母妃是妖,關著她迫我前來此地爭奪‘寶物’,美其名曰考究皇子氣運品性,真是‘天威難測’。”

樂無異心知紅珊多半是鮫人,卻無法明言。他怎麽也料想不到,從前的聖元帝殺了夷則生母,只為活捉了他,此時的皇帝,明知秦陵之中必定兇險,卻打著尋覓寶物的旗號,逼他前來。

“程將軍此前是否有言,此時無論是誰,不得從京畿大營中調遣兵力?”謝衣一直靜聽,得知許多帝王家私密舊事,卻連表情也未曾動一下。

程羽點頭:“不錯。我有特殊途徑所知,不只京畿,左近同為帝王親信的同州道、萬年道俱都收到警示諭令,皇帝說,讓他們‘安分些’。至於親近李玠李竑,乃至四皇子的勢力,我不得而知。”

“皇帝在探皇子們的底細……”謝衣嘆氣,“逸塵……三皇子殿下,你若活著回去,興許能得帝王親眼有加?”

逸塵拱手道:“先生還請稱我為逸塵。實不相瞞,我本無意此事,可兩位兄長欺人太甚……若讓他們得了太子位甚至皇位,定不會放過我母妃和生母武氏商真。”

“你……母族是江陵武氏?”謝衣道。

“不錯。幸而此事李玠李竑不可能得知,否則更將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母親只是庶女,皇帝當年選了她,也是因為出身正統世家,卻又地位卑下。”

“……那,母族中也知曉你是武家後人?”樂無異開言問他,逸塵連這些事情都肯說,定然是十分信任他們,他也不再顧忌,直接詢問。

“知道。江陵與我素有往來。武氏這一代的嫡女與我相識,她曾勸我為了母親,為了日漸式微的親族,力爭帝位。”

“那……現在發生了這種事,她竟然未曾出面?”

“不。她聯絡於我,我卻不願她相助。此時正是多事之秋,宮闈之內情形不明,萬一她出了差錯,牽連母親,我得不償失。現如今唯有達成皇帝的要求,將秦陵之中所謂的密寶帶回長安,以此要挾,讓我見到兩位母親。其他一切,我自有方法。”

“我覺得他……未必想讓你回去。其他三位皇子也收了諭令,卻並沒有收到什麽威脅,不成功也沒事。什麽考驗氣運品性,那要是不想要皇位,根本不去看也說得過去……說句不太好聽的,你……你家老爹,是不是……”

逸塵輕抿嘴唇,許久才說:“我知道。我若死了。三皇子究竟是否半妖,也就不重要了。”他瞇著眼睛,微微翹著嘴角,神情鋒銳而平和。

其餘四人同時沈默。山鬼聽不太懂,只是知道逸塵的麻煩大概不太容易解決。此時她走上前,摸了摸逸塵的長發。逸塵稍微一怔,山鬼認真地說:“謝衣哥哥都是這麽安慰小葉子的,我也安慰安慰你,不要難過。不就是什麽古代皇帝的陵墓嘛,說不定也沒什麽,真有寶貝我們挖出來就好啦!大家都幫忙呀!”

逸塵一時無話。程羽、樂無異、謝衣似乎認同山鬼所言,都在點頭。他心下感想頗多,無可言說,只得抱拳。

一行五人深入山腹甚遠,終於到達程羽帶著部下探好的疑似入口處。謝衣四下走了走,觀察左近,卻搖頭認為並不對。

幾人不明所以,跟著他在四周查探,終於轉過一個山坳,距離方才千米之外,重又到了一處相似的位置。

程羽道:“如此地勢地貌,附近有幾十處,我隊中一人曾說,只有方才那處,風水最為靈透,不易集聚陰靈,像是真的入口。”

謝衣道:“你看這個。”他以自身靈力為引,隨意拋了幾截枯枝,數個石子,稍微改變左近若有若無的靈力循轉。程羽這才蹙眉註意到,不遠處有一青苔遮蔽的細小石座。

“這是……”

“這並非幻陣,只是稍微掩人耳目,使人不易覺察,倘若知道此地有這一物,下次前來,也還是能看到。若是沒有覺察,往來多少次,即便站在上面,也會忽視於它。”

“就像把樹葉變成錢的障眼法?”樂無異訝異地問,他滿懷好奇地看著師父,“師父,你是不是也會,教我好不好?”

謝衣揶揄道:“話雖容易,我卻不會。但你若誠心想學,師父也可研讀一番再教你。”

樂無異連忙道:“還是算了。師父你別會太多……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程羽稍微扶額:“這……這石座是幹什麽的?方才那處,好像還當真沒有。”

逸塵道:“……謝先生所料不錯,應當就是此地。這石座是托夢用的。其內填充南海香木,香木一旦朽盡,再無作用。”

“托夢…?”山鬼納悶地歪著頭。

逸塵似乎也懶得提及此事,只簡明扼要地說:“皇帝擔心自己殯天之後,身軀埋葬墓中,魂魄卻滯留宮殿,是以留下此物。萬一他孤魂飄蕩,可借此托夢,讓親信來引路至墓室。一旦夢醒,人鬼不能交流,鬼魂也不能引路。所以此石座定然就在他所留入口處。其他位置,進去只怕都是死路。”

謝衣稍微點頭,認同他說法。樂無異此時覺得,師父簡直無所不知,果然閑暇的時間除了研究偃術,都用來看書了。

“你為何盯著我?”

樂無異緩慢地眨眼:“沒,沒什麽。”

山鬼扮了個鬼臉:“謝衣哥哥,他心裏覺得:師父真好看,師父博聞強識,世間沒有比師父更好的人了。是吧小葉子,你不好意思,我替你說。雖然我覺得逸塵和你師父一樣好看。”

謝衣,逸塵,程羽:“……”

樂無異:“……咳,正事要緊……你們別看我!”

逸塵和程羽挖開崩塌的墓門。山鬼不喜陰暗潮濕的氣味,逸塵解下犀角配飾給了她。樂無異將饞雞捉出來,對它說:“……你和龍君玩會,我和師父做點正事。”饞雞搖頭,想跟著去,樂無異道:“快同意。不然我就提親,把你嫁給他。”饞雞渾身一個激靈,掉了幾根毛,連忙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還在看文的姑娘們TUT 我會加油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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