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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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熙瑤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的姥姥,如果能給自己的母親討回些許公道,她毫不介意和眼前的這個老太太完全撕破臉。

這真是一個讓人熱血沸騰的時刻,她想起了自己站在飛機上,下一秒就要跳下去時的感覺。

先拉開這場鬧劇大幕的卻是項熙瑤的小舅,“你哪來那麽多錢?可別說是你上班掙得,什麽單位也不能給那麽老高的工資。”

“就是上班掙得,愛信不信。”項熙瑤看也不看她小舅地回答。

“怎麽跟你舅說話呢?有錢就能這麽跟長輩說話啦?你跟你媽真是一個德行。”打抱不平的是大姨。

“行了,你別老打岔,說那些沒用的幹嘛!”和稀泥的大姨夫。

老趙太太終於開口了,不同於剛才那幾個說話的人橫眉冷目,她溫聲地對項熙瑤說:“我早看出來了,瑤瑤從小就不一般,這才大學畢業,就給你媽買了件這麽好的東西。”

項熙瑤不動聲色地等著下文。

老趙太太:“跟姥姥好好說說,你這半年過得咋樣?”

項熙瑤:“挺好的。”

老趙太太:“那你過好了也不能忘了你媽他們呀,現在有不少年輕人,只顧著自己吃好穿好,自己爹媽在家裏還喝粥吃鹹菜。不說別的,能賺錢了,就應該先攢錢買房子,讓爹媽跟著享點兒福。也不光是想著你爹媽,還有……”

時機掐得剛剛好,項熙瑤打斷她道:“買完了,已經住進去了,我想著他們呢。”

老趙太太一哽,剜了自己二女兒一眼,恨恨地說:“這麽大的事情怎麽也不說一聲,花多少錢買的?多大房子?”

項熙瑤替趙雪梅回答說:“還行,一百多平。”

老趙太太的臉色有些黑了,周圍的幾個人聽得有些目瞪口呆。

頓了一會兒,老太太才用手點著二女兒罵道:“我養了你這麽個白眼狼,你看你,還不如你閨女,還知道買房子孝順老人……”

項熙瑤再次打斷她的話道:“那你可說錯了,我媽才是我見過最孝順的人呢,她買這麽大房子就是為了孝順老人,我爺爺現在就在我們家住著呢。”

□□終於燒到頭了,趙老太太的眼睛瞬間就瞪圓了,順手把火炕上裝著瓜子的盤子掀了,“你們這幫犢子玩意兒,在這兒胡說八道專門氣我來了是吧?我還就不信了,什麽一百多平的房子、好幾萬的項鏈,你們就是瞎掰,我才不信呢。就你那丫頭(用手指著項熙瑤對趙雪梅說)長得那熊樣兒,黑不溜秋地傻大個兒,傍大款都沒人要,賣都賣不出幾個錢去。就算真有錢,那還不一定是什麽好道兒來的呢,說不定是騙的、是搶來的,早晚得出事兒,讓人抓起來往死了整……”

老太太一看就是個語言表達能力強的,且嗓門亮,中氣足,這才是項熙瑤印象中的姥姥。

“行了,罵得差不多得了,我們這就走,不在這兒氣你了還不行麽?”趙雪梅打斷了老趙太太朝著謾罵方向發展的長篇大論。

“不行,你們得把話說清楚了,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很少出聲的老趙頭兒終於忍不住了,“跟自己爹媽還不說實話,二丫頭你是越來越黑心了。這麽多年了,你給這個家做過什麽了?除了過年,你們平時從不登門,家裏有事兒也從不搭把手。我們不給你說出去,是怕鄰居戳著你的脊梁骨罵你。現在借著這個機會,你就說清楚嘍,你到底是不是一直跟我們裝窮來著?”

趙雪梅還是不緊不慢地語速說:“沒裝,就是今年瑤瑤開始掙錢了,我們的日子才開始好過的,我說的都是真話。”

老趙太太順了順氣,決定換個角度說事,“就算是掙了錢了,你幹嘛不接濟一下自家兄弟,把個老公公接家裏去住算怎麽回事!你們原本不已經給瑤瑤她奶奶養老送終了麽?怎麽還要伺候老頭兒?他不是還有個兒子呢麽?”

趙雪梅:“我們有能力養,又願意養,有什麽不行的?我公公、婆婆從我進門就對我好,跟親閨女一樣好,從小到大我也沒遇見過對我這麽好的老人,所以我樂意照顧他們,給他們養老送終。”

旁邊項熙瑤的大姨、小舅、大姨夫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插嘴,基本都是說趙雪梅的不是,尤其是項熙瑤的小舅,聲音最高,話最難聽,說著說著竟然開始成為了主力,聲音蓋過了所有人。

“……你就是個狼心狗肺的玩意兒,從小就心眼賊多,心術不正,現在更不要臉了。說的好聽,孝順老人!誰知道你和那老不死的是什麽關系,弄不好早就不幹不凈了,你個臭不要臉的……”

項熙瑤爆發了,嗷地一嗓子撲了上去,腦子裏把丘虹教過的格鬥技巧全都忘光了,就記著她們私下裏聊天時聽到的一句:打架就得出手快,先出手,猛打、快打,讓對方反應不過來,你就準贏。

一頓暴雨似的打、抓、撓、踹,把那個一百六十多斤的胖子打的連眼睛都睜不開,頭也擡不起來。連打了十多秒,屋裏人才反應過來,急忙上去拉架。老趙太太則是上去就薅住了項熙瑤的頭發,項熙瑤借機給了她一拳,把老太太懟到一邊。

好一陣兒,兩撥人才分了開來,屋裏也是一片狼藉。項熙瑤這邊的四個人除了衣服有點亂,別的都沒啥;倒是她大姨、大姨夫挨了幾下,臉上都點兒傷,老趙太太挨了一記悶拳,老趙頭兒壓根兒沒上手,光拉著個長臉,她小舅已經被她揍得沒法看了。屋裏其他的晚輩們都嚇得跟鵪鶉似的,窩在犄角旮旯裏。

屋裏就剩老趙太太罵罵咧咧和她兒子哼哼唧唧的聲音,老趙頭兒看差不多了,揣著手說:“項熙瑤小兔崽子我告訴你,這是老趙家,你今天在這兒撒野不能就這麽算了,該怎麽賠禮你自己掂量著辦吧。”

又看向趙雪梅,“我告訴你,這事兒沒完,你們這些不孝的東西,要是不知悔改,我就豁出去把家醜抖落出去,讓外人評評理,看你們還怎麽做人。”

趙雪梅說出了當天最讓這家人震驚的一句話:“說吧,最好去法院說,要是能斷絕父女、母女關系最好,我做夢也盼著呢。”

老趙太太老半天才反應過來,用手顫顫巍巍地指著她說:“你說什麽?你這個……這個不要臉的東西。”

趙雪梅:“到了法院,我就讓大家都知道知道,你們是怎麽對我的,怎麽讓我從會走路就幹活兒的,怎麽在大冬天被你們關在門外凍掉三根腳趾頭的,怎麽被你們把頭按在水缸裏嗆得肺管子都是水的,怎麽差點兒被賣到外省的,怎麽……怎麽在二十五歲以前一直做牛做馬給你們掙錢蓋房子、娶兒媳婦兒的,……”

說到後來聲音越來越高,氣息也越來越不穩,可這麽讓人動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她的親爹搶白道:“你告去唄,看有誰會信。再說了,我們生你養你就不能管教你啦?你就不能幹活養家啦?到哪也沒這個理。”

項熙瑤向前邁了幾步,站在了地中央,朗聲說:“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們就把話說明白了吧。”

她大姨大聲說:“閉嘴吧,大人說話呢,你小孩子家別插嘴。”

趙雪梅更大聲說:“讓她說,我姑娘要說的就是我要說的,今天把話說清楚了,省得以後沒完沒了的鬧。”

項熙瑤深深地看了自己母親一眼,“首先我要告訴你們,你們當初虐待我媽的事兒是有證據的。現在醫學這麽發達,只要給我媽全身做個檢查,就能看出她從小到大被打骨折過的地方有多少處,能推斷出來大致的骨折時間,還能推斷出骨折的原因。就這個,已經能證明她挨打的事實。還有那些個凍傷、燙傷都能作證。

“其次我要替我媽告訴你們,她早已經不欠你們的了,她給過這個家多少錢,出過多少力,你們心裏清楚。你們要是覺得外人不會知道,就錯了。我媽腦子多聰明你們可能不清楚,從成年起,她掙得每一筆錢和給這個家的每一筆錢都有記錄,包括你們當時自己的家庭收入情況,和把她的錢用在了哪,只要稍微核對一下就能看的清清楚楚。

“你們也別老拿自己是長輩說事兒了,我長這麽大,就沒見過你們來我家串過門,你們也從沒抱過我,把我當自己家人看過。盡管如此,我還是做了一件對你們有好處的事情,我在D市一個有名的整形醫院預交了一筆費用,是給三姐(項熙瑤小舅的女兒)整容用的。你們也別想著去醫院把錢退回來,我已經簽了協議,什麽時候三姐去做手術,什麽時候把全款都打給醫院,要不然,預交的那筆錢就都白給醫院。你們愛去不去,反正我已經仁至義盡了。”說到這裏,從褲子的兜裏掏出一張名片扔到地上。

“我最後要說的就是,從今天起,我們兩家再不來往。本來我還不想這樣,可就沖你(手指著她小舅)剛才的那番混賬話,我們就再也不會登門。你們愛上哪告上哪告,我們不怕,我們也能贏。再說了,我現在有的是錢打官司,多請幾個律師、打多久,都沒問題。”

說完,項熙瑤深呼吸了一次,問她爸、媽:“咱們這就走吧,再也別來這兒了。”

項楠兩口子拿起各自的大衣就開始往外走,項熙瑤還不忘去拉扈峰一起出門。

直到四個人走出了門口,那房子裏的人也沒有人出聲,更沒有人追出來。

快步走出去好遠,項熙瑤才拉住她媽的手,“媽,你冷麽?”

趙雪梅:“媽不冷,就是有點兒累,想快點兒回家。”

項楠在一旁說:“你媽心裏是有點兒難過,但主要還是高興,我們都覺得你剛才說的很好,聽著就心裏高興。唉,你爸嘴笨,也沒本事,不能替你們娘倆出頭。”

項熙瑤:“哪有,你當我剛才沒看見你沖上去給我小舅那幾下子麽?下手那麽狠,還說沒出頭。”

趙雪梅回過頭來,果然是面帶笑容,她先是對項楠和項熙瑤說:“不讓你爸在他們面前多說話,是我老早定下的規矩。現在起,這事兒就這樣了,記著今天說過的話,以後絕對不許再對那些人心軟。”看著這兩人都點頭了,又對扈峰說:“扈峰對不住了,讓你看見這些丟人的人和事兒。”

扈峰:“您別這麽說,前後的情況我都知道了,要是有事兒能幫上忙,我一定幫,千萬別跟我客氣。”

項熙瑤:“我看行,這回你就做回看客,下次要是萬一那幫人再出現,你看我指令,我只要一動手,你就往死了打,千萬別留情。”

扈峰故意不屑地說:“我剛才出手了,要不就憑你那幾下子,你以為你能一直光打人,他們就不還手了?”

趙雪梅:“行了,都別說這事兒了,剛才飯都沒吃好,想想有什麽想吃的,晚上我回去好好給你們做。”

接下來四個人高興地走在新年的雪景裏,一路上開始歡聲笑語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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