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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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學校綠蔭道上,濃密的樹木遮擋他們的身影。

“我們分手吧。”青年語氣平靜。

傅冽原本一臉笑意,拿著電影票想要帶江寶寧去看最新上映的電影,他買的最好的位置。

“你說什麽?”

“馬上就畢業了,鬧劇該結束了。”說完輕笑了下。

“什麽意思?”傅冽的笑僵在臉上,抿著嘴角,一瞬不瞬地看著江寶寧。

江寶寧的神色恰靜,一如他這個人,淡淡的,因為他的安靜淡然,每次傅冽覺得把江寶寧逗笑都特別有成就感。

他一臉不以為然的模樣說:“什麽意思你看不出來嗎,之前只是無聊陪你玩一玩,現在快畢業了,我也該有新的生活,不想再陪你這位沒斷奶的大少爺鬧下去,怎麽,你該不會認為當初逼我說的那些誓言,是真的?”

“我逼你說的誓言,我逼你?”傅冽扔掉電影票,覺得他說得荒謬之極。

“不是你一開始纏著我,我會和你在一起,如果不是你有錢有勢,我不想鬧大丟人現眼,我會陪你這麽久,畢業也意味著這場鬧劇該結束了,不是嗎?”仿佛在說,你別幼稚了,以前我只是在陪你演戲。

“江寶寧,你太可笑了,你會為了有錢有勢跟我在一起?你明明是喜歡我,你說過你喜歡我,你現在又不承認了是嗎?”

“兩個男人怎麽在一起,這是不正常的,你不要害我被學校處分,在這個學校,我不是沒有同鄉,萬一知道我們的關系,傳到我爸媽那裏,他們有可能會自殺,你根本不知道我對他們來說有多重要,而且我從來沒想過要和一個男人共度一生,玩一陣就夠了,這段關系我早膩了,困擾我太久了,如果你想跟我撕破臉,隨便你做什麽,但我絕不會繼續勉強自己跟你好,我一想到你就覺得惡心,不是你,我原本應該和從前一樣正常,都是你毀了我。”

“我見到你的第一面就覺得你很惡心,是你毀了我。”

“裝作喜歡你陪你周旋只是為了能夠順利在學校完成學業,你有權有勢我惹不起,我從小村子考到這裏,是來學習的,不是陪你大少爺玩游戲的,遇到你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痛苦,現在終於要畢業了,我也解脫了。”仿佛壓抑了許久的話,終於在即將畢業的這一刻全部釋放出來,那中發自肺腑破罐子破摔的痛快表情深深刺痛了本以為兩人相互喜歡的傅冽。

“……”

傅冽看著江寶寧,他回了什麽?

他高傲地說:“江寶寧,你知道我不會那麽做,既然你這麽痛苦,如你所願,你不用擔心我會報覆你,你知道的,我不會。”

在學校的最後一個月,他們形同陌路,有人問,傅冽,你朋友江寶寧呢,你們倆不是最好,上廁所都要一起,你怎麽不跟他走一塊了?

他也只是隨意地回一句:“鬧翻了”不忘接一句,“但他還是我罩著。”他知道學校有人看江寶寧不順眼,雖然分手了,可也依然不想看到他被人欺負。

總有家境優渥的人覺得家境貧寒的同學低人一等,把這些好不容易考進名校的同學當成仆人一樣使喚。

學校拍畢業照那天,他起個大早,準備去學校,他想,這或許是他們最後一次拍合照。

結果連門都沒出,就被押著去了機場,他被綁在傅家的私人飛機上,直接飛往大洋彼岸的另一端,頭幾年,傅家的保鏢24小時跟著他,一刻不離,避免他回國。

讀完研究生,立即投入到事業中,他知道,自己必須強大起來,不然會一輩子受制於父母的強硬。

他瘋狂工作,瘋狂在各個國家飛來飛去談業務,仿佛讓自己忙碌起來,那些痛苦的瞬間就會被徹底遺忘。

可他忘不掉,甚至每每回憶起來,會想要嘔吐,整夜整夜的睡不著,他去看心理醫生,無數遍回憶分手時江寶寧說的那些話。

他從一開始的愛,變成怨恨,仿佛同歸於盡才能罷休,才能解脫。

從一開始拼命找機會想回國找他,甚至想要哀求他,你不喜歡我的樣子我都可以改。

可他回不去,到後來他可以回了,他卻不敢回,他怕見到江寶寧後,真的會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舉動。

有一年身體熬不住,胃出血,痛到以為要死了,那一刻他以為這是解脫,然而迷迷糊糊間出現幻覺,看到江寶寧站在他的面前,蹲在地上撫摸著他的臉頰說:“阿冽,我說的那些話都是騙你的,其實我喜歡你,遇到你我很開心,但我現在要走了,你要好好的,你好好的,我才能安心,還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做。”

那一刻他哭了,他卷縮在地板上,想要握住他的手腕說:“寶寧,我好想你……”想要告訴他,他一點都不堅強,他想要忘記又不想忘記。

我好恨你,為什麽要那麽無情。

再次醒來,他躺在病床上,旁邊的菲傭一直在胸口畫十字,看到他醒來,一臉歡喜激動。

他病好後開始托國內的同學打聽他的近況,卻沒有一個人知道,沒人知道他的家在哪裏,他現在在什麽地方工作。

他以為是江寶寧想要徹底抹去那些舊事,開始新的生活,所以切斷所有兩人之間的聯系,甚至不和同學校友聯系。

隔著網絡,他露出苦笑。

夢終究只是夢。

現實是,一個人想要消失在人海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他深深地怨恨江寶寧。

這股恨支撐著他在國外生活,不至於再次崩潰。

然而三十年後,忽然有一天,有人說出真相,你所謂的恨就像一個笑話一樣,傅冽瞬時陷入絕境。

為什麽會這樣?

翌日,連朝然給連昭打電話。

連昭正在用手機編輯視頻,看到來電信息,立即接通。

“爸,打聽出來了嗎?”

連朝然唏噓地說:“打聽了,茶館裏喝茶的老人不少,隨便一問,就問出來了,江寶寧是江家夫妻買來的,原本江家夫妻生了三個閨女,生一個送走一個,後來男的幹活的時候傷到腰,不能生了,夫妻倆就托人弄來了一個男孩,就是江寶寧,也就是你生父,村裏人說,江寶寧出現的時候,大概已經有四歲了好像,長得很好看,都說跟洋娃娃一樣,江家夫妻很喜歡,所以江寶寧跟江家人都不一樣。”

連昭聽完心裏咯噔一下。

那這個鑒定結果,八九不離十,很有可能就是宋家人。

連昭還沒說話,連朝然又說道:“我還打聽了,說是之前有江寶寧的同學去他墳前祭拜,還給他堂伯家送了禮,去年和今年都來了,我想著,你可能需要,所以去你生父堂伯家裏要來了這個人的手機號,你要嗎,我念給你。”

連昭一聽,連忙說:“要,我想找一找有沒有我生父的照片什麽的,想看看他長什麽樣子,你念給我,我記一下,跟對方聯系一下,看看他有沒有留下什麽照片。”

連朝然把對方的手機號念給連昭,連昭記下後,兩人又聊了一些,連昭把宋家人找來的事情也和他講了。

連朝然說:“如果是真的,那你生父也太可憐了。”就算不是親人,但一想到當初見到的年輕人有這樣坎坷的一生,也會生出憐憫之心。

連昭說:“是啊,本來我還想著可能只是湊巧我和那個人長得像,但是你這一打聽後,我覺得很有可能就是那家人被拐的孩子。”這太讓人難過了。

如果人還在,心裏稍微也好受些,可人已經沒了,太遺憾了,也不知道江寶寧的父母知道後,該多崩潰。

找了一輩子,從年輕找到年老,以為孩子找到了,結果只剩下一捧黃土。

結束通話後,連昭看著剛儲存上的手機號,正猶豫著是現在聯系還是晚點,看到時間,思忖著現在是上班時間,還是等下班再聯系吧。

劉安宇從電梯出來,走在地下車庫裏,扯一扯領帶往自己停在附近的汽車走去。

剛坐上車,一個陌生手機號打來電話,以為是推銷,劉安宇沒接,直接掛斷,剛啟動汽車,那個陌生手機號又打來。

劉安宇忙了一天,好不容易下班,還要被電話騷擾,語氣不耐地接通電話。

“誰,什麽事?”壓著火氣,只等對方報明來意就訓斥過去。

那頭的人語氣隨和,對他說:“劉安宇,我是傅冽。”

聽到這個名字,劉安宇的手不小心觸碰到方向盤上的喇叭,刺耳的喇叭聲響起,劉安宇瞬間回過神來。

“傅冽?”

“你還記得我嗎?”

劉安宇一陣沈默,片刻後嗯了一聲。

“知道。”

“我從周慶陽那裏要的你的聯系方式,我記得你和江寶寧是同鄉,你有他的聯系方式嗎,這麽多年過去了,我想和他見一面,他現在過得好嗎?”

劉安宇一只手握緊方向盤,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覆。

“餵,你聽得到嗎?”那邊以為信號不好。

大家都已不再是當年風華正茂,意氣風發的青年,連聲音都不如從前的清潤飛揚,有的只有成熟和低沈。

還有物是人非。

傅冽以為江寶寧和劉安宇交代過什麽,對他說:“是不是寶寧不想讓我知道他的信息,你不方便告訴我?”

“其實沒有其他事,現在大家都不是年輕人了,不會做什麽荒唐事,你放心,我不是想要打擾他現在的生活,我只是——”

傅冽話還沒說完,劉安宇忽然回一句。

“他去世了。”

站在廊下的傅冽看著滿園的各色花朵,楞在原地。

不知道過了多久,傅冽逸出一聲笑,無奈地說:“是不是他讓你拿這中話騙我,他看到我回國的信息了,所以怕我找他,讓你用這樣的借口騙我對嗎?”

“不是,他30年前就去世了。”

傅冽眼前一黑,腦袋陣陣發暈,心口更有如萬把尖刀直插而入,疼的額角滲出細汗,不是扶著旁邊的柱子,險些一頭栽下。

“不可能——”傅冽深吸一口氣,想讓自己緩一緩,語氣堅定地對劉安宇說,“你一定是騙我!”

劉安宇嘆口氣說:“都過去三十年了,為什麽現在忽然要找寶寧,你們當初關系那麽好,走的時候沒想過寶寧嗎?”別人不知道他們的關系,劉安宇又怎麽可能不知道。

所以他當年也很不解,為什麽那麽喜歡寶寧的傅冽會忽然出國,一度以為江寶寧被玩弄了,而傅冽仗著有錢趁著畢業拍拍屁股走人了。

傅冽是渣男,花花公子,這是出國後的傅冽留給劉安宇的最後印象。

傅冽嗓子啞的說不出話,他原本想說,是寶寧要和我分手,他說他厭惡我,我令他惡心,看到我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可想到母親,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是他蠢,在最無用的年紀遇到他,卻沒有能力保護他,讓他在受盡威脅後只能被迫與他分開。

還可笑的恨了他三十年。

“……”

年過半百,本應該對任何事都無波無瀾,可這一刻,心痛如絞的傅冽極力壓制著自己才能讓自己不哭出來。

成年後,他的每一次情緒崩潰都與江寶寧有關,每一次落淚也都與他有關。

可他竟然走了。

徹底的,永遠的,離開了他。

劉安宇能感覺到,雖然電話那頭的男人久久不語,但一定是崩潰的,對他說:“你先平靜一下,如果想去祭拜寶寧,再來問我要地址,我先掛了。”

掛上電話沒多久,劉安宇等紅燈時,又一個陌生號碼打來。

不是剛剛傅冽的手機號。

戴著藍牙耳機的劉安宇疑惑地接通電話,心裏想,這次或許該是打gg的了。

沒想到電話那頭的幾句話讓他比剛剛傅冽打給他還要讓人驚訝。

“你好,是劉叔叔嗎,我是江寶寧的兒子,我叫連昭”

“冒昧給你打來電話,我聽說你之前去墳前祭拜過他,是他的同學,他當初因為生病的原因沒辦法照顧我,把我送給現在的養父母養,所以一直不知道他長什麽樣子,不知叔叔那邊有沒有關於我父親的照片,實在是打擾你了,如果沒有就算了,我不是騙子,只是想問問有沒有他的照片,想看看他年輕時候的模樣,給你添麻煩了。”連昭生怕給對方帶來困擾,說話小心翼翼,非常客氣。

劉安宇理思緒後追問道:“你是江寶寧的兒子?”

“是。”

如果不是後排的汽車按喇叭,提示綠燈了,劉安宇差點都忘記自己正在開著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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