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刺猬的眼淚 101 (1)

關燈
將藏青色的茶具組從禮盒中取出,厚實的棉被收進儲物櫃裏,今晚於敬從酒吧返回後就做了這兩件事。

他想自己不必再介意那段同居時光所遺留的紀念品,在房善元出國前夕,滯怠不前的時間總算重新流動。

香濃的咖啡註入容器中,不愧是享譽國際的知名瓷器,將杯子拿高至與視線平行,他仔細端詳著上頭細致的紋理。

昂貴又脆弱的名品,與那名男人正好相反。

如果今後聽見誰說失戀即失眠,他一定要好好嘲笑對方文青般的憂郁,因為事實上他睡得可熟了,還一覺到天亮。

春天的旭日將屋子曬得暖洋洋,金色的光華灑落於白皙的容顏,細長的眼睫輕微顫動,他在美好的早晨醒來。

長久以來設定在黃昏的生理時鐘,就他最希望渾渾噩噩度過的這天,偏天不從人願的強迫他生活規律。

更令人煩躁的是接踵而來不停歇的手機鈴聲,好像有什麽事要發生,他死活不肯面對。

側身瞥一眼明亮的屏幕,累積至十七通的來電讓他皺起眉頭,最後仍是敵不過奪命連環叩的執著。

「終─於─接─了─」電話另一頭的人似乎比他更不耐。

於敬沒說話,等對方有屁快放。

「你要不要來一下店裏?」

樂展藝說得如此暗晦,鮮少樹立敵人的他馬上聯想到最近與他結怨的某位,於敬不甘不願的從床上起身,嘆了一口氣道:「很糟?」

「很糟,超乎你想象的糟,你最好來看一下。」

捎亂貓毛一樣細柔的發,在電話中應付幾句,簡單的打理好儀容後,他拿起一串鑰匙。

外頭天氣實在不錯,很適合兜風,於敬並沒有太在意酒吧的狀況,東西壞了就修,最糟店沒了他都能從頭再來,至於對付賀雷他自有一套做法。

走路就能到達的距離他卻開了藍寶堅尼,那輛已經準備脫手的名車,卻在連絡上買家時斷然反悔。

副駕駛座上曾有個女孩氣若游絲,即使換掉整組皮套,仍覺得有血跡留在上頭;但也曾有位男人郁郁寡歡,半個後腦杓側身的背影是那人的招牌。

過去他不屑“懷念”這種情感,最近“回憶”卻經常糾纏著他。

將跑車暫停在黃線內,隨處亂停車這件事,自從被房善元念過一回後就沒再犯了,他也不曉得本來一點小事,怎麽經過那人的嘴就好似會變成十惡不赦的大罪,明明對方也就輕巧的帶過。

看入口上方的燈箱仍完好無缺,他樂觀的以為還不算太糟。

走下階梯,艷陽從墻壁上頭的通風口射入一道道光束,腳步聲規律而緩慢,映入眼眸的第一幕是原來完好無缺的酒吧。

心裏覺得怪異,於敬又往裏頭走去,接著進入視線的是共事多年不曉得算不算朋友的男人。

「餵,大清早叫我起床,這是新的整人游戲?」

「都中午了,也不早了吧。」背對他的樂展藝轉頭看一眼,擡手指著前方說:「你說每三天清一次,是怕有人沒看到留言吧?」

「所以在我擦幹凈以前,得讓訊息傳達出去啊,不然那家夥就太可憐了。」

那片供人塗鴉的壓克力板,前一晚密密麻麻的文字都被清除,只剩下一只形狀怪異的不明生物和畫滿周圍細長尖銳的三角形,以及一串簡短的句子。

“───我已經卸下滿身的刺,你卻沒有勇氣離開汪洋大海。”

原來那只圓滾滾,身上有洞的玩意兒,竟然是刺猬嗎。

「呵。」實在畫得太差勁,他不由得笑了。

他其實有些意外,房善元竟然在最後將他一軍,還借用他經常拿來開對方玩笑的話題。

笑著笑著,僵硬的笑容慢慢垮了下來,於敬盯著那面墻,久久無法言語。

過了今天就好,他知道自己沒那種浪漫因子還天涯海角的追隨。

「唐小姐啊…對於你的做法好像有很多意見,但我覺得…你並沒有什麽不對。」男人同他直視前方,平靜的說著,「我想以你的情況,就算老了也是美女成群,不愁吃穿吧!但是啊…也許夜深人靜的時候,你會問自己,為什麽當時沒有留住他呢?」

樂展藝望向他,瀟灑一笑,「然後你會後悔,就像現在即使你追上去,未來也許一樣會後悔。」

「…你今天話還真多。」

「我一直都這樣啊。」

於敬仍站在那,仿佛若沒人推他一把,一整天他就會這麽寸步不離了。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兩點半的飛機,你還來得及…」樂展藝轉向吧臺,從桌上取了某樣東西,又走近他身邊。

「你連鑰匙都沒跟他拿,不就是為了讓他隨時都能回來嗎?」

那一串鈴鈴當當的,能夠進出任一處屬於他的世界。

自欺欺人到這個地步,也已經夠了。

終於搶下對方高舉的鑰匙,於敬消失在那一室寂靜的空間。

高速公路上瘋狂駕駛,油門一路踩到底,驚險萬分的超車,後頭接連響著刺耳的喇叭聲。

皓日當空,照得他刺眼萬分,炫目的光線突然勾起往事塵埃,回想房晴恬過世的那天也是陽光普照,男人在病床旁雙膝落地,哭得連他都快撕心裂肺。

憶起廚房的香氣,那枯燥乏味的料理卻意外的美味,他這麽容易膩的人卻覺得那盤咖哩飯或許吃一輩子也不會厭。

背影與側臉,大多數的時候男人都沒有直接面對他,但他記得最初對方是冷漠的有如不痛不癢的人偶,於是到現在才曉得後來偶爾展露的笑容有多珍貴。

而在自由之後,得到成就功名的機會,竟又甘願走回頭。

同樣身為男人,卻總是允許他的進犯,在金錢的從屬關系之外,其實還有更深一層的意義,而他其實早就明白。

將跑車丟在機場大門外的旅客卸貨區,只拔下鑰匙來不及上鎖,急忙的從頭頂上方不停變換的時刻表,尋找兩點三十分前往東京的班機。

他知道有些事有些人,一旦錯過當下,就再回不去從前。

就像當年房善元與他過不去,而他同樣賭氣,多年後若非那一夜他的多管閑事,哪有這麽多以後?

距離登機尚有些許時間,播打手機才驚覺對方竟然換了號,心一急,於敬像無頭蒼蠅般在機場亂竄。

美食區的座位、販賣紀念品的商店,深難見底的迎客大廳,他大海撈針的尋一個身影。

二樓一間臺式小吃的店面,坐在外側座位幾名西裝男士的背影吸引他的目光,於敬豪不遲疑的搭上手扶梯。

無視靠上前要替他帶位的服務生,還驚動附近的客人,才發現是自己錯認。

他道聲歉後步出餐廳,站在透明的玻璃圍墻邊一陣失落,他甚至覺得自己又是何苦?

俯瞰底下往來旅客,於敬頓時一怔。

原來那人仍在一樓的出境大廳,房善元正遞出護照與機票,在進出管制區前的第一道關卡。

「小元!」於敬想也沒想,就朝他扔出手中的鑰匙。

好在房善元的反應夠快,否則被從天而降的鐵塊砸中,即使重量極輕頭上也不免帶傷。

從左手的指間滑落後才用右手接住,掌心攤平,早上才偷偷交出去的物品又回到他手中。

比起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卻物歸原主,於敬的出現更令他意外,房善元仰起脖子,他看他,他的心意早已表露無遺,如今只剩下男人一句許諾。

而於敬雙手抓著護欄,像被上了三秒膠,手臂撐著都無法動彈。

該說些什麽,得說些什麽,腦袋裏百轉千回,那些用爛的場面話,甜膩的泡妞技倆,這時候沒一句能端上臺面。

於敬張了張口,成天掛在嘴邊,對無以計數的情人大方放送的甜言蜜語,對著眼前的男人卻變成一派虛情假意。

“別走”、“留下來”都流於俗套,他的“喜歡”與“愛”已太過廉價。

「房先生?」早一步走進門內的女同事又探出頭,喚了一句。

房善元轉頭瞟一眼,他的身體向右側偏移,是該離開的時候,也早該離開。

「搶……眼鏡。」

對方說話的音量不大,他甚至背對著於敬,但房善元就是聽見了,他以為整個出境大廳,大概只有他和他曉得那句謎語的答案。

回首,那麽風流瀟灑、放蕩不羈的男人,現在竟然像被拋棄的小狗般眼神中閃爍著不安。

他仰望著那人,他們之間隔著好多障礙,房善元卻第一次覺得對方就在伸手可及之處。

只不過想起在那間屋子裏兩人並坐著吃同一鍋飯,視線望向同一處,心就暖的令他忍不住微笑。

正要說些什麽,於敬比他更著急的搶下發言權。

「我等你。」

把單邊的枕頭挪給你,將身旁的位子留給你。

只有他,再沒有別人。

房善元楞了好半晌,心想回應一句,卻只有木訥的點點頭。

從來都是沈默寡言的男人,將感動與愛戀收藏,最後他微笑著道別,對方在他朦朧的視線中揮舞手臂。

陽光穿透一整片晶亮的玻璃,撒落在於敬身上,那璀璨的笑容讓他憶起很久以前,站在賽程盡頭賣力為他加油的少年。

他們肩搭著肩,勝利與落敗都一同承受,再怎麽辛苦,終點線之後,是他的歸屬。

有誰在門後等待的那個地方,才能成為家。

尾聲

位於T市酒館林立的東區,經過熱鬧繁華的地段向更深處前進,拐過幾個彎,在路燈下不起眼的巷口,灰白色的燈箱安靜地照亮街角。

已走過數年歲月的此處,在同志圈的名氣幾乎是眾所皆知的程度,熟知門路的客人經常光臨,即使沒親自造訪的人也大多略有所聞。

經營此間酒吧的店長是名性格獨特的男人,難以捉摸的他有張男人女人都愛慕不已的俊容。

而開朗可愛的女侍者與外向幽默的調酒師,以及站在角落縱觀全場的保全,在外場同事來來去去的交替中,只有他們一如既往的默契十足。

偶爾,還會有一名身穿白襯衫的男人,褪掉筆挺的西裝外套,卷起衣袖在內外場忙進忙出,每每有他出現的時候,店長總大方的替客人買單請酒。

仔細一看,吧臺左側的墻面上釘著一塊木制的留言版,上頭數張相片中盡是兩名男人的合影。

富士山、大笨鐘、巴黎鐵塔、雪梨歌劇院,他們在世界各地留下美麗的紀念。

曾經自由不受拘束的男人,每一張相片都是他相伴的證明。

釘上在新天鵝堡的合照,於敬記得在拍照之後,他們還曾因為無聊的小事吵得不可開交。

向後退一步拉開距離,他偏著頭,發現那塊板子已經快被兩人的回憶所充滿。

距離開業前一小時,仍在員工休息室摸魚的唐紹明似乎又和某人鬥起嘴,聲音大的在外頭的他都聽見了,而秦昭言正幫忙調整外場的桌椅,他環顧四周,廚房已經傳來香氣,外頭正下著細雨。

微涼的這個秋季,令他想起當年與房善元相遇的夜晚。

雨聲夾帶腳步聲,有誰看不懂中文越過休息中的立牌,於敬盯著門口,來人慢步走下階梯,手中拿著一把滴水的長柄傘,態度自然的丟下一句話,「把傘架拿出去吧。」

臉上泛起孩子氣的笑容,他的眼底盡是溫柔,於敬輕聲細語的對那人說:「歡迎回來,小元。」



作家想說的話

從鮮網一路到微博,現在於龍馬重新開始,景某一路創作,很感謝有你們的相伴。

於敬與房善元的故事並不是那麽的美好,但能夠在冰冷的都市中找到生命的唯一,從本來的冷眼相對到最後的相知相伴,但願這則故事能給予你們一些簡單的感動。

刺猬與魚那微不足道的日常〈上〉

進公司第六年,在年輕一輩的同事眼中她已經是老鳥一名;結婚第二年,別人攜家帶眷參加的同學會上她勉強可以稱自己為新婚妻子。

周晴剛被指派至日本分社就職時,不只和反對的先生大吵一架,她自身也是充滿不安與猶豫。

一來才剛取得日文檢定三級資格,日常會話勉強過得去,若是應用於工作這個嚴苛的舞臺上,她一點自信也沒有。

二來從信息部轉調秘書課的她好不容易步上軌道,現在卻讓她跟著一位實力不明的空降部隊,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重新開始。

縱使她的個性再怎麽勇於挑戰,對於新環境的種種壓力仍讓她連三天失眠。

但是她真心喜歡這份工作,無關興趣與專長,硬設備與工作環境都屬國內首屈一指,雖然加班是常態,但薪水和福利都好的沒話說,更是國際化的知名企業。

不打算離職,只能調整心態。好在公司給她一些時間去適應新主管,也使她在面對即將到來的挑戰之前能做足準備。

記得初會面的氣氛有些微妙,辦公室的氣氛向來不錯,她也希望這種風氣能帶到新的環境,所以當她與直屬主管第一次碰頭時,在簡單的自我介紹後,周晴俏皮的表示:「因為我是晴天娃娃,走到哪都是好天氣,同事都叫我晴天,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也可以這樣叫我!」

通常即使不吃她這套,一般人也會微笑以對,但男人卻明顯的一臉僵硬,甚至蹙起眉頭,讓對面的她一樣渾身不對勁。

到底是心思細膩的女人,如此尷尬的初會面在她脆弱的心靈留下不小的傷害。

戰戰兢兢的察言觀色,步步為營的使命必達,壓力大的她持續兩周都在三不五時的胃痛。

直到某天將東西忘在公司,下班後折返的她,才發現新主管總給她適當的工作量,卻讓自己加班加到天荒地老,赫然驚覺她已經好一陣子都是準時回家,原來最大功臣竟是她避之唯恐不及的那位。

霎時恍然大悟,曾經以為的閻羅王其實只是體貼的男人。

有仇必報,有恩必還的周晴感動不已,從此在公司散布對方的優點成為必行的每日一課。

辦公司的八卦像長腳般一傳十、十傳百,後來又經過一場社內的籃球賽,六塊肌的傳言不脛而走,謠言也越來越誇張,還有人以為受總裁欽點的房善元是哪家權貴的富二代。

短短的兩個月內,本來就長相不差的男人,成為炙手可熱的當紅炸子雞。

認為自己功不可沒的周晴暗自得意,尤其秘書課的同事紛紛向她打聽對方的喜好與興趣,別人家的事她卻莫名的感到驕傲。

可惜她雖然不曾與任何人提起,其實早心知肚明,在那名嚴肅的男人心中已有個人。

有時專註的眼神令人心跳加速,偶爾不經意流露的溫柔笑容,那些都不是對著她或是哪位同事,僅僅是冰冰冷冷的手機屏幕,她常常猜想,電話另一頭是怎麽樣風情萬種的美人。

所以眼前的狀況令周晴久久無法回神。

今早她的主管忙得不可開交,在無法抽身的情況下拜托她前往機場接一位朋友。

盡管房善元的說詞相當含蓄,女人的敏銳卻讓她一下就明白,對方是經常在電話另一頭讓男人掛心的那位。

在路上她收到對方的簡訊,單單一只LV的行李箱,連個人影都沒看見,卻說是給她好認人的特征,她心想真是位有趣的小姐,而且還是位有錢的大小姐。

預想是知性熟女,或是性感辣妹,怎麽也沒猜到竟然是個男的!?

放眼望去,整個機場大廳就那個限量版的行李箱囂張的她遠遠就被吸引目光,周晴像柱子一樣直直的立在男人左側,再找不到第二只LV皮箱,可是她仍不敢置信。

她那快要在人臉上看穿個洞的視線引起對方的註意,本來將身體的重量靠在行李箱上的男人偏了下頭,摘下太陽眼鏡後,瞇起眼就朝她微笑。

精致的五官與修長的體態,掛上那張迷人笑容,要不是無名指上的誓言緊緊套牢她的心,或許她已經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沖上前去要電話了。

內心激動的瘋狂尖叫,忍住偷拍下來炫耀給姊妹淘的沖動,周晴僵硬的別開頭,播打房善元給的手機號碼,正事要緊,還有位美女在等她。

電話中女歌手唱著來電答鈴,距離她幾步遠的位置卻傳來輕快的樂曲,周晴猛地轉頭,那名男人正盯著她瞧,在空中揮了揮手機,又沖著她笑了。

小臉瞬間漲紅,盡管剛才的表現有些失態,而現在的氣氛很尷尬,她仍是得硬著頭皮向前招呼,「你好…我是房先生的秘書,他請我過來。」

對比她的不自在,男人一派輕松的說:「不好意思,麻煩妳了。」

「不會…房先生他今天開會可能要到下午才有空,如果有什麽需要可以直接跟我說,那個…叫我晴天就可以了。」她有些緊張,把本名都省略就想少說些話。

「晴天!?那是妳的名字?」

男人一臉顯而易見的訝異,她頓時一楞,慢半拍的開口說:「呃…因為同事說我是晴天娃娃,只要有我就會放晴,所以…」

向眼前這位好看的男人解釋綽號的由來,還沒說完臉已經紅得像水煮的蟹,她低下頭,想找個洞將自己埋了。

「嗯──妳好,我叫於敬。」

對於那聲意味深長的停頓她沒勇氣再提問,只有點頭如搗蒜。

駕駛主管的房車,她是秘書不是司機,即使出公差也是房善元掌握方向盤,她跟這輛車一點也不熟,想放個音樂緩和車內氣氛都老半天搞不定。

瞧她手忙腳亂的,十月還出了一身汗,男人勾起好看的唇,連聲音都好聽,「妳想聽什麽歌?」

「啊!?」正與電子操作接口奮鬥到一半的周晴仰起頭,呆呆的嘴開開。

於敬手指觸控屏幕說:「妳不是想放音樂嗎?他都聽什麽?」

男人用了第三人稱,大概是從她笨手笨腳的舉動中了解到這原本是誰的車,雖是挺簡單的推測但周晴仍感到不可思議。

「房先生他…喜歡英文的。」說完覺得自己的回答哪裏奇怪,是不是該用西洋歌曲會比較專業。

她還在糾結無關緊要的小事,對方只應了一聲,接著神奇的事發生了!

有些人僅僅是說話的聲音好聽,但這人是連唱歌的嗓音都美妙無比。

漂亮的發音、幹凈的歌聲,就像實力派歌手在CD最後一曲安插的Demo帶,周晴楞了幾秒鐘,為了不再犯傻,她什麽話也沒說,只安靜的踩下油門。

路途中,她幾次偷瞄,不敢對兩人的關系多做猜測,但這名花俏的男人與她樸實的主管實在不能歸類在同一掛。

身為愛美的OL,家中又有一位時尚的丈夫,於敬身上的名牌她少說也認得出一二,而且之所以一看就明白,是因為對方穿戴的都是一些外型張揚的設計。

那件紀梵希的戰鬥機圖騰襯衫她可只有在明星身上看過,最可惡的是還沒他穿得好看,即使外型先擺一邊,顯然這人的個性也是一點都不像房善元會結交的朋友類型。

她忍著一肚子的疑惑,平安的抵達目的地。

男人白白凈凈的臉看起來就像位養尊處優的少爺,但對女性卻意外的體貼,不管是讓她走在遠離車道的內側,或是進公寓大樓前自然的替她開門,於敬始終掛著溫和的笑容,隨意的攀談也讓人放下緊張的情緒。

但周晴畢竟是在愛情裏受過傷,千辛萬苦才找到真愛一同步入禮堂的妻子,心裏不是小鹿亂撞,而是默默的感嘆這男人不簡單。

她知道於敬對她別有所圖,可她卻不曉得原因,畢竟他們認識的時間還沒超過24小時。

周晴打開大門,在玄關脫下高跟鞋,自己光著腳丫卻幫對方拿來一雙室內拖,她的行為自然的宛如此地的女主人。

放平行李箱,他毫不避諱的問:「你們在交往嗎?」

「蛤!?」周晴被自己的音量嚇得摀住嘴,清了下嗓才恢覆冷靜的表示,「我只是他的秘書,為什麽這麽說?」

「你一進門就知道燈在哪,鞋子放哪,還有…」於敬瞟一眼鞋櫃上的鑰匙串,「如果鑰匙是他今天才借妳的,不可能會在上面放鑰匙套吧?這是備用鑰匙,不是嗎?」

男人面帶笑容,最後再補上一句幾乎讓她跳到黃河也洗不清,「鑰匙套很可愛,我看妳滿珍惜的啊。」

「那個是…!」周晴一把抓起鑰匙,趕緊沖向前解釋,「這個是成套的啊,你看…有五個角色,所以我全部拿來用了,你有看過這部動畫嗎!?」

瞧男人仍是原來那張沒有變化的表情,讓她更加著急,「這是備用鑰匙沒錯,因為最早只有我跟善元過來,本來公司就是各配兩支,他也有我公寓的,是以防萬一,畢竟人在國外,然後我熟悉屋裏的擺設,是因為他經常把工作帶回家,有時候隔天要出差,我就會來接手。」

她口沫橫飛亟欲證明自己的清白,於敬也不曉得是有心還是無意,專挑了話講:「喔─妳還叫他善元啊。」

她差一點沒飆出臟話。

怎麽好像進門前溫和有禮的紳士瞬間變了個樣,不只聽不懂人話,還故意與她對幹似的。

周晴忍著翻白眼的沖動,這時才想到證據就在自己手中,「於先生,我結婚了!」她用力的擺出觀音的五指山,秀出手上那只素雅的鉆戒。

「我知道。」男人瞧也沒瞧一眼,「我開玩笑的。」

不管對方一臉錯愕,他隨手把玩室內的擺飾,低聲說了一句,「我想他也不會這麽做。」

於敬回過頭,優雅的微笑,「希望妳不會因為我的惡作劇,對他有所意見。」

她終於知道哪裏不對勁了,最初的表現像在勾引她掉入溫柔的陷阱,而現在則是一副正宮要逼小三退位的從容,不是她多做猜測,這人的確是電話中的“女主角”。

如果是這種程度的勾心鬥角她太熟悉了,周晴決定用她最美麗的右側臉,嗲聲嗲氣的還以顏色,「您不用擔心,房先生對我很好。」

開玩笑,這世上可以欺負她的只有她的男人。她取下鑰匙,恢覆自信的說:「鑰匙就借你用吧,回國前請記得讓房先生還給我。」

於敬盯著她瞧了一會兒,突然笑了起來,「呵呵…哈哈哈!」

周晴還沒反應過來,就聽他接著說:「妳還挺有趣的。」

「什…!?」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噎到,她咳了幾聲,實在無語。

「對了,該怎麽稱呼妳?」

在心裏問候完對方親人,周晴吸飽一口氣,字字發力的說:「叫我晴天就可以了!」

「他都怎麽叫妳?」

縱使她表情很有戲,於敬仍是維持慢悠悠的說話節奏,「他不會叫妳晴天。」

連這種事都知道?心裏覺得挺古怪的,她將鑰匙擱在桌上,瞄了對方一眼說:「周晴,是我的全名。」

終於沒再為難她,於敬走向前,修長的手指滑過桌面,取過鑰匙,和她靠得極近,「周小姐,今天麻煩妳了,謝謝。」好聽的嗓音仿佛在耳邊圍繞,差點感受到溫熱的吐息。

在當今外貌至上的世界,不得不承認這男人確實有一套,她背過身掩飾自己的臉紅,在踏出大門前才不得已的欠身道別。

將覆雜的情緒留在門後,她其實挺擔心她那位老實的好主管,這樣的男人這樣的個性,怎麽想房善元都不是他的對手啊。

「可惡!早知道就騙他說我們上過床了!」周晴忿忿地咬了下牙,將人妻的矜持全丟在腦後,踏著老公送的名牌高跟鞋心有不甘的離去。

作家想說的話

周晴小姐是“牽手的友誼”中登場過的角色喔,跟我們莊大總裁和喬阿呆有過一段對話,雖然應該只有作者記得哈哈~

在鮮網和微博連載完結,後續再慢慢補上,可能會修改一些細部,話說今天在龍馬整頓好後才發現,之前連專欄都沒開就得到某些孩子的關註,真的真的~很感謝支持!

刺猬與魚那微不足道的日常〈下〉

忙碌一整天,雖然飛行時間不到三小時,他心裏還是覺得挺對不起遠道而來的於敬,“要好好補償他”這樣的想法卻在踏進屋裏後全煙消雲散。

「碰」的一聲,大門半開就撞上某個東西,他探頭看一眼,門後放著一只家電用品的箱子。

再擡頭向客廳看去,那位同樣盯著他的男人在沙發悠哉的坐著,雙腿隨興的擺放在矮桌上,手裏拿著一本雜志,而電視正播放著猜謎節目。

「回來啦。」

可以如此理所當然的歡迎他,是因為於敬從來不覺得自己做錯什麽。

房善元側著身進門,將紙箱搬至客廳一角,同時他要越過更多零散的名牌紙袋,還有滿地的衣物。

正式交往後他們經常在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上吵得不可開交,像是不隨手關燈,甚至出門連電視都不關,用水也極為浪費等諸多不良的生活習慣,就因為他因公回國時於敬總在家陪伴,諷刺的是摩擦也更多了。

尤其對方一句“又不是你出的錢”,就是太有道理,才每次都讓他更火大。

但今天是於敬初次造訪他在日本的家,房善元不想又為了這種事情造成兩人的不愉快。

「這是什麽?」他只問眼前最礙眼的紙箱。

「芳香機,這牌子國內沒再進口了,它還有空氣清凈的功能。」男人仰著脖子說:「日本人服務真好,我說今天要到,回家就真的收到了。」

他根本一點都不在乎這東西有多好用,「你要寄回去?」

「沒,放你這裏啊,以後過來就可以用啦。」

這間公寓雖然不小,但也稱不上大,最重要的是芳香機對他而言真的毫無用處,但房善元還是沒在這事上小題大作,他只是沈默的拿起遙控器,關上電視。

這會兒於敬倒覺得莫名了,「我在看啊。」

「你又看不懂?」

男人不可理喻的笑了一聲,「我喜歡剛剛那個演員,重點是我正在看啊,你怎麽直接就關了?」

於敬這種不會掩飾情緒的坦白,房善元覺得那是一種現代人少有的優點,但偶爾也會讓他特別討厭,「我以為你在看雜志。」

他又打開電源,本來說服自己算了,最後仍沒控制住力道,將遙控器扔在桌上,發出不小的聲響。

徑自走向堆滿包裝袋的飯桌,他大手一揮,垃圾全抓在手中。

他忙著清理對方的傑作,那人卻事不關己的說:「晚餐已經準備好了,都在冰箱裏。」

「是“買”好了吧。」開著冰箱門,他就不該期待這人會親手做什麽料理。

「聽說這間店很有名,我說要連器具一起,多花了一倍的價格那位老師傅才答應讓我外帶。」

看裏頭滿滿的生魚片,他想對方應該也很驚訝,畢竟正常人不會連裝飾用的木船都帶回家。

與此同時,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房善元關上冰箱,聲音瞬間低了幾度,「你跟誰去的?」

知道於敬英文不錯,酒吧經常有外國客人,普通的對話難不倒他,但問題在於…房善元並不認為在老字號的壽司店也能順利的交談。

「我請了翻譯。」雜志一頁頁翻著,於敬沒覺得這有什麽奇怪,「原本要跟你說不用來接機,但後來想想見一下你的秘書也沒差。」

房善元雙手撐在流理臺上,他知道回頭就是爭吵的開始,所以他需要冷靜。

他可以想象男人會怎麽對待那名素未謀面的翻譯,也許在氣氛美好的咖啡店共進下午茶,或者以於敬扭曲的金錢觀,可能還會大方的贈送名牌包,而最讓他感到不快的是,一整天下來兩人的形影不離。

「啪」的一聲,男人闔上雜志,他還聽見對方朝他走來的腳步聲。

從身體兩側冒出的手臂纏繞著腰際,耳邊哄人的嗓音輕輕柔柔的,「怎麽生氣啦?」於敬額頭抵著他的肩,發出細微的笑聲。

「你笑什麽!?」他可是正怒字當頭。

「笑你傻啊。」

於敬拉著他,讓房善元坐到沙發上,自己則坐在桌緣與他面對面,「給你看我翻譯長怎樣。」

竟然還合影留念?房善元已經火冒三丈,眼前這人還一臉淘氣。

他忍無可忍正要發飆,這時於敬將手機屏幕遞到眼前,「你看!夠絕吧?」

照片中一位滿臉橫肉,勉強可以用彌勒佛來美化長相的中年大叔,還露出一顆金牙。

「喬凱找的!我本來是透過廖書,結果那家夥一聽說人是我要的,就給我請來這位,我在出國前拿到照片,阿藝那群沒良心的都快笑瘋了。」

於敬可開心了,還越說越興奮,「這張照片太有喜感,我特地留下來要給你看欸,對了,本人還很會流汗喔,更有震撼力!」

他看了看照片,再看笑得沒心沒肺的那人,在這件事上較真,顯得他好像真的很傻。

笑也笑夠了,於敬瞇著眼,偏了下頭說:「原來有人為自己吃醋…感覺還真不賴。」

「如果是這種事,你以前在酒吧不是早習慣了。」房善元將手機隨手擱在一旁。

「沒。」男人單手捧著他的臉,一對漆黑的眼瞳盯著他,「因為我從來沒對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