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處在黑暗的深深的土層之中，動彈不得。那是一種怎樣的感受？盡管沒有神經，沒有肌肉，他感覺自己不過是一副白骨，卻又清晰的明白幾只螞蟻從指骨之間穿過，一條蚯蚓從眼眶裏爬出來，身邊不只是悉悉索索的聲音，還有重重疊疊的嘶吼到什麽也聽不清的吶喊，於是意識到原來他不是處於寂靜的地獄，而是在令人痛苦的現實中。開始的害怕，孤獨如潮水一般湧來，可是在這裏說的話誰也聽不到，在這裏誰也不會知道，深埋在不為人知的地方，想要尋找的都已經遺忘了他。一直一直都在這裏，回憶開始斷層，就像掉幀的老電影，溫暖的場景更加讓他痛苦，一切都已經模糊掉了，原本想念的喜愛的都成了怨恨的生氣的，曾經的過往對比的如此刺心，反覆回憶的恍惚間已經記不起那個人真正的模樣，發自內心的想殺掉他的意願超過了想見到他的，盡管反覆意識到這是錯誤的，也在想象到對方血肉模糊的樣子而出現了久遠的愉悅。

想出去！想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出去！！！！

……

卡卡西猛地睜開了眼睛，他伸手按在左眼上發現自己不可抑制的在顫抖，額頭上出了一層的冷汗，剛才夢中的感覺如此深刻，殘留到現實裏，讓他還有一種刻骨的難過感。他勉強從床上起來，走到了陽臺上，為了逃避剛才的感覺而用抖索的手給自己來了一根煙。煙味從嘴進入肺部，又繞了一個圈出去，而尼古丁從肺部到達血液，到達全身，給大腦送去輕松的錯覺。他終於借此抑制住了顫抖的手。

天色剛剛蒙蒙亮，腳下的城市開始蘇醒，即將迎來新的繁華忙碌屬於普通人的白天，而像帶土，像卡卡西這樣的，卻要沈入黑暗之中，不予相見。遠處是今年所謂的幹部大會的標語，上面團藏的臉伴隨著激動人心的話語，這種政治人物說不定就曾做過什麽牛鬼蛇神的事情……卡卡西抽著煙，漫無目的的想，結果最後還是落回了帶土身上。

自從見過帶土之後，他就開始做夢，一開始不過是在黑暗之中，後來卻越來越具體，他越來越能感受到那種掙紮，絕望，悲哀的情感。但是像剛才那個如此強烈和具體的夢，還是第一次。卡卡西疑心這是那顆左眼與帶土的聯系，但那無所謂。每晚的夢讓他痛苦又沈迷，他近乎自虐一般感受著帶土的感受，甚至也妄想著那次就讓帶土掐斷脖子也好，如果能夠稍微平息帶土的痛苦。他和人交際的時候，看著別人感激涕零的感謝他的時候，他摸著自己幹涸的內心，都確切的明白了卡卡西這個人已經不能算做人了，這不過是勉強拼起來的人形，行屍走肉一般的行走在人世。

卡卡西嘆了口氣，有空在這裏想這麽多，還是去看看怎麽辦吧，他掐滅了煙，轉身回去看資料了。不知道帶土是不是因為他的緣故，原本毫無規律的破壞，變得越來越難以收拾，破壞現場就像是被碾壓過一樣，甚至還有行人被襲擊昏迷的例子出現，幸好還沒有造成死亡的事情出現。因此，不明真相的自來也多次催促他快點收拾了對方，琳因為形勢嚴峻也打電話給她的師傅，征求同意之後，帶來了她的師妹——春野櫻。卡卡西並沒有看前夜通宵拍下的那些現場的照片，而是拿起了一份資料。

現在想來，當年的醫院失火確實很有疑點。什麽樣的火勢能造成大半間醫院近成廢墟？可是當年那些日子多災多難，卡卡西並沒來得及關註醫院大火的進展。卡卡西原本希望找到一些醫院的檔案可以看，最好是當年他和帶土手術的資料，可惜，當年的大火燒掉的部分裏似乎就包括了資料室。在那之後，新建的醫院資料室都是電子的，並沒有錄入以前的資料。卡卡西手上這份也只不過是一些當年醫院的在職人員名單罷了。

他們當中的大多數人如今年過四十，對於當年的大火記憶猶深，對於當年的手術卻並沒有多大印象，其中有個護士長倒是還記得帶土，但她也表示當年不過是一場意外事故，並沒有什麽稀奇的。卡卡西盡量追問到的信息也像是一場普通的手術，沒有多大價值，醫院的線索就這樣斷了。

在那之後的又半個月裏，卡卡西他們也有幾次撞上了帶土，但是卡卡西都沒能和帶土說上幾句話，甚至連想要近距離接觸也通通被帶土卷起的鬼風所阻擋，他總是氣勢洶洶的向他們喊叫，向卡卡西發洩，又匆匆離去。想要帶土回來，卡卡西是真心的這麽期望的，得寸進尺的想要帶土在他身邊，但是像這樣肯定不行，他還有句話無論如何也要和帶土說，在達到這樣的目的之前，要先抓住他。

卡卡西看著潔白的墻壁發起了呆，直到琳和小櫻的聲音打斷了他。

“起來這麽早，是想吃早餐嗎？卡卡西。”“早安，卡卡西先生。”

她並沒有提到卡卡西的噩夢，盡管她知道。她總是這麽溫柔，是個令人喜愛的女人。卡卡西點了點頭說：“早上難免就被任性的早餐大神給召喚了，所以起來了。琳，小櫻，早安。”琳推著小櫻笑著進了廚房。卡卡西這才發現，天空已經亮了，這就意味著過不了一會，鳴人和佐助也該起來去上學了。他認命的站起來，去叫醒那兩個賴床賴到地老天荒的兩個小混蛋。

……

白天過去，夜幕降臨。卡卡西清點了一把小刀，一紮符紙，和一堆糖之後，準備和鳴人佐助等幾人一起到木葉醫院的舊址，那片廢墟去看一看。雖然說是探查，不過醫院廢墟這種地方還是容易滋生一些不太好的東西，準備多一點是最好的。希望今晚可以有突破，他默默的想。

意外的是他們遇見了帶土。

帶土的身上纏繞著濃厚的鬼氣，臉色並不平和，他隨意走在廢墟之中，不像是之前的懷念故土的表情，更像是看見仇人的扭曲，隨著他踏下的腳步，鬼氣彌漫開來，卡卡西可以清楚的看到原本隱藏在陰影裏的小怪們慘叫著死去了，帶土比前幾次變得更加強大，更加難以接近。但是卡卡西一心只想抓住帶土，於是他轉頭吩咐另外的人小心待著，而他就這麽走了出去。

帶土轉過頭，眼中一見他，臉色便更加難看，卡卡西堅定的一步步走近，不顧鬼風慢慢卷起，割裂他的褲腳。最後，卡卡西站定在不遠處，他看著帶土因為生氣而退去了假裝活人的血色變成青白的臉，說：“有一句話，從上次見到你就一直想告訴你，一直沒有機會，今天月色正好，我想說出來給你。”卡卡西自己並沒有把握，但是帶土的反應給了他一點希望。帶土停下腳步迷惑的看著他，就算僅剩一只的眼睛也睜開，那種表情讓卡卡西找尋到了小時候的帶土的痕跡，這家夥就算是成了厲鬼，也還是這樣啊，卡卡西心裏想。

“謝謝你的出現，帶土。我對此非常高興，我終於找到你了。”他感覺自己幾乎用盡了他所有的感情，他明白帶土是一個多麽重感情的人，他希望這樣的溫暖能夠給帶土一點慰藉，至少可以讓帶土坐下來和他說一說話。他死死地看著帶土的眼睛，想要看到他所希望看到的一點點軟化。可是，事物的轉折往往不是這樣的，而是那樣的。

帶土面無表情的說：“你想說的就是這個？”他的身體微微顫抖，鬼風一時停滯，卡卡西心中一喜。帶土嘲諷的擡起臉，大聲的用力的，一字一句的粉碎卡卡西的願望，“那我想說的是，太遲了！！卡卡西！！”他臉上的表情比之前更加恐怖，身邊的鬼風呼嘯而起，卡卡西被狂風硬生生逼退了一步，他震驚的看見帶土的臉上忽然出現一道又一道深深的傷口，傷口邊緣露出嫩紅肉色，鮮紅血液從中流出，沿著他的臉蜿蜒而下，進入他的衣領之中，而帶土穿的黑衣就像被水浸濕了一樣貼在帶土身上，衣服的邊緣滴滴答答的滴下了紅色的液體，卡卡西不願卻無法不想到或許在衣服之下，在帶土的身體之上，又會出現多少刻骨的傷口呢？帶土面容可怖的看著卡卡西用嘶啞的聲音喊：“我已經不想這件事了，我現在只想要你的命！！去死吧，卡卡西！！”他握緊雙手，瘋狂的嘶吼，無數的黑影化作利刃包裹在鬼風之中，帶著無可匹敵的銳利風聲，隨著帶土指向他的手指飛向卡卡西。

卡卡西在之前下了無論如何都不許動的命令，鳴人，佐助和小櫻原本也顧不了這麽多，想沖出去幫卡卡西，但是琳死死地按住了他們。“你們幫不上忙的，讓卡卡西一個人解決。”

卡卡西忽然心中一動，他明白他錯在哪裏了，他實在是太蠢了。然後他就像瘋了一樣，不顧一切的向著帶土跑去，無視那些襲來的黑影，不去管那些割裂衣服，割傷肌膚，甚至腿上傳來的好像斷裂的痛苦。他向著帶土而去，那一刻，帶土好像看見了一只飛蛾撲火，他不禁一呆，就是此刻，卡卡西張開手，一把將渾身沐血的帶土，擁進了他一樣帶血的懷抱裏。

“抱歉，我現在才找到你，帶土。”卡卡西輕輕地親了一下帶土的嘴唇。

一樣卻又不一樣的血味傳入到了帶土的鼻中，他更加不能理解發生了什麽事，這樣愚蠢的表情讓他原先那些扭曲的表情都不見了，他傻楞楞的看著卡卡西，卡卡西眼見有效，連忙再接再厲給了他又一個血腥味的親吻，眼角的餘光看到鬼風和黑影一下子都消失不見了。卡卡西品嘗著血的味道，心想我可真不是個合格的處女座，不過，誰叫這是帶土呢？

他只是這麽感慨了一下，又投入到了親吻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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