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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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家裏這幾天來了客人,聽說是父親舊友的兒子,還留過洋。這讓吳映潔很感興趣,她從南方搬到這才幾年,這北京城她都不曾看到全嘍,有個人還是從國外回來的,吳映潔聽著又羨慕又生出一絲期待來。

她從床上站了起來,想推門出去,這門從外面鎖了上,任她使了吃奶的勁兒紋絲不動,吳映潔喘著氣,是被累的也是氣的。她掀起擱在矮幾上的銅盆,熱水灑了一地,聽見屋裏這麽大聲響,門外急忙來了一個人影。

“小祖宗,您可小心,別傷到自己。”

吳映潔見有人來了,心裏得意了大半,她捏著嗓子扮哭音:“你還來問我作甚,嬤嬤你是從小看我長大的,如今也和他們一頭,合起夥欺壓我。橫豎我是個女孩,爹爹本來就不滿意,還不如一並別管,讓我去了算了。”說著說著吳映潔就真覺得自己委屈了,抽噎了起來。

門外的嬤嬤連忙哄著:“我的小祖宗,整個北京城誰不知道您是大帥的掌上明珠,當年生你的時候大帥那是高興的宴請全城三天三夜替你慶賀,你想想這般風頭和場面,擱清朝沒亡的時候那都是公主格格。”

嬤嬤這般好哄歹哄才將吳映潔給哄平順了,吳映潔抹著眼淚,道:“那嬤嬤將我放出去罷,爹爹罰我關這麽些時日我都要憋壞了。”

嬤嬤為難的開口:“.....這.....”

“好嬤嬤,你就答應我罷。”她連忙走到門跟前兒,撒著嬌,“好嬤嬤,你平時最疼我了,你就答應罷。我發誓我以後再也不淘氣,不偷偷溜出府,行吧?”

見嬤嬤還麽答應,吳映潔在一步游說:“聽說府裏來了客人,還留過洋,你看這樣,你放我出去,我與這位客人見見,也算解了我的悶,解完悶我安分回來,任你們鎖,行吧?”

門外無奈的嘆了聲氣:“我去問一下老爺。”

吳映潔心喜,她就知道嬤嬤會架不住她的軟磨硬泡。這府上,不,是這世上的事情就沒有吳大小姐想辦卻辦不到的,同理,這世上也從沒有吳大小姐想要卻得不到的東西。

在去的路上,嬤嬤緊緊跟在後頭,生怕一轉眼她便騰雲駕霧飛走了般,吳映潔四處的瞧著,本來這大帥府住了這麽些日子她膩味的緊,可經過這麽一關,反倒是看什麽都新鮮看什麽都好玩了。

還沒到書房門口,她軟糯的聲音就已經拉開了:“爹爹----”

吳大帥見了她,哼了一聲,轉身坐回椅子上:“你可知錯了?”

吳映潔剛想走過去講兩句好話,就被吳大帥給瞪回來了,她心下有了數,她父親大人的氣怕是沒消,連忙站好,全無將才的散漫。

“知道錯了。”

“哪錯了?”吳大帥呷著茶,漫不經心的問。

“我不該打昏張叔。”吳映潔擡眼瞧瞧看了眼吳大帥,跟著補充“不該騙嬤嬤,為了支開她給她下瀉藥。”

吳大帥放下茶杯,打開手裏的文件,一眼都沒往這麽看,吳映潔心一橫一跺腳:“我不該私自出府,還去花柳巷,不該將那對翡翠玉鐲當了去賭場,不該不聽您的話.....”

“和你說過多少次了,出府跟爹爹說,爹爹帶你去,這世道這麽亂,你一個女孩子家家只身去花柳巷,賭場,真不知誰借你的膽子!”

“你嘛。”吳映潔小聲的嘟噥。

吳大帥著實那他的小祖宗沒辦法,走到吳映潔的身邊,放柔了聲音:“我的小祖宗!你這是要給我氣死啊,這事且放下不說,那張副官的腦袋到現在暈著吶。”

“誰叫他總跟著我,跟他好生商量都沒用,逼得人家只能用這法子。”吳映潔擡起頭滿是理直氣壯。

“那嬤嬤呢?平常好嬤嬤好嬤嬤的叫著,下瀉藥的時候你嘴裏那些情誼都到哪兒去了?”

“那....我....”吳映潔我我了半天,一時也找不到強詞奪理的話了,自知理虧的她佯裝生氣的往書桌一踢:“好嘛,將人家關個十天半個月現在出來了又揪著過去的事不放。”

吳大帥自是知道她的,也識趣的閉上嘴,點到為止。

這時另一道聲音插了進來:“大帥,我看這院中的梨花看的甚好。”

吳映潔這才發現屋內有另一個人。那人站在窗口,梨花的花瓣飄落在他肩膀上,西裝挺身,頭發梳在後面露出光潔的額頭,這身打扮與這街上的新時青年別無二異,但就是一眼就能看出不一樣。

那人走近了,吳映潔就更看清他的模樣,他的輪廓很深,眼睛和眉骨生的很好看,他側著臉同大帥講話,鼻梁俊挺,吳映潔悄悄的將鼻子也劃到了生的好看那裏頭去,他的眼角下面有一顆痣,將整個深邃的五官添了一絲艷麗。似乎用艷麗去形容一個男人不太妥當,但當下吳映潔實在找不出其它更合適的詞匯,只有一瞬驚艷。

那人同大帥說了些什麽,大帥轉身出了書房,而他對上了吳映潔打量他的眼睛,整個人也沒了將才沈穩的模樣,勾著嘴唇笑:“小姐,好看麽?”

吳映潔眼睛明亮亮的,回答的幹脆響亮:“好看。”

“你生的真好看。”

那人顯然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回答,滯了幾秒,笑了:“有點兒意思。”

他的口音很特別,語調不像她那樣的婉轉軟糯,是脆脆的,聽起來颯爽又恣意。

吳映潔直覺得這個人有意思,說話口音有意思,人前人後兩個樣子有意思,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我叫吳映潔。”

他的手指幹凈修長,真像是彈鋼琴的手吶,吳映潔想。這雙音樂家的手輕輕拖住了她,“白敬亭。”然後將她的手擡到嘴邊,在手背上留下一個親吻。

吳映潔猛地抽回手,臉燒的通紅:“你這是做什麽!小心我告訴爹爹,讓他扒了你的皮!”話說的兇狠,但因著她的音調,倒像是撒嬌,左右不過是女孩家家不好意思罷了。

白敬亭依靠在窗口,笑了,一個嘴角高著一個嘴角低著,眼睛裏全是玩世不恭:“在國外這是男女見面打招呼的方式,小姐可別多想。”

吳映潔也本不是扭捏性格的人,一聽國外立馬來神了,湊到白敬亭的面前,仰著腦袋嘴裏一個個問題像連環炮一般湧了出來:“誒,那洋人是不是都是不一樣顏色的眼睛?我聽聞他們吃生肉和人血,身上毛發兩尺長呢。他們那的天空是不是和北京城的不一樣?”

窗外一直梨樹生了枝,垂到窗沿,梨花開得潔白清雅,白敬亭將目光移到吳映潔的臉上,少女帶著紅暈的臉頰在這梨花的映襯下更是生出了一絲清艷,他彈開了肩膀上的花瓣,彎腰湊近,盯著她的眼睛,淺淺的笑了:“你真想知道?”

吳映潔仿佛被迷惑了般點頭。

“那你可要聽我的話。”

他的聲音低沈,這次又刻意的放輕了音調,眼尾那顆痣晃了她的眼,吳映潔仿若掉入了酒窖,竟然覺得有些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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