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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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之後,白敬亭便經常來府上,教吳映潔音樂文學,吳映潔也難得聽他的話,每每見到他,整個人就說不出的開心,也不要出去闖蕩江湖了,也不要搗亂了。

吳大帥很滿意,大手一揮索性讓白敬亭當了吳映潔的老師,每日來授課,說是授課其實就是陪吳映潔解悶。

吳映潔瞧見他來了,連忙搬凳子讓他坐下,並用眼神示意旁邊的嬤嬤退下,待人都清完了,她便迫不及待的問:“白敬亭白敬亭,上次講到哪裏啦?”

整個府裏都稱呼他白先生,也只有她成日沒個大小的白敬亭長,白敬亭短。白敬亭今日穿的是英倫的馬甲和長褲,顯得他整個人腿更長,身形更挺拔,他將頭上的鴨舌帽拿在手裏來回的轉,就是遲遲不肯開口。

吳映潔見他這樣,真想讓其他人一並來看看他現在的無賴模樣,讓他們平日裏白先生穩重,青年才俊的誇著。

她站起身來,從床頭的櫃子裏拿了一個小匣子,一股腦的倒在了白敬亭的面前,胭脂盒,翡翠簪子,銀手鐲,珍珠發夾.....她將這些都推到了白敬亭面前,豪氣道:“這些東西,隨便挑吧。”

白敬亭噗嗤笑了,大眼睛瞇得細長細長的:“小姐,我一個大老爺們兒,你用這些收買我,也未免.....”

吳映潔也有些懊惱,索性不管了,抓著他的手臂:“白敬亭先生,你就講嘛。”

語調已經有些婉轉,胡亂加著兒化,“白敬亭先兒生,白敬亭先兒生.....”

白敬亭聽了一會才聽出來這丫頭是在模仿他的口音,他也不惱,由著她鬧,吳映潔見平日在府裏人身上這一套不好使了,難免有些吃癟。白敬亭瞧她抿著嘴的樣子,也不在為難她了,起了個話頭:“上次說到哪兒了?”

吳映潔立刻坐下:“說到你和你的導師要去法國開研討會了。”她倒是小孩子心性,也不記仇,全然將剛才白敬亭戲弄她那茬拋在了腦後。

白敬亭伸手拿起了桌上那堆中盒子最精致的那個,擡眼問:“這是什麽?”

“這個是我的胭脂,爹爹說是外國來的,還一次沒用過呢。”

白敬亭將胭脂盒拿在手中把玩,手指摩挲著殷紅色的盒子,這麽一雙有力修長的手把玩著女兒家的東西,吳映潔一開始覺得好玩,但看著看著自己不知為何就紅了臉。

“既然小姐好意,我也不推脫了。”他將胭脂盒拋在空中翻了幾個身,又穩穩的接在手心裏,笑著說,“這個就算我與你的定情信物罷。”

吳映潔這下連耳朵都紅了,明知是玩笑,嘟嘟噥噥半天卻連一句回的話也說不出來,平時的伶牙俐齒這下也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師徒情的信物。”白敬亭啜著笑。

“知道知道,今日你怎這般多話,還不快講上次沒講完的故事。再說,你還以為我會誤會不成。”

白敬亭收起胭脂,接著說上回的事,天色暗了的時候他起身告辭,今日沒留下來吃飯。

又是一日晚時,嬤嬤進屋,端來晚飯擺上桌。

“小姐也是婚嫁的年紀了。”

一聽這個吳映潔心情就煩躁起來:“嬤嬤,你少給我說這種話,下次再說,我鐵定不理你了。”

嬤嬤低著頭將筷子擺好,站在一邊,這小姐是她看著長大的,從一點點的肉團子,到如今的亭亭玉立,這也是她的半輩子啊,她抹了把眼淚:“老奴也不想讓小姐嫁,可是這亂世,總歸再找一個安全的歸宿才安心。大帥已經幫你物色著了,這個白先生也是他的選人一個,瞧你同他處的這般好,白先生家也是名門世家,大帥動了點心思。”

吳映潔好生安慰著:“不會的,嬤嬤,你放心。”

“哎,小姐我從小看著你長大,如今....”

吳映潔最見不得嬤嬤抹眼淚的樣子,覺得煩,揮揮手打發她出去了。嬤嬤出去後,想起嬤嬤說的話,吳映潔是真的沒了胃口。

憑什麽她就要嫁人?她這偌大的天地還未曾好好的看看,就要從一個籠子關到另一個籠子裏了?

她氣的狠狠砸了下桌子,可是她坐在這裏發脾氣有什麽用,只會累到自己罷了。她這一刻特別想出去,想透透氣,想遠離大帥府,可是經過上一次這前門後門都加強了人手,就連後院的狗洞也被堵了上,她晃著腦袋,突然想起什麽似的,狡黠一笑,對著門口吩咐:“把白敬亭先生叫來。”

白敬亭在車裏歪著腦袋瞥了眼一身男裝的吳映潔:“你這一個無聊,大晚上將我折騰來了。”

他來得急,身上的衣服都還未整理好,領口扣子沒扣全,松散的敞著,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睛,那不耐的樣子看著倒挺像一個紈絝富家子弟。

吳映潔聽出了他的不滿,也難得見他這般不規整的模樣,討好的笑著:“還是白敬亭先生最厲害,三言兩語就把我帶了出來。我就說嘛,這世上怎麽會有白敬亭先生辦不到的事情嘛。”

說著還豎起來大拇指,咧嘴笑著。

白敬亭瞧她這樣,也散了剛才那點不愉快,隨口問著:“這麽想出來幹嘛。這亂世人人巴不得有個好庇護,就你非要出來。”

“亂世更該出來,如我一人之力雖微,但千千萬萬如我一樣的人聚集在一起,那便可以開創新時代。人人都想著保命,安生,那家仇國恨怎麽辦?”

白敬亭從後視鏡裏看著吳映潔,她難得的沒有嬉皮笑臉,而是莊重的,嚴肅的,他的眼睛裏有束光閃了閃又隨即隱滅。

“都從哪學到的?”

“書上。”

“你看這些書,就不怕被你爹爹知道?”

“知道又如何,他管的了我的人,思想是管不住的。”她不滿的嘟噥。

白敬亭移開落在後視鏡上的目光,將車停在了百樂門前,靜了一會,說:“將才那些話,別對別人說。”

吳映潔乖巧的點點頭。

“到底還沒長大。”他撚起吳映潔落在臉邊的發絲,百樂門招牌的燈紅酒綠映在他的臉上,讓他顯得孤獨又落寞,這和在大帥府的他不一樣,和平日裏那個慵懶不恭的他也不一樣。

吳映潔癡癡的開口,其實她也想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問這個問題,一切都像是被蠱惑了般。

“到底哪個才是白敬亭你呢?”

白敬亭有些驚訝的擡起眼皮,轉而眼裏又透著一股赤裸的邪氣,像是毒蛇在纏繞著你,引誘著你,而你卻掙脫不開。

“不如....”他邊湊近,邊用食指勾掉眼鏡,“你自己來了解....”說著他的唇附了上來,吳映潔覺得那一瞬間,世界都在震動。

夜空上飄來百樂門裏面的聲樂,透著奢靡透著墮落,而吳映潔感受著白敬亭唇上的溫度,心也跟著那聲樂,飄到了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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