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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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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析也是再三確認楊世芳確確實實能在貧瘠,甚至堪稱不毛之地的土地上種出,對環境要求極高,極為嬌弱的名貴花草後,才確認這是她要的人才。

當然,種植花草可能跟種糧食不太一樣,但至少能確認她有改善土質,改善種子的能力。

而木析要的就是有這種能力的天才。

等她再跟楊世芳確認,傳言確實沒有誇大後,她對楊世芳就非常的熱情,熱情到縣衙的人還以為這是什麽貴客,連知縣都要奉承。

隨後木析就把原孟典史的官邸給了楊世芳住,又安排了三個粗使丫鬟貼身管理她的生活起居,最後把任務給她安排下來。

楊世芳本來是很感動的。

雖然不明白木析為什麽待她熱情,但她想了想自己身上的長處,認為自己被另眼相待的唯一可能,就是自己的才學被木大人看重了。

知州大人雖然也欣賞她的讀書天分,但更多是對她不幸遭遇的同情,並沒有重用的意思。

她認為木析這樣待她,怎麽都是要重用她了。她也聽說木知縣身邊還沒有師爺和長隨,就算是用她做長隨她也會萬分感激,她現在只希望自己的才學能有用武之地。

然後沒有想到,木大人居然是要她……種地?

楊世芳:???

她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

……這真的不是在耍她嗎?

給她一個聞所未聞,也根本做不到的難題,讓她一個書生去種田,真的不是在變相罰罪她嗎?

前面那麽禮賢下士,和藹可親,體貼入微,那都是為了在現在方便耍她?

木析:“沒事兒吧?能做到嗎?”

楊世芳表情覆雜,最後忍了半天憋出一句:“罪民可否問大人一句,可是罪民哪裏做的不好,大人要這樣懲罰我?”

木析:“……”

“不是不是,你誤會了,本官叫你過來就是為了種……咳咳,就是為了改善糧種,改善土質的。”

楊世芳沈默片刻道:“可是罪民並沒有種過糧食,更別說改善糧種了。”

木析道:“我也知道改善花草的種子,提高存活率跟改善糧種是兩回事,但是我實在是找不到這方面的人才了,只有你是最適合,也最有可能做到。”

木析認真道:“我不是在懲罰你,我是在給你一個機會。你以為我是在給你一個不可能完成的目的,實質上它並不一定是不可能完成的。而最重要的一點是,一旦我說的,你做到了,你能想象一旦推廣全國,能挽救多少百姓的生命嗎?”

楊世芳臉色變了,作為曾經的舉人,時政和國家大事她都是知道一點的。

至少作為一個寒門出身的學子,還未入官場,她還是有“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事開太平①”的一腔熱血的。

因為以往未有,所以一時之間沒有想明白,但是一旦點通她了,畢竟是半只腳踏入官場的人,她很快就明白這其中的意義和機遇。

這是她這一生之中,唯一能抓到的,也是最接近她機遇。

一旦抓住了它,就意味著自己一飛沖天,擺脫罪民之身,至少能以清白身再入官場,甚至名垂青史。

即使是抓不住機遇,那也不會比現在的境遇更壞。

看著楊世芳欣喜若狂的表情,木析很滿意。

她心想著,這下子就不用她催了,只怕沒有人比楊世芳更緊迫於改良種的研發了。

至於楊世芳會不會因為太心急而影響到研究?這個木析不擔心,怎麽說呢,她能下心思改進花草的種子,至少說明對於科學是有求真和求知精神的,或者說真心熱愛的。

等她靜下心來研究,時間就會不知不覺的離她而去,科學研究是最能磨滅急躁性子的事情,到時候她此時的急躁,只會成為她堅持下來的動力。只有好處不會有壞處的。

木析又安排幾個勞動力幫她種田,生怕累壞她了。然後才慢悠悠的回到縣衙。

……

怎麽說呢?科研這玩意兒又急不來。所以木析是先把它放在一邊,先來處理縣衙的事情。

這下子她總算能.插.手六房的事宜了。

其實這裏面不少典吏她都是想處理的,只是先搜集證據,按兵不動,等待一個良好的時機,和找好了繼任者,再收拾這些人也來得及。

反正現在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孟典史的倒臺,至少是讓不少原來依附於孟典史的官吏明白,新來的知縣,恐怕對她們是很不滿。

這其中最明白這一點的,恐怕就是孟主薄跟孟巡檢了。

孟主薄,孟巡檢跟孟典史不同,孟典史是孟家旁支,而孟主薄,孟巡檢則只是孟家的早已分家了的,出了五服的同族。

說白了,同一個祖宗而已。

當然了,都說同姓同族,同氣連枝嘛。但理是這個理,落到實處就是,孟典史可以直接依靠孟家,孟主薄跟孟巡檢,只能靠著同族的關系,依靠孟典史。

她們再怎麽依靠,都依靠不到孟家頭上,至少是依靠不到孟同知身上。孟典史受了委屈,可以拿旁支的身份托族老找到孟同知。孟同知不一定抹得開面子。

而孟主薄跟孟巡檢,她們和孟家的關系,實際上就沒那麽親密了。

這也就導致她們沒有像孟典史一樣的底氣,直接跟知縣硬碰硬。

當然了,她們可以暫時找趙縣丞當聯盟,也確實可以抵抗木析一段時間,但真的這麽容易嗎?

那可不一定。

……

木析把六房的往年宗卷,縣志看過後,沈默了很久。

真不虧是典史衙的宗卷做的亂七八糟的地方,這六房也絲毫不讓典史衙,別的不說,光是刑房那些誠實的木析想把典吏跟衙役一起逮進大獄的記錄。

能不能不要這麽“誠實”?

好家夥,自己違反律法的記錄自己老老實實都寫上去了,還極其的詳盡,非常的“藝術”,真的不是嫌自己腦袋在脖子上呆的太久了嗎?

木析就旁敲側擊的問她們的想法。

典吏曰:大家不都是這麽幹的嗎?

衙役則大驚:什麽?你說我們不能傷害那些賤民?不打怎麽會說實話?我們上一任的師傅也是這麽教我們的呀。

木析:……

她就不該指望在這種識字率極低的窮地方,大家會懂法律了。

無奈之下,她只能親自用大白話警告這些酷吏跟衙役,以後再有這種違反法律的事情發生,別怪她這個知縣不講情面。

這些吏和胥(衙役)日後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學法律。

識字的要學,不識字的花錢找夫子也要學,她這裏免費提供一套大寧律書,她們可以盡快找人抄,至少她是希望立冬之前,大家都能清楚的知道那些事情是違法的,那些事情不能做。她會抽查。

最後一點就是,她會根據宗卷記錄,過失傷人的,一個人一板子,無過失傷人的不計,致無辜民眾死亡的,一人十板子,沒死就既往不咎。

同樣的,立冬之前會在抽查律學後一同處理完。

當然了,是否是過失傷人,也就是私刑傷害,甚至誤判了無辜百姓,這個就需要木析去翻舊案判案子了。

這也是木析這一個月以來最主要的工作。

這深深的讓她感覺到自己身邊人手的稀缺,她現在真的是極其的需要一名能斷案識字的幕賓啊!

當天晚上這名“幕賓”就找上門來了。

這是木析第一次看到這位秀色可餐的大美人,看到的不是他的美色,而是他身上更為人奪目的才華。

對視線,情緒極其敏感的沈實,很快就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視線的不對勁。

更讓他覺得不對勁的是,木析竟然一眼就看到他來了。

不是沈實誇張啊,他這麽些年在錦衣衛裏,學到的最深的能力就是隱藏自己身上的氣息。

這跟隱身不同,這是一種降低自身存在感,讓其他人很難註意到自己的存在的法門。

這種能力,沈實是練的最久的。

因為他的容貌實在太盛,簡直像個人群中的聚光點,很多人的目光天生就會追隨在他身上。

所以當初他練這個功夫是最難的,當時連考核的錦衣衛師傅都勸他放棄。

因為他確實不適合當錦衣衛。

至少只招收男性的錦衣衛暗部,是不會要他的。

所以沈實當初真的是練了很久,很用心,當初也很絕望,最後一直到現在的收放自如。

他願意讓大家註意到他,那就能註意到他,不願意,很多人可能連意識到他來了,他在那裏都意識不到。

眼睛看到了,大腦卻會做出忽視他的反應,就是這樣了。

沈實還沒反應過來呢,木析就抓緊時間問道:“你近一個月可有什麽事?”

沈實感覺不太對勁,但還是沒反應過來,便回了:“最近一個月是沒什麽事的,我就是來看看你。再等兩個月我就要忙起來了。”

木析眼前一亮:“那這好,你不是專門審案子的嗎?我這裏有近五十年,三百多件案子,這一個月就交給你處理了?”

沈實:“……什麽?”

木析趕緊眨巴眨巴,解釋道:“哎呀,這不是我很忙嗎?剛剛上任沒多久,縣衙裏一堆的事情等著我處理,哪裏有時間去審案子呦。偏偏手裏又沒有合用的人,就只能找大人您了。”

然後拉著沈實的衣袖笑得格外的甜:“我知道大人有一顆為國為民的心,一定不忍心看著百姓受苦,我這個當知縣的受累了。所以——就拜托大人了,我就代替百姓先向大人表示萬分感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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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①為北宋大家張載的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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