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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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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手下典籍的教導下,木析差不多學會了怎麽修覆那些已經腐爛,或者模糊不清的史書。

她這段時日都在修覆校勘史書,後來史書的抄寫她也有交給屬官,她只做修覆跟校勘工作。

對於擁有幾乎可以說是過目不忘,或者她用心記住的,就絕不會忘的技能的木析來講,她的校勘效率堪比電腦。

有誤的,抄錯的,她只要看了原冊能很快看出來,簡直跟作弊一樣。

一旁的屬官也都是嘆為觀止。

典薄廳另一個典籍有時候過來找書,看到她們這個效率也是很震驚,找到了她的直屬上官,她的上官是翰林院兩位正六品侍讀之一,跟鄭侍講同級,她聽了也不敢置信,便親自過來走了一趟。

來了她就站在她們另外整理出來,專門用來放修覆好的書的那一個貨架,翻閱她們已經修覆好的書查看。

她花了幾天功夫看完後,便時不時的過來看她們的工作。

本來覺得可能能指導一二,後來發現木析那堪比作弊的記性,跟她在不斷看史書累計起來的知識量,這位侍讀大人發現,她好像沒有指點的餘地了。

可能這位侍讀的動靜比較大,沒多久鄭侍講也過來“參觀”了,她看完她們的進度,欣慰的拍了拍木析的肩膀道:“好好幹,放心,沒人能給你搗亂的。”

她們花了將近半個多月的時間,把史書閣所有書都搬出來曬過,木析用了一個月,單獨把那些潮濕看不清字跡,或者破損的史書修覆完後,就不需要再謄抄史書了,只需要做校勘,對比工作。

等她翻閱過的史書越來越多,她也會下筆對一些錯誤做出批註。

木析這邊的動靜確實大,一開始翰林院的官員們都不願意來史書閣,都是叫手底下的屬官過來找書,等木析她們把史書閣整個整理了一下後,她們也願意親自過來了。

有一回翰林院學士大人過來找書,看到煥然一新的史書閣,也是有些震驚,在她們的帶領下找到書才離開,離開前還特意問了下木析的名字。

翰林院學士是翰林院的一把手,那些縮在院裏的修撰,編修,檢討,實際上都是希望被這些大人看入眼裏的,畢竟三年後從翰林院外放,她們是什麽品級的外放,除了吏部那邊的安排外,翰林院這些長官對她們的看法同樣,甚至是同等重要的。

就算是主人事調動的吏部官員,也不能輕易忽視了這些翰林院主官們的評價跟意見。

能被學士大人記住,顯然是那些翰林官們求之不得的事情。

木析每天忙得都快忘了其他的事情了,剛剛好最近因為錦衣衛的大動作,京中不少官員都因此風聲鶴唳,一些宴席,聚會都少了很多,木析簡直是難得落了個清凈。

她一向是能靜得下心來做事的人。

翰林院十日一休,而且還正好趕上了冬至節,大寧冬至休沐三日,加上前頭做十休一,加起來就是放假四天。

等木析把一整個書架的校勘工作做完,才發現放長假了,放長假之前,她除了拿到那點微薄的俸祿之外,還收到了來自地方官員,來自宮裏的“碳敬”。

不止是她,幾乎所有翰林院的翰林官都收到了,夏天的冰敬,冬天的碳敬幾乎都是常例了,碳敬不是真的送碳,都是銀票跟銀子,明面上是關心她們的冷暖,送點錢讓她們買碳,實際上就是眾所周知的賄賂。(查自百度)

也算是清水衙門的翰林院那為數不多的油水跟福利吧。

得知這已經是慣例,收了也無事後,木析也默默收下了。

她沒必要做那個“鶴立雞群”的鶴,在這方面與眾不同沒什麽好處。

朝廷和君主會在冬至例行祭天祀祖,不過這些跟她們這些小官沒什麽關系,她都不需要輪值,只需要窩在家裏躲寒涼。

反而忙的是木父木母和木家族人。

他們忙著做餛飩和湯圓年糕,還有和街坊鄰居互通後一起做的餃子,木家的族人則忙著祭祀祖先,哪怕他們不在家鄉,一整套祭祀的流程辦的也像模像樣。

木析穿著厚厚的冬衣,站在一旁看著她們祭祖,有時候也會跟著一起做。

哪怕她不信這些,也不會多說什麽。

入鄉隨俗就是如此,而且非要說所有人都信這些倒也不一定,有些人更多是對親人的惦念和對祖先的敬重而已。

晚上則是所有人窩在堂前吃餛飩和餃子,應木析的要求,在堂前放了一口熱鍋,做了個鴛鴦鍋準備嘗試吃火鍋。

火鍋的吃法在古代尤其是北方早就有了,古稱“古董羹”,這個世界的古代也有,但吃法不算興盛,起碼木析在京城沒見過專賣火鍋的食鋪。

這玩意兒除了吃法,最重要的就是底料,木析把族裏做菜的調料改動了些,放了些辣椒醬進去,做火鍋底料吃,味道竟也不錯。

尤其是這麽冷的天,一家人團在火鍋前刷湯吃,是真的舒服。

木母:“這熱湯不錯,幺兒怎麽知道這麽做吃食的?”

木析:“北方人家早就有的,我聽同僚說起才知道些的,這也是第一次嘗試著做。”

原來當過木析一段時間書童的族姐木秋,這次也跟著木析來京城了,她算是木析院子裏的人,幫著木析管她的內務,財產,還有一些妍墨,紙筆的清洗等俗務都是交給她來做。

木秋也坐在堂前,嘗了嘗辣鍋後道:“析姐兒,這味道若是再放些香料,湯可以更鮮美。”

木析的味覺算不上多靈敏,她嘗了嘗感覺還行:“你要不試試看,放些香料?”

木析院內的小廚房也是木秋管著的,木秋的廚藝就是老師的夫郎來嘗過都讚不絕口,木析對木秋的能力還是認可的。

木秋去小廚房調好了香料後,放進鍋底,木父木母嘗過後果然稱好。

木析默默喝了一口,沒嘗出差別來,便默不作聲。然後看著木秋若有所思。

……感覺她這位族姐在她身邊當大管家,好像是屈才了啊。

她最近想要新開的鋪子,準備招募的夥計跟賬務管理人員,好像有著落了。

這位族姐是跟著她一起讀過書的,識字也會算數,後來她跟著老師學習的那段時日,這位族姐還當過一段時日的賬房先生。

可以說,簡直是再適合不過了。

次日冬至節,她早早起身,帶著木秋到了許府。

許老早上跟著聖人去郊外祭天完,中午便放假休息。而冬至這日作為學生,木析是需要著常服,遞交拜帖正式拜訪老師的。

木析穿的一身天青色的留仙抹.胸.長裙,作為官員用的常服朝裙,上面用銀線跟五彩線交織,繡制了暗色花紋跟明色花紋,裙上還束著幾條七品官員制式的禁步,顯得華美又大氣。

她又在腰側束上玉石宮絳,梳好發髻,最後慢悠悠的把妝畫完,披上墨綠色的加絨鬥篷,才冒著風雪趕往許府。

許府今日才是熱鬧的。

許老作為文壇之首,她稱一句桃李滿天下絕不是誇大,冬至節這天等清晨和上午文武百官祭天完,慣例是拜祭祖先和拜訪親友老師,所以今日前來許府拜訪的人才是真的多,而且個個位高權重。

木析這個真正的嫡傳弟子趕上門時,已經看到不少朝中大員了,甚至一些皇親宗室的人也在。

她遞交拜帖,被許府的下人引入前堂時,竟然發現之前曾經見過兩面的沈實也在。

他身著一身深藍色的常服,默默站在一側,要不是這一室的女子裏幾乎就他一個男.性.官員,以他那刻意降低的存在感,可能木析真的一時半會註意不到他。

這收聲斂氣的功夫,只能說真不愧是錦衣衛出身的官員。

木析看到他錯愕了一瞬,很快反應過來,許老曾經擔任過太子少傅,其實實際上教導的就是一群皇親宗室,沈實作為帝卿之子,深受君後喜愛,跟著皇女皇子宗室子們一起學習一點也不意外。

沈實看到身旁的人是她,微頷首,點頭示意後便沈默不言。

木析將身上的鬥篷脫下,交給身後的木秋,她穿的鬥篷是半官方性質的服飾,雖然不如官服緊要,但也不能隨便遺棄破損,還是給自己看著放心。

木析看不到的是,在她脫去鬥篷的時候,場上不少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望向了她。

就連一旁看似沈默的沈實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七品官員著青,大寧的國色為緋紅,眾人也更崇向紅色,如今拜訪許老的一眾官員,都是一身代表四品以上官服的緋色裙袍,木析這一身天青色的常服,不可謂不顯眼。

而且與大眾印象裏,青色顯寡淡不同,木析這個年齡穿一身淺色系的朝裙反而肅重又淡雅,在一眾四十往上的緋袍官員中間顯得亮目極了。

特別是她已經長開了的眉眼,盼顧間明麗而奪目,睫毛濃密狹長,稍微遮掩了些眸中的神色,這樣的容色,也顧不得旁人一再探看。

沈實卻是克制的看她一眼,便眼觀鼻鼻觀心,收回眼神。

等木析放下衣服回神,察覺到周圍人的視線多少有些疑惑,她將詢問的目光探向一旁的沈實。

沈實看也不看她,只是安靜的註視前方,顯得極為疏離。

木析悄悄看了沈實姣好宛若少女的側容一眼,這人好看是真好看,她長這麽大,前世今生加起來現實遇到的人,包括那些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裏,也沒有比他更好看的美人兒了。

可惜這樣的美人,她連舔顏都要悄悄摸摸的舔,生怕惹的正主不快。

許老走進來,第一眼便從這一群人中看到木析,她示意木析跟在她身後,堂前的眾人紛紛對許老執弟子禮,她們帶來的禮品,貴重的許老會直接退回,不貴重的淡定收下,偶爾對一些曾經教導過的弟子讚賞幾句。

木析站在許老身後,偶爾被這些朝堂的大佬調侃也只是淡笑不語,那些大人看她這樣沈穩,不驕不躁不卑不亢,也紛紛讚不絕口。

沒多久,站在門前代許老迎客的大師姐韓璐進來,她脫下緋色的暗金線繡制的鬥篷,才對著許老行禮道:“學生來了。”

許老眼角眉梢浮現了肉眼可見的笑意,韓璐是她的大弟子,也是最得她意的弟子,她笑著對她道:“進去休息一下吧,等會兒咱們吃個家宴。”

韓璐笑著應是,看到老師身後的小師妹也是笑著點了點頭,小師妹雖說是她的同輩,但年齡當她女兒都尚可,所以她看木析的目光更多是長輩對晚輩的疼愛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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