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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南林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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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氏族裏聽說後,族長給她送了一個女娃在身邊,比她大了三歲,算是她的族姐,不過這位族姐家中女兒多,將來家裏的財產土地都是要留給長姐的,她父母為了給她謀個前程就托了族長,把她送到木析身邊當書童。

木析也沒表示什麽,默默就收下了,這個時候本族的人總比外面從人伢子買下來的書童用著讓人放心。她現如今讀過史書,非常清楚現如今朝廷外松內緊的情況,戰爭結束雖然看似已經過了五十年,但當年那場戰爭斷斷續續足足持續了三十年,給中原帶來的影響是很難想象的。

你根本無法預料你買來用的這些不知根底的人,到底是什麽出身,會不會連累到你。

然後木析就帶著書童和幾個木家的族人跟著文府的人走了。

這一次許老對她就嚴格了許多,她學的東西也不拘於科舉考試的內容了,包括水利,民生,近些年的政策利弊,歷史上各年代的政令變化,以及當初上位者頒布這些政令的用意,最後這些政令的通行及利弊。

木析學的越深,也就不難發現,當初很多政策政令制度其實都是好的。

但是好心辦壞事的更多,反正越是不貼近實際的政策制度和法規,越是這樣。

木析受到前世影響的一些想法悄悄掐斷了苗頭。

許老看過她的不少策論,自然不難發現她的這個毛病——太過理想主義,心是好的,但實際達成的可能性不大。

不能怪許老見識少,很多現代的一些看似人性化的福利制度,在這個時代的許老來看確確實實就是不切實際。

絕對是好心辦壞事的標準,木析若是無人教導,將來即使是入了朝堂,也遲早要栽大跟頭。

而隨著木析跟許老學的越深,慢慢也發現了,這個時代一些在現代看來並不人道的法律法規,其實在這個時代是非常好的。

只能說對和錯有時候不是絕對的,要看時代背景,脫離時代背景談對錯就是在耍流氓。

木析最後甚至有些慶幸她前世學的不是文史類,如果學的是,那麽受前世一些觀念影響根本就改不過來,或者改過來也非常難。

總歸她有那個想法和基礎觀念就好,最起碼不能在以後破了自己的底線。

此後木析的策問才算是做的越來越圓潤漂亮,既受到許老的影響,又不全是跟著許老的想法來,有自己的觀念和想法。這些許老也是默許的。

許老活的久了,一些看法也慢慢與年輕時候不同。年輕的時候她還會因為觀念政見不同而與弟子大發脾氣,年老後閱歷越深,見多識廣後反而覺得並不需要完全拘於政見如何,總歸觀念相通便是,達成的方法如何並不一定非常重要。

等木析的文章越寫越好,就是許老來改都改不出什麽後,許老除了木析日常習慣的作業後就不給她布置作業了。

而是輕裝便行,帶她去了書院。

整個江南地區,最為有名的南林書院,現在的南陽書院是戰後重建的,雖然說比不上被毀之前的聲勢,但終歸是曾經的江南乃至天下第一書院,排面還是有的。

現如今在任的山長是已經致仕的前禮部尚書,文壇泰鬥,已經七十多歲了,現在幾乎是在南林學院修身養性。

偶爾也帶帶小孩。

所以木析對於人家來說,真的就是小孩子了。

就算加上前世也是小孩子。

木析被許老帶著看到人家,安靜的仿佛是一幅美好的仕女圖一樣。

山長看到她就笑開了,之後也仿佛是長輩看到晚輩時的例行考核,問完後滿意的點點頭。

山長:“行,那就讓你家小女郎入我們學院當旁聽,正好讓院裏那些自詡是天之驕子的女郎們見識見識什麽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哈哈哈哈哈……”

山長直接把木析塞到了她們的學院內,這些的學生最低也是秀才,木析一個年幼的童生在裏面是相當的醒目。

一個是身高醒目,另一個是容貌醒目,書院的學子們個個紮堆就好像一道靚麗的風景線,而木析混在裏面,一點也不比這些已經張開了,又漂亮又年輕的學子們遜色半分。

一開始那些學子們還驚嘆的以為她是哪家的世家女,後來知道是寒門學子,而且還是個童生後就更放肆了。

——放肆的揉她的臉和摸她的頭,木析在南林學院充分感受到了什麽叫女子更愛美色。

這些女學子的愛她真的承受不起!

南林學院的課程很隨便,開放的並不算頻繁,至少是絕對比不過她前世的初高中和小學了,這裏的課程相對自由,只是並不允許她們隨便離校。

這裏更像是她前世的大學。

不過這裏的早課學院非常重視,早上五根天就要起來溫書,木析年齡小,早課的教員允許她晚半個時辰過來,但依舊要日日上早課。

早課的教員也許是對她這個年齡小的女郎感興趣,時不時的就會抽她起來背書,所幸木析記性好,無論教員叫到她背什麽她都背得出,問起釋義來也不完全是刻板翻譯,而是加上了自己的理解和思考更好的經書釋義出來。

老師之間也許是消息共通的,早課的教員對她讚不絕口,之後授課的老師也個個對她考核了起來,一些關於科舉考試的考核木析還過得去,其他的……

可能是女尊特色吧,畢竟女子是主流,一些女子的愛好也成了主流,比如插花?

木析的審美自覺還算可以的,她也是信息大轟炸年代過來的,結果遇到了這個把美學當成一門課程來學的古代才知道厲害了。

簡直把美學發揮到了極致,從詩詞歌賦之優美,到文章的華麗之美,再到聲樂音律之美,書畫之美,妝容,服飾,發冠頭飾,禮儀,舞蹈……

而且她們推崇的是華美,木析則更欣賞極簡美學,清淡,雅致,靜美。

所以那些女學子雖然也認同木析的美學觀念,但還是更喜歡華美的東西,木析慢慢被她們帶的也越來越能欣賞華麗之美,但欣賞歸欣賞,要讓她改變自己的審美……

對不起,做不到。

在順帶著學這些的時候,木析剩餘的時間除了用來做功課外,就是泡在了書院裏。

南林的書院在戰亂時候損壞了一部分,但畢竟是曾經的天下第一書院,即使是還沒損壞的那部分也依舊夠木析開拓視野了。

她在看那些在正統讀書人看來的“雜書”,裏面天南地北的包括了這個時代的很多東西,看似對她讀書科舉沒有幫助,但那些影響是潛移默化的,木析認為眼界和格局同樣非常重要。既然現如今她前世的那些見聞幫助不了她太多,那她就多看看這些“雜書”,加深一下對這個世界的認識,和改變一些自己可能都沒發現的錯誤認知。

時間就這麽慢慢過去了。

隨著授課的老師對她越來越關註,那些學子也慢慢發現了木析的課業做的極好。

哪怕只是個童生,也依舊不比她們這些秀才舉人差到哪去,甚至年底考試的時候力壓了不少她們學院的知名天才,排面前幾。

開什麽玩笑,這還是個九歲的童生啊,在她們秀才的考核裏排名前幾,她們這些秀才可都是準備考鄉試的。

就這樣,木析的名字再一次在書生之間聲名遠揚。

這一次就不像年初的質疑了,而是感慨長江後浪推前浪,都快把她們這些前浪拍死在岸上了。

木析過年的時候沒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明安府城。

文府的人在明安省有宅子,木析直接就入住了文府的宅子。

期間不少學子都找她交談赴會,她只選了一個人最多最大的宴會參加了,把幾乎所有的人都認識了一遍,之後就閉門不出,老老實實在房間溫習功課。

院試的時候驗身的衙役把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木析嚴重懷疑這些女人該不會是在吃她豆腐吧?她還這麽小……

入考場木析發現,她和好幾個縣案首都坐在第一排。

主持考試的學政已經目光溫和的在她身上掃了好多遍。

木析來考試之前就聽許老說過,她們這次這位明安省的學政務實,是實幹派,最不喜學子的文章花團錦簇,外表華麗,實則空洞無物。

這其實和現在的主流文風是相駁的,木析去過南林學院就不難發現,她們推崇文風華麗,善用典故,她們的文章就做的極其文字之華美,詩詞歌賦尤為如此。

作為文風最盛的江南一省的學政,她不喜文風華美簡直是不可思議!

不過木析後面又慢慢想通了,秀才這個層次不高不低,她們只是讀書,並沒有真正接觸到過多的政務和時政知識,以她們的學識和閱歷,你即使是讓這些秀才寫出多麽行之有效的策論……也不太可能。

她們只能花團錦簇的寫,表達自己的忠君愛國之情,表達一下對民生疾苦的惆悵感慨,表達一下對朝廷的讚美,不然她們還能寫什麽?總不能因為主考官的喜好就交白卷吧?

所以明安省的學政這一喜好一直都沒能被人發現,因為她錄取的學子依舊都是文風華美的,只不過你在好文筆之外能稍微言之有物些,也能入學政大人的眼。

木析寫策論的時候就笑了,誰說詞藻華麗就一定與言之有物沖突了?她就不能用華麗的詞藻表達出自己要說的嗎?

別以為木析曾經是現代人,她就不會文風華麗了,就算是現代人也不是沒有文學素養極好的學生,那些中考高考的滿分作文,總有一些文風又華美又言之有物的作文。

讀起來又是一種享受,又有所心得。

而且這樣的文風,也正好掩蓋一下她的鋒芒。有些話,說話方式的不同區別是真的大。

九天以後,就連木析的身體素質,出來時都差點癱軟在地。

她被木家人帶回宅子,足足休息了兩天才養足了精神。

那廂學政大人已經帶著幾個副考官在批改卷子了。

卷面不整潔,有汙跡,錯字,甚至犯忌諱的第一批就被打了下去。

然後她們再慢慢改卷子,有些前面的錯的太多了,學政甚至看都不看就放在一邊。

有的副官會在一旁撿一些卷子翻看後面,如果你後面的策論雜文寫的好,也不是不可能覆起的,但這些都需要運氣。

這裏面字寫的好的真的非常亮眼,誠然,木析的字寫的不錯,但要和這些讀了十幾年書寫了十幾年毛筆字的學子比字……算了吧。

木析的字唯一值得稱道的就是端正,清楚,看著舒服。至少學政在看到她的字的時候不說有多欣賞她的書法,至少是不煩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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