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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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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連青就笑了:“那是自然,母親你不知道木析她有多優秀呢……”

顧母笑而不語,她說不錯,是因為看到木析眼神清正,人品不錯,不過顧三誤會便誤會了,那孩子也確實優秀。

入冬了,天上下著小雪花,木父木母身上都是薄薄的一層雪花,木父在給木母拍打著身上的雪花,神情溫和恭順,沈默不語。

她們幾個孩子裏,只有木二哥最像木父,沈默寡言,溫和順雅。前世的木析也喜歡熱情陽光,大方豪爽的男人,可不知道是不是被這個世界的風俗同化了,現在木析覺得,像這樣溫和聽話的男子似乎也不錯?

木母沒有多說話,她拿出一個盒子,打開後木析發現裏面竟然是——鞋?木母對木析道:“趕緊換鞋吧,下了小雪,路不好走,之後雪會越下越大,趕緊走才好。”

木析這才發現木母給她準備的不是一般的鞋子,而是油鞋——古代的雨鞋,對於她們老百姓來說非常昂貴,木析這個年齡還在長身體的時候,說實話,買這麽個鞋子並不劃算,之後等她長大就穿不了了,對於她們這樣的老百姓來講,買了不能一直用的就是虧了。

木母木父都沒有穿油鞋,依舊是厚底的布鞋,一路走過來早就濕透了,看木母木父走路緩慢的樣子,只怕是腳早就冷的沒有知覺了,但木母並沒有和木析說這些。

如果木析是普通的孩子,只怕放假在即,沒有那個心眼觀察到父母的不舒服,但木析又不是真正的孩子,因為前世職業的原因觀察力也很強,自然感覺到了。

木析的心裏又是難受又是溫暖。

能在重生後,擁有這樣好的一對父母,這才是上天對她最好的禮物吧?

鞋子買的是她的碼子,木析也沒有矯情,很快換上鞋子,把自己的書本放進盒子了,很快天空就下起了雨夾雪,木母打起了帶來的傘時木析才發現,傘被吹破了。

這傘用了好幾十年了,偏偏今年冬天的雪也大,雨也大,風也大,這傘自然支撐不住了。

現在木母打開傘也僅僅是為了給她撐傘,雖然是破的,但要給木析這樣小的孩子擋住雨雪還是可以的。

走了差不多一個半個多時辰,終於到了木家村,這還是得益於木家村離鎮上不算遠,那些真正離的遠的人家只怕要下午才能到家了。

到家後,木母木父給她換好衣服後就去燒熱水了,這年頭的孩子不易養活,感冒發燒也不是什麽小事,搞不好是會直接燒死人的,木父木母自然不敢隨意來,先是燒了一晚姜湯給她喝,然後就是燒熱水,木母給她簡單擦拭了身體,又讓她泡好了腳便趕她上了床,讓她先睡一覺驅驅寒。

木析也不敢不聽話,老老實實睡了一覺,等到感覺身上都暖和了後才起身,這個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木母抱著一碗熱騰騰的白米飯,上面夾了一些青菜。木析光是看著就有食欲,南方的青菜平常吃著也就那樣,仿佛和普通的青菜一樣,但這種自家種的,打了霜下了雪後的青菜就不一樣了,有一種甜甜的口感,賊好吃了。

木析前世也喜歡吃這種青菜,奈何後面長大後去城市,老家的老人都已經過世了,自然沒有人種青菜給她吃,哪怕是去農村市面上買也難買到,要精準到打了霜之後的青菜,市面上的都是大棚菜,上哪兒買?

看到木析吃的很開心,木母也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意:“幺兒別吃急了,慢些吃,沒人跟你搶。”

木析一笑,抱著木母的手撒嬌道:“是娘做的菜好吃嘛,女兒可喜歡娘做的菜了。”

木母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很快又隱沒了。作為一家之主的她其實是很少下廚的,但今天是寶貝女兒求學回家,她也就親自下廚給女兒做飯,看見女兒喜歡吃她當然高興了。

木母笑不出來的原因是今年木家的日子難過啊,不然怎麽著家境在村子裏也還算不錯的木家,都不至於大過年的還給女兒吃青菜,雖然安慰自己木析就愛吃素,但家裏積蓄一天天的見底了,還是讓木母這個承擔一家生計的女人笑不出來。

木母:“等娘明日去你祖母家帶些肉食回來,幺兒看著清瘦了不少,還是要在家裏補補身子。”

現在木析知道了,祖母是母親的母親。木母不是祖母的長女,祖母跟著大姨一家子住,但無論是大姨還是祖母,對於木析都是極為疼愛的。

冬日的農家沒什麽活幹,都是躲在家中,很快祖母和大姨就聞訊過來看她們的寶貝外甥女了,祖母拎著一籃子雞蛋和幾條熏肉,進來就奔著木析的房間走來,將半大人兒的她抱在懷裏道:“祖母的心肝兒可算回來了。”

木析掙了半天才從祖母懷裏掙紮開來,木姥姥看著她又淚目了:“我家幺兒瘦了啊,這是在私塾吃苦了啊。”

木析很無奈。

這裏的人總覺得她讀書是吃苦,其實苦是苦難是難了些,但怎麽也比下田幹活了一整年,只有冬天下雪才能輕快些的哥哥們輕省的多吧?

木析:“姥姥,我在私塾讀書沒吃苦的,我在私塾只要認真讀書就好了,怎麽比得上娘和哥哥們在家務農累呢?”

木姥姥:“真不愧是讀過書的人,這麽快就懂事了,就曉得心疼娘了,將來一定是個孝順的好孩子。”

木大姨:“是啊是啊,我們家析姐兒真貼心,這麽小就曉得心疼娘了,我家養的那幾個臭小子從來就沒貼過老娘的心,還是女兒懂事。”

木析:“……”

她早就該知道了,在她家長輩眼裏她怎麽都是好的。

傍晚木析也跟著哥哥們去柴房燒熱水,大哥已經嫁出去了,要回家還要等幾天才能名正言順的回家,現在在家的只有十三歲的二哥跟九歲的三哥。

跟溫柔寡言的二哥不同,三哥的性子要活潑的多,具體表現在頑皮皮實上,這幾年被木父木母訓過還好,早些年上山下水,漫山遍野的跑,撒歡的沒邊了。

可惜這裏更崇向的是性情溫順聽話的男子,比如像她二哥這樣的,溫和寡言,少說多做,木析這些年沒少聽她娘在家看著三哥嘆氣,這個性子以後怎麽給他找好的妻家啊?好一點的人家都看不上這麽皮實的男孩啊。

三哥一進柴房看到木析都驚了:“妹妹怎麽進來這裏?”

木析:“我為什麽不能進來?”

三哥:“你要幹啥?我來,兩個哥哥都在家要家裏的女孩做什麽活啊?”

盡管認識到這個世界的“真面目”已經有兩年多了,木析還是感覺怪怪的,雖然說入鄉隨俗吧,她沒那個膽子敢跟社會風俗硬碰硬,但要讓她打從心裏認可這些,木析還是不太做得到。

木析:“我想給娘燒水泡腳,今天娘去接我走了不少水路,我估計腳都冰了,娘又舍不得用柴火燒熱水。我給她燒水親自泡腳,娘身上好受心裏也舒服。”

三哥聽完一頓,沒說話。

哪怕這個世界可能跟木析認識的現實世界有所不同,但有些地方還是一樣的,比如男人還是沒有女人細心,這些事情,無論是懂事果斷的大哥,還是溫和聽話的二哥,更不用說本就性情開朗的三哥了,沒一個人是那種細心且貼心的人。

最起碼做不到木析這般細心。

木析:“哥哥們給娘泡腳也不方便,我給娘泡就好了,但爹爹也去接我了,我估計以爹的身子骨,這一天到晚身上都寒的,要不你們誰去給爹泡個腳?”

三哥沒說話,二哥已經默默給另一個鍋放柴火了,三哥晚了一步也就沒動手,他跟二哥商量道:“那我們明天去拾柴吧,省的娘心疼。”

兄妹幾個著實讓木母和木父暖心了一把,古人畢竟含蓄,木母嘴上沒說什麽,但眼底還是含著笑意的。她的孩子貼心懂事孝順,無論怎麽說她當然都高興了。

木家是母慈子孝,溫馨至極,遠在幾重山之外的顧家就是雞飛狗跳了。

顧連青:“娘……娘您輕點打!”

顧母拿著軟鞭的手一頓,又狠狠打了最後一下。

顧母:“我以為夫子說你讀書認真了,你是真有多用心,沒想到我就是簡單的隨堂一測,就給你測出了個虛實。”

顧連青:“我真的,真的有認真啊!不信您再考我,我說了您考的那些夫子沒有教!”

顧母:“你還說謊?你夫子已經把你們班的學習進度講給我聽了,你連你們夫子講到哪裏都不知道嗎?”

說著,顧母的火氣就更大了。

眼看著顧母這樣子是要下狠手痛殺愛女了,顧連青總算是在危急中想起來了能證明自己清白的東西:“娘您先別動手!別別別……”說著繞過書桌道,“我這有東西能證明我們夫子沒講你考的那些了,我同桌,就是那個乙班第一,她每次夫子講課都會認真做筆記,一個……她說的什麽一個知識……一個知識點都不會少,她還把她的筆記給我抄錄了一份,您翻翻就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了。”

顧母放下手裏的戒棍,面上平靜的很,看不出生氣還是不生氣,但總算停止下來了四處找繩子的行為,她向顧連青頷首:“你拿來給我看看。”

顧連青也不知道顧母是真信了她的話,還是對木析的這份筆記感興趣,不過只要顧母的註意力被轉移了就好,等顧母冷靜下來,肯定就不會在氣急之下做出弒女這等慘事的。

顧連青在心裏對木析表示以十二萬分的感謝,她都想好了,她要是能在顧母手下逃過這一劫,一定會記得請木析吃飯的……哦,不,吃飯還不夠,從今往後木析就是她這一輩子的好朋友了!

顧連青小心翼翼的看著顧母,顧母翻看著木析給顧連青的這份筆記,面上不動聲色。

隨著時間的推移,顧母的臉色開始發生一些古怪的變化,氣氛逐漸壓抑,顧連青已經開始膽戰心驚了。

而顧母才是真的驚訝非常。

她沒想到會看到這樣一份完美的,且幾乎從未見過的筆記……哦,不,叫筆記不應當,應當說這是一份完美的註解。

如果那些寒門弟子能有這樣的典籍註解,哪怕沒有名師教導,也能在科舉的路上少走很多彎路了。

顧母真的是越看越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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