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松澤

關燈
元旦。

江有姝從睡夢中醒來,昨晚喝了不少酒,頭還有些隱隱作痛。她起身揉著太陽穴,習慣性地喚了一聲:“阿貞?”

無人應答。

她坐著緩了一會,走出臥房,喚道:“阿貞?寧好?姐?”

聲音散在空曠的客廳各處,一個人影都沒有,昨晚狂歡留下的一片狼藉不知被誰收拾幹凈了,整整齊齊的,一點肆意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心臟空落落地一跳,江有姝忙拿出手機,給三個人發消息:【你們去哪了】

很快寧好就回覆了:【去警.察局了,他們說根據監控找出那個人了】

寧好跟她說過昨天地鐵上的事情,也報了警,今天一早就接到電話跟她說那個變.態找到了,讓她過去做個筆錄,協商一下。

過了幾分鐘嚴安貞也回了一句:【我馬上回來】

而江有瑜一直沒回覆。

江有姝也知道她姐冷淡的性子,放下手機去衛生間洗漱了一番,換好衣服後正好嚴安貞按了門鈴,她去開門,看到門外的嚴安貞圍著她先前送的磚紅色的圍巾,鼻頭有一些紅,清淩淩的眼眸直直地看著她,像是冬日被大雪覆蓋的樹林,有種莫名的靜謐。

“快進來。”

江有姝側身讓她進來,有些心疼道:“大早上的去哪啦,外面這麽冷。”

嚴安貞微微一笑,刮了下她的鼻梁,避而不答:“餓了嗎,我給你做早餐。”說完就徑自去冰箱裏拿了準備好的食材,走進了廚房。

聽著菜刀落在木板上的聲音,江有姝抱胸靠在門邊上,蹙著眉,說道:“阿貞,你有點奇怪。”

握刀的手停在半空中,嚴安貞心裏無聲地嘆口氣,知道她不可能瞞的住圓圓,只是思索著合適的措辭,半晌才開口道:“這個元旦……我想回趟老家。”

“老家?”江有姝楞了一下,下意識道,“你是說松澤?”

嚴安貞看向她,說:“你怎麽知道?”印象裏她好像沒跟她說過老家在哪。

江有姝心下一跳,面上卻不顯,很是鎮定地回答道:“忘記在哪看到過了,回老家陪陪你爸嗎?”阿貞從小就沒了媽媽,被爸爸一人撫養長大,感情應該比較深厚,但原著中從沒提起過她的爸爸,她只當是尋常生活,並沒有必要費太多的筆墨。這裏既然是自成一個世界,想來阿貞也是想家了。

嚴安貞的反應卻有些奇怪,垂下眼睫,睫毛在眼窩處形成一片淡淡的陰影,神情與“平淡”有些細微的差別,只是江有姝還沒細細琢磨其中的含義,嚴安貞重又擡起頭,定定地看著她,一字一句頗為鄭重地說道:“圓圓,其實我這次回去是想徹底解決一些我跟他之間的矛盾,然後我想我們能一起過一個輕松又有意義的春節。”這是她跟圓圓在一起即將要度過的第一個春節,春節也意味著舊的結束,新的開始,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與圓圓表明心跡,不想再讓某些陰影糾纏下去。

“矛盾?”這個回答是江有姝沒有想到的,猶疑著該不該問下去的時候,嚴安貞笑了笑,截斷她的話,溫柔地說:“沒事,一點小事情,早點處理早點結束,我想今天下午就出發。”

這種事情久拖必成麻煩,他已經開始催促了,字裏行間已經透出點不耐煩來,她看著這些冷冰冰的字,眼前總會浮現出那雙陰鷙冷漠的眼睛。

小事情嗎?江有姝直覺不簡單,阿貞都用“他”來指代自己的父親了,連個稱呼都不願提起,真的是小事情嗎?總覺得會與阿貞的心結有關……

“阿貞。”江有姝上前捧住嚴安貞的臉,踮起腳在她的額頭親了一下,笑吟吟道,“早點回來,我一直在家等你。”

嚴安貞拖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腰,破天荒地主動貼近她,回吻著說道:“我會的。”

當天下午嚴安貞就坐上高鐵去了松澤,而就在江有姝回到她們二人的家裏後寧好發來消息,問她知不知道有瑜姐在哪。

想起那個還沒等到回覆的聊天框,江有姝莫名察覺出一點不同尋常來,思索了幾分鐘後,她給出一個肯定的回答;“有瑜姐應該回家了。”

“她沒回——”寧好突然意識到了此家非彼家,聲音戛然而止,寂靜鋪展開來,隔了一段時間才說,“我去找她。”

“寧好。”江有姝下意識地喚住她,卻又不知該怎麽說出口。這畢竟是江有瑜自己的選擇,也算是家事,寧好再攪和進去會不會讓事態愈演愈烈呢?

寧好哪裏不明白她的顧慮,說道:“江江,我們都知道有瑜姐是個什麽樣的性子——她是個剛強又極善於掩藏情緒的人,她一點都不坦誠,任由別人誤會扭曲她的意思,我想當她的刀,把那些阻礙她的荊棘都給斬斷。”況且她現在跟有瑜姐是坐實了情侶的關系,如果江父逼問,無論有瑜姐承不承認,她都不希望讓她一個人面對那樣的場面。

“那……好吧。”江有姝知道勸不動寧好,也就不再說什麽,只是再叮囑幾句,掛了電話。

江有姝擡起頭,環視客廳,目光掃過每一處角落,仿佛還能看到阿貞的影子,心裏有些空落落的。

真是,阿貞才剛走,她就開始想念了,熱戀期的女人就是這樣一種生物啊。

她好笑地搖了搖頭,起身走進了書房。

——

松澤,一個依山靠水的地方。

那是嚴安貞的老家,她的父母在這裏相識,相知到相愛,生下了她,又因嚴父的工作變動,一家人搬到了梁岳去,然而嚴母生她時就遭遇難產,好不容易保住一條命,元氣大傷,小心翼翼地養了這麽些年,又是一趟奔波勞累,終是在嚴安貞十歲時撒手人寰,而江父也不堪承受失去愛妻的痛苦,辭了工作,重新回到松澤,找了份非常忙碌的工作來折騰自己的身體,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這是想妻子想得發瘋只能讓工作來擠占自己思念的時間。

每個認識江父的人都會嘆一句他的癡情。

在這感人肺腑的愛情故事裏,那個本該是愛情結晶的小女孩卻很少出現——就像是被愛情故事的主人公遺忘了一樣。

嚴安貞坐在靠窗的那一邊,似是平靜地看著窗外疾馳向後的景色,眸光淡淡,然而握著手機的手骨節發青,掌心裏全是密密麻麻的汗。

上一次主動去找他,還是五年前。

這五年間,他們僅見過一面。

旁人或許會驚異於兩人之間淡薄的情感,只有她內心清楚,如果可以,他寧願她沒有出生過。

“哇啊——”

左前方小孩突然爆發的哭聲喚回了嚴安貞的心神,她淡淡地看過去,發現是一個小女孩跌倒在過道上,她旁邊的人應該就是她的母親,正著急忙慌地抱起孩子,朝她的膝蓋上吹氣,邊吹邊皺著眉安撫著,等安撫的差不多了,又對小女孩後面的男子瞪眼,責怪他看護不力,那男子也是連連點頭,痛斥自己的粗心大意,那認錯的模樣過於誠懇,弄得母親沒了脾氣,說幾句就沒聲了。

一家三口的這個小插曲很快過去,周圍的人也都移開了目光,繼續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嚴安貞卻望著那三人,久久不能回神。

印象裏,她也是有過這樣一段美好時光的,在母親去世以前,在父親還正常以前。

有的時候,她很羨慕圓圓,羨慕她身上有種孤膽的勇氣,能夠脫離江父的掌控,義無反顧地離開那個養育了她二十幾年的家庭,但她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有這種決絕的膽量,哪怕沒有人比她更明白她深陷在什麽樣的泥淖裏,她也無法輕輕松松斬斷她與他之間的關系。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她仍舊害怕,可是依然坐上了去往松澤的高鐵。

她或許可以逃避,但沒道理讓圓圓繼續無謂地等下去。

懷著這樣一種想逃避又堅定的矛盾心情,嚴安貞時隔五年,再次踏上了松澤的土地。

這裏跟她的記憶有了些差別,她也無意去回憶往事,傷春悲秋,叫了輛出租車就直奔老家去。

曾經她們一家三口住的房子早早地就被賣掉,江父從梁岳又回到松澤後在同一個小區買了另一套房子,嚴安貞對著手機上的信息念出了小區名字,那司機師傅熟門熟路地摸了條路開過去,看了眼後視鏡,笑道:“小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嚴安貞禮貌回覆道:“嗯。”

司機:“我就說,聽你這口音就不像。看你這樣子,也不是來旅游的,是來見自己男朋友的?”能讓一姑娘孤身來到陌生城市的無非就那麽幾個原因,這司機倒是挺八卦的。

嚴安貞望著窗外,淡聲道:“不是,來走親戚的。”

“哦這樣啊。”司機還想再聊一會,瞥見她興致缺缺的模樣,也就不再說話,開了大概半小時,就到了。

付了錢,嚴安貞下車,擡頭掃了眼小區的名字,抿了抿唇,給他發消息。

嚴安貞;【我到了】

嚴父:【直接上來吧,我在家】

嚴安貞眸光暗了下去,擡步走向13號單元樓。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本文最後的收尾部分啦,其他的小故事可能會放在番外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