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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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忽然有大臣上折子反對立林悅為後,隨著幾個人站出來,陸陸續續都提出了反對。

聽說遲晏發了好大的脾氣,還當場收押了一位出言不敬的老臣。

事情愈演愈烈,民間的傳言也變本加厲,說林悅是妖後,蠱惑了君王。

每天來我宮裏想趁機拉攏我一起給林悅落井下石的嬪妃越來越多。

遲晏是個顧全大局的人,可他這次遲遲不松口撤回旨意。

朝中的形勢一觸即發,甚至有些人背地裏都在說遲晏貪戀美色,不顧民意,假以時日必定荒廢朝政釀成大錯。

我跟很多人一樣都在等著看林悅的好戲。

我甚至希望林悅就此跌入谷底,也嘗嘗被人唾罵的滋味,最好是刺激了她的胎,讓她小產,讓她這輩子都不能再懷孕。

沒想到事情又出現了反轉。

南中瘟疫問題已經困擾多時,一些逃命的難民甚至已經湧入城中,傳染性極強。

皇宮裏那麽多太醫,大衍那麽多大夫沒有一個人想出抑制之策。

林悅居然一下子就研究了出來!

這下不僅解決了大衍的燃眉之急還取得了民心。

朝中反對立後的聲音漸漸平息了,反而都在歌頌林悅豐功偉績。

她可真是厲害啊……

我有時不禁感嘆林悅她實在是太耀眼了,以至於所有人的目光只能停留在她身上。

而我,只能蜷縮在陰暗的角落裏,就算做盡了卑鄙無恥的下作之事,也得不到遲晏的一個回眸。

封後大典的日子定了,下個月初九,是個難得的好日子。

頒布聖旨的那日,遲晏來看了我。

自從我晉為貴妃,他第一次來鳳錦宮。

「朕有好些日子沒來看過你了。」

他雖與平日般正襟危坐在桌前,眉梢卻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他在高興。

他心情好跟我說話的時候都是難得一見的繾綣溫柔。

我給他倒了杯桃花酒,坐在他對面,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這是最後一壇桃花酒。

「悅兒的藥方不僅解了大衍的困擾也解了朕的。」

我喝了一杯又一杯酒,桃花酒是楚決教我釀的,香氣淡雅,酒味不濃,反而有清甜的果桃味,喝再多也不會醉。

他踟躕了會兒,又道:「貴妃,朕想問你要個東西。」

「朕記得你娘給過你一塊刻有『心』字的玉石?」

我倒酒的手微微一頓,想制止他未全的話。

「那其實是悅兒母親的,悅兒從未見過她的母親,她雖然嘴上不說但朕知道她還是很在意。」

他輕輕握住我的手:「錦榮,你可否……」

「那是我娘的遺物。」

「朕知道,可是你母親不是留給你很多東西嗎?再說,這不是你母親的,是悅兒母親的。」

「這次悅兒立了大功,朕要給她一個特別的賞賜。」

我嗤笑了聲:「皇上都已經把後位給了她了,這還不算是特別的賞賜嗎?」

他怔了一瞬,偏過頭略有些不悅道:「朕以為,你這些日子安分守己,已經想通了,不再執著於後位。」

他以為?

所以他才毫無顧慮的在我面前說這些。

「你憑什麽覺得我一定要把玉石給她,又憑什麽以為我一定要遂了你們的意必須成全你們。」

遲晏的表情開始不耐煩起來:「朕沒有強迫你,你若是不願意就罷了。」

我端起酒盞,囫圇吞了一口,語氣淡下來:「從前我們在酒樓聽書,那人說道世事無兩全,林悅還真是不要臉,什麽都想要。」

什麽都要從我這裏奪走。

「夠了。」他拂袖起身:「你不用陰陽怪氣的總是提起從前過去,朕從前的確承諾過你,但也在盡量彌補你了,你做了諸多錯事,朕也一次又一次的容忍你,別把朕的耐心都給磨沒了。」

我垂下眼,沒有再說話,也真的無話可說,看到他肆無忌憚地在我面前維護另一個女人,還是遏制不住的心痛。

「皇上說說,臣妾做錯了什麽?」

他蹙起眉頭望向我,又有些不忍直視的移開視線:「罷了罷了,每次同你說話都是這樣,朕走了。」

「哦,恭送陛下。」

他倏地停下腳步,不解地回頭看我。

他在等我的解釋,等我的反駁,等我的花言巧語,等我的糾纏不休一哭二鬧。

一旦我一反常態,他反而疑惑,心裏不舒服。

「錦榮……你……」他欲言又止,又是迷茫糾結的神情,像是有什麽阻止了他。

我坐回桌子前,將他杯子裏的酒飲盡,我釀的桃花酒,遲晏一口都沒喝過。

少頃,他表情有些扭曲,出乎意料地問。

「……你真的放下我了?」他改了稱呼,沒再自稱「朕」。

我轉過身沈默下來。

我想灑脫堅定的回答他一句,對,我放下你了,你都愛上別人了,還不準我放下你嗎?

可惜了,我做不到。

因為我還愛著他。

獨自靜默了好久,夜色都已經濃了,興許他也已經走了。

我才無奈悲哀地嘆了口氣。

「……我忘不了你。」

做糕點總是下意識少放點糖,因為知道遲晏不愛吃太甜的。

去市集看到熟悉的地方,想起這裏是遲晏帶我來過的,在原地傻站半個時辰都走不動道。

桃花樹下的酒我一直都只想跟遲晏喝,放風箏的時候也在想,遲晏是不是也會看到我的風箏,然後想起我,會過來看我。

鴛鴦戲水當年我也繡給過遲晏,他說難看,我跑回府哭了好幾天。

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他。

我都不知道是先忘記他還是忘記我自己。

我平靜地笑了笑:「有時候真的替自己不值得,你都已經不愛我了,我還如此執著做什麽,可我就是不甘心。」

因為我始終沒想明白憑什麽要我放下,要我退出?憑什麽他們雙宿雙棲,痛苦的只有我?

明明一開始遲晏就是我的。

我討厭他們總是站在道德的制高點正義凜然地俯視著我,怪我不夠灑脫,不夠敢愛敢恨。

猶記得當初遲晏對我的信誓旦旦,說他絕不會喜歡上林悅。

如今只覺得諷刺可笑。

我濕紅了眼:「你沒有資格隨意拋棄我,明明是你親口說,不會愛上她的。」

回應我的只有寂靜。

我看著桌案上的棗泥糕,我做了一個下午,遲晏也一塊都沒吃。

正當我拿起盤子裏的棗泥糕,背後響起了遲晏的聲音。

「錦榮。」

他沒走?

我遲疑的轉過身,他站在原地,雙目微睜,他覆又垂下眼瞼,掙紮了數回,才走到我面前,認真仔細地註視著我。

「你怎麽會這樣想?我從未想過要拋棄你,不是同你說過,我心裏是有你的嗎?」

他狹長的眼尾那抹黯紅讓人沈醉,像是溫柔,像是陷阱。

我義無反顧地想要往下跳,可我比誰都清醒。

他在說謊。

他在騙我。

這是他慣用的哄騙手段,是假的,這是他最擅長的事。

「別哭了,是朕這段日子疏忽了你。」他靠近我,粗糙的指腹拂過我眼角的淚花,用著和從前般同樣的語氣和嗓音。

「別害怕,朕會永遠在你身邊。」

他把我擁在懷裏,我靠在他的胸口,習慣性的聽他的心跳聲,是熟悉的溫度,熟悉的氣息,回味他口中的「永遠」。

永遠……

假話還真是又動聽又感動又令人惡心想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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