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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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燒掉了一大截,鮮紅的燭淚滴落在燭臺之上,顯得格外奪目。

蘇玉青舉起酒杯與李辰良相碰,微微一笑,一飲而盡。

那晚雖不歡而散,她卻並沒有離開。她回到城裏,找到同樣在城裏歇腳的李辰良,痛飲了一番。

李辰良看著蘇玉青,皺眉道:“我怎麽覺得你這幾天有些借酒消愁的意思?”

蘇玉青頭也不擡,道:“你腦袋有病。”

李辰良道:“怎麽會?我腦海裏只有計謀。”

蘇玉青道:“什麽計謀,說來聽聽。”

李辰良道:“過兩天我會送份大禮給你,你一定會很開心的。”

蘇玉青嫣然一笑,道:“那我可就拭目以待咯。”

李辰良突然擡眼看著門外,道:“我聽說雲湘殺了梨山鬼母。”

蘇玉青差點被酒嗆著,滿臉不可置信,問道:“你從哪裏聽來的消息?”

李辰良道:“你看看對面自斟自飲的是誰。”

蘇玉青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那個一襲黑衣,長發如墨,此時正用一雙漂亮的眼睛看著她的人,正是雲湘。

李辰良微微一笑,算是與雲湘打了招呼。他用折扇擋著臉,低聲道:“我聽煙兒說公主下令捕殺梨山鬼母,可坤影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死了,死在無極宮的無極神掌之下。”

蘇玉青道:“雲湘幹嘛要殺梨山鬼母?”

李辰良攤了攤手,道:“我也不知道。”

蘇玉青不說話了。難道那天晚上雲湘也在?

楚紫煙白天纏著李辰良教她劍法,打鬧了一整天,本已打算睡覺,見楚紫遙緩步進來,睡意頓消,拉著她的手撒嬌道:“姐姐,你都好久沒來看煙兒了。”

楚紫遙摸了摸她的頭,道:“快睡覺,我找春蘭她們。”

梅蘭竹菊跟楚紫煙同住一間房,楚紫煙睡在裏間,她們睡在外間。

她原意是來看看楚紫煙有沒有踢被子,卻不想她還未睡。

楚紫煙嘟嘴道:“姐姐一直不理我,我心情不好,今晚怕是睡不著了。”

楚紫遙道:“你心情不好,怎會日日往李辰良那裏跑?你再不睡,八月十五我便不帶你去看熱鬧。”

楚紫煙一聽有熱鬧看,頓時面露喜色,眼珠子咕嚕嚕一轉,思緒已經飛到了八月十五。她自小就一事兒精,哪裏有好玩兒的好看的都少不了她的份兒。此刻還真的有些怕楚紫遙不帶她去看熱鬧,把她留在這裏餵蚊子。於是乎打了個哈欠,狀似很困地說道:“姐姐你回房歇息吧,煙兒好困。”

楚紫遙嘆息著搖了搖頭,轉身走出了房間。見梅蘭竹菊還沒睡覺,問道:“師姐是不是出去喝酒了?”

夏竹道:“好像是的。”

楚紫遙道:“在哪裏?”

夏竹道:“聽三駙馬說,好像在醉韻樓。”

得到了蘇玉青的消息,楚紫遙便出了門,打算去醉韻樓。剛走出客棧便見到李辰良扶著蘇玉青走在夜色中,她就這麽看著,並沒有要動的打算。當二人經過她身前的時候,她一把拉住了蘇玉青的胳膊,低聲道:“我有很多話,想說給你聽。”

李辰良早就察覺到她們之間的關系不簡單,立刻將蘇玉青交給楚紫遙,溜之大吉。

李辰良一走,蘇玉青立刻就不醉了。站直身子,一雙眼睛也不再迷離。她輕咳了一聲,道:“師妹,這麽晚了你想跟我說些什麽?”

楚紫遙沈默半晌,道:“我不想在這裏說。”

蘇玉青道:“你想在哪裏說?”

楚紫遙道:“你的房間,或者我的房間。”

蘇玉青似有若無的嘆了口氣,率先走進客棧,走進自己的房間,卻並沒有關門。

楚紫遙緊隨而至,帶上房門,站在門口沒有動。

蘇玉青嘆了口氣,道:“站在那裏做什麽?過來坐。”

楚紫遙這才走過去,坐在她左手邊。

蘇玉青道:“有什麽話,說吧。”

楚紫遙擡眼看著她,道:“往後我不會再做你不喜歡的事情,你可不可以不要躲著我?”

蘇玉青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側頭看著桌上的燭火,嘆息道:“師妹,你這是何苦呢?”

楚紫遙道:“我只問你答不答應。”

蘇玉青不說話了。她的指尖有些泛酸,心裏很難受。這幾日來她確實是在躲著楚紫遙,就好像方才她明明沒有喝醉,但看到楚紫遙站在客棧外,她便想裝醉不去理她。楚紫遙這麽聰明,自然什麽都心如明鏡。

過了很久,她微微點頭,淡淡道:“我答應你,不躲著你。”

楚紫遙微微一笑,從衣袖裏掏出一個烏木簪子放在桌上,道:“我覺得它很適合你。”頓了頓,接著道:“不過,若是你不喜歡,扔了它我也不會生氣。”見蘇玉青沒有要回頭的打算,她站起身來,道:“我回房了。”

人走了,東西還在。蘇玉青則還是保持著一開始的姿勢,早已淚流滿面。

朝陽由東邊緩緩升起,溫暖著大地。

這日,一行人出了客棧,打算前往昆侖山赴八月十五之約。

剛走出市鎮,便見到十幾騎人馬候在牌坊處。擡眼望去,一個黑衣男人手握麻繩,繩子的後方栓著一個人。那人右耳用白布包著,還隱隱有血漬,正是蘇玉青恨之入骨的明嘯天。

熊熊怒火在心中燃燒,蘇玉青冷著臉,快步朝他走去。

明嘯天被綁了,且被削去一只耳朵,又被點了死穴,此刻是狼狽至極。他當然想要逃跑,卻是屢試屢敗,不能脫身。

蘇玉青的到來讓他的臉變得煞白,心裏很是害怕,害怕會立時丟了性命。

起初被李辰良捉住,他倒沒有害怕過,可見到蘇玉青冷著的臉,卻開始害怕了,想到蘇玉青平時懲治男人的手段,不禁冷汗直冒。他怏怏的低下頭,下意識的退後了幾步。

蘇玉青沒有靠近他,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臉上露出嫌棄的表情,像是再往前走一點點,就會染上他身上齷蹉的氣息一般。沈默了一陣,冷冷道:“明堂主,低著頭幹什麽?為何要退後?害怕了?”

明嘯天本來就有些害怕,蘇玉青一口氣問他三個問題,直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想他平時能言善辯,現在卻不知道怎麽回答。

突然,楚紫遙抽出夏竹手中的長劍,直朝明嘯天刺去。

明嘯天條件發射的側身去躲,手臂還是不可幸免地被刺中。疼痛感與恐懼感同時襲來,明嘯天雙手微微顫抖,又退了一步,戰戰兢兢地道:“你……你們會殺了我嗎?”

楚紫遙神色冰冷淡漠,雙目寒似玄冰,冷冷地道:“你以為呢?”

明嘯天黯然地搖了搖頭,喃喃道:“你們不會的!”轉念一想,橫豎都是一死,倒不如豁出去!思及此處,踏步上前,脖子湊上楚紫遙的劍尖,眼睛一閉,道:“動手吧!”

楚紫遙道:“想死?沒那麽容易!”她說的話雖然文縐縐的,又有些斯文,語氣之中卻沒有一絲暖意。

明嘯天想豁出去,一死了之,楚紫遙卻不給他機會。她將長劍推進一分,立時有鮮血順著劍鋒流出。

這樣的狀況,很明顯是不打算立刻殺了他。明嘯天很快就想到了這層,如此一想,懼意陡升,雙腿一軟,跪倒在地,顫聲道:“姑……姑娘,求你饒了我吧!”

楚紫遙之所以搶在蘇玉青前面出劍,只不過是不想刀劍碰到他手上還未好全的血泡。她側頭去看蘇玉青,見她並沒有要阻止的意思,冷聲道:“求我無用,你該死!”

死字剛一說完,再次舉劍,刺向明嘯天的胸膛。眼見明嘯天就要死在其劍下,忽覺虎口一酸,長劍差點兒脫手。

就在楚紫遙想要追問是誰之時,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明嘯天,我們的臉都被你丟光了。你是不是不知道男兒膝下有黃金的道理?何以要下跪求饒?如此茍且偷生,倒不如死了幹凈!”

明嘯天一聽聲音,絕望地臉上閃過一絲奇異的光彩,大聲叫道:“師父!師父!快來救我,她們要殺了徒兒啊!徒兒不想死!”

楚紫遙與蘇玉青對望一眼,紛紛運起內功,屏息凝神,想知道來人的藏身之處,卻一無所獲。

“師父師娘!救我!徒兒發誓再也不敢為非作歹了!徒兒知錯了!”明嘯天歇斯底裏的嘶吼著,想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只是,任他何等鬼哭狼嚎,那道蒼老的聲音再沒有響起過,就像根本就沒有出現過一般,四周變得十分安靜。

李辰良狠狠地踢了他一腳,笑嘻嘻地道:“明嘯天,你好歹也是一堂之主,在這裏鬼哭狼嚎成何體統?剛才你師父不是說過了麽?我們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他老人家說你死了幹凈些!你怎麽還不去死?”

明嘯天絕望地看著發出聲音的方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其間任李辰良怎麽踢怎麽罵,怎麽百般譏諷他,始終不再說話。

蘇玉青心裏很惆悵,卻還是笑了,笑得如以往一般好看,道:“杜遠五十大壽,明堂主應該也收到了請柬,昆侖山是一定會去的。我們也不是不近人情,既然明堂主也要去昆侖,那便一道啟程吧!我們乘馬,就委屈明堂主跟在後面了!”

李辰良扇子一拍左手,讚道:“這個法子當真妙極!我怎麽就沒想到呢?就這麽辦了!”說著揮手招來一個武士打扮的男人,道:“你牽著明堂主趕路,萬萬不可怠慢了明堂主!”‘怠慢’兩個字語氣頗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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