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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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啊,  我以為你不著急呢。”柳雨山往後退一步,輕輕靠在書架上,眼尾都是笑意,  擺明了就是在調戲蔣南了。

蔣南看出來了,  說實話,  騷他肯定騷得過,但是這次不想騷了。

“我本來也不是很著急,  但現在是有點急了。”

“為什麽?”

“你還好意思問我,你想找工作,馬上就找到了,  你一回來馬上一堆人約你吃飯。問你我是誰,  你支支吾吾地說是朋友。”

柳雨山笑,反手抓住蔣南的手腕:“真吃醋啦?”

蔣南沒說話,那個大一個人站在面前,  三十來歲了,在鬧脾氣。

柳雨山上前兩步,稍稍貼近蔣南:“那我該怎麽辦,我現在打電話告訴朋友,  今晚跟我一起吃飯的是我男朋友。”

蔣南幹咳一聲:“也行吧。”

柳雨山:“真的要啊?”

蔣南:“不然呢!!”

柳雨山笑得不行,馬上就找出朋友的微信,  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今晚跟我一起去吃飯的朋友是我男朋友。

對方:?剛剛怎麽不說?

柳雨山:剛剛還不是。

柳雨山突然這麽坦然的面對他們兩個的感情這件事讓蔣南詫異,  他一邊覺得不可思議,  一邊覺得早該如此。

他們兩個現在貼得這麽近,  可是卻不知道該幹嘛。

蔣南剛剛逼婚,有點臊了。

“那……行吧,  收拾吧。”蔣南說著,  左顧右盼的不動身。

一般情侶告白成功之後會做什麽來著?應該不會是收拾打包搬家吧,  可是現在家裏亂糟糟的,自己的也亂七八糟的。

要不就順其自然吧,來日方長呢,急什麽。

正當蔣南在心裏自我安慰的時候,感覺到一些毛絨絨的東西蹭到了自己的脖頸,癢癢的。

低頭一看,黑黑的一團。

哦,原來是柳雨山把頭靠在他的胸膛呢。

柳雨山:“你癱瘓了嗎?”

蔣南:“啊?”

柳雨山:“抱著我啊。”

初秋的某個不記得是星期幾的下午,在堆放著打量雜物的房子裏,在堆起來的打包紙箱和書架縫隙中,兩個而立之年的男人用一種很禮貌很生澀的姿勢抱在一起。

也許是因為感受太美好,柳雨山不自覺的輕微晃動著,帶動著蔣南也晃悠著,像是喝醉後的情人相擁舞蹈。

柳雨山動動腦袋,用一個更舒服的姿勢把臉飯放在蔣南肩膀上。

隨後他輕輕哼唱柳如雪很喜歡那首《在雨中》。

“在雨中,我送過你,在夜裏,我吻過你……”

“有相聚也有分離,人生本是一段戲,有歡笑也有哭泣,不知誰能誰能躲得過去……”

蔣南摟著柳雨山的腰,也輕聲附和哼唱:“你說人生艷麗我沒有異議,你說人生憂郁我不言語,只有默默的承受這一切……”

因為柳雨山的飯局停留了兩天,最後一天把東西寄走之後兩人和柳雨山領導吃了最後一頓飯,坐上晚班的飛機回到了長北市。

到達長北市機場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一點,柳雨山在飛機上睡了一腳,迷迷瞪瞪地被蔣南拉著去排隊打車。

出租車在高架橋上疾馳,夜風終於把柳雨山吹清醒了,他看著窗外的夜景。

看了很久,突然回頭看蔣南:“我以前在腦袋裏想過很多次我回來生活的場景呢。”

蔣南也看著窗外,只不過是柳雨山那邊的窗外,似乎也在想什麽,隨口回了一句:“什麽場景?”

柳雨山笑笑:“比如說我媽回來了,她叫我回家,或者是我在外面混不下去租不起房子了,回家住著。”

“總之就是跟我沒關系唄。”蔣南道。

柳雨山:“那時候確實沒有,一直以為你在加官進爵的路上呢。”

蔣南:“我其實沒想過自己能網上爬的,我這種人在警校的時候挺不受待見的。吊兒郎當,經常被老師罵。”

“後來呢?”

“後來進了警隊,發現幹一線刑警就是我們這種吃得香,那會上街做人物關系調查和群訪什麽的,那些板正的同事往哪兒一站人家就不願意跟他聊,我嘴裏叼跟演來一句哥們兒借個火馬上就能聊起來了。”

柳雨山在腦子裏想象一下這個畫面:“好像是哦,很多電視劇電影裏也都是這麽演的。”

蔣南:“但是當到個隊長幾乎就是頂峰了,再往上做純管理就做不了了。”

柳雨山若有所思地沈默了一會,“所以這是你離開警務系統的原因嗎?”

“想知道?”蔣南看他,挺陽光的笑了一下。

“想,我什麽都不知道呢。”

說話間車子開到小區門口,蔣南說:“想聽可以,請我吃個宵夜喝點酒,慢慢跟你說。”

柳雨山只好在小區門口找個店弄了個烤魚和燒烤帶回家去,時間太晚了,他不想在外面吃。

蔣南現在進柳雨山家跟進自己家似的,進門自己找拖鞋啪嗒啪嗒的就進衛生間洗手去了。

柳雨山把食物都擺好,去冰箱拿了點冰塊把啤酒凍上。

“說吧。”

蔣南串都還沒送到嘴裏,“審訊呢你。”

柳雨山:“哎呀,快說嘛。”

蔣南:“就是執行任務,受傷了,幹不了一線了但是又不想做後勤。而且當時那個案子沒辦好,差點害死別人。”

柳雨山默默點點頭,不好意思再追問。

“那是個惡性連環爆炸案,最後一次我就在現場,當時左邊屁股差點被炸沒了,然後那個地方是個印刷廠,燒起來沒完沒了的,吸入了大量濃煙,肺有點不行了,養了好多年才好一點。”

蔣南說著,想到了另一茬:“那時候就有點自暴自棄,心情很差,我弟就每天都陪著我,那時候他就在人間山海工作,跟著上一任老板出外勤,但是他身體不好嘛,你也知道。

“我自暴自棄了將近半年之後,我弟舊病覆發,連著很快有並發癥,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就進了ICU,再也沒能出來。我全家都崩潰了,可是他走之前跟我說,他說‘哥,我這輩子其實特別幸福,爸媽和你都愛我,我小時候剛得病那會其實特別惶恐,後來有人跟我說有人愛自己的話就好好珍惜認真享受這份愛,讓你覺得幸福是愛你的人最大的成就,我就好好的了,我一個殘疾人還能有一份喜歡的工作,真的很滿足了’。”

蔣南笑著,“來幹一個。”

柳雨山跟他碰杯:“讓你覺得幸福是愛你的人最大的成就……”

“是啊。”蔣南悶了一杯:“你要是愛一個人,掏心掏肺的對他好,他也喜歡你心疼你,但總想著自己不配啊早晚會膩啊什麽的,多掃興。”

柳雨山:“好像是這個道理,我反省。”

蔣南:“其實我恢覆之後回警隊了,做行政崗位,雖然落差很大但是在努力的適應著。小源走了不到三個月吧,人間山海的老板也走了,他是年紀太大了,磕磕碰碰一下就很容易出事,人間山海就那麽閑置了下來。”

兩人邊吃邊聊,有點喝多了,微醺狀態時表達欲最旺盛。

柳雨山追問他:“那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做遺物整理師的?”

蔣南臉蛋紅紅的,“嗯……我收拾小源的房間,看到了他的日記,他當了接近三年時間的遺物整理師,幾乎每天都寫日記,記錄他經手的案子,寫他的感想,還會寫說這個案子是哥哥警局那邊給的。”

柳雨山回想自己跟著蔣南幹了不到三個月時間,經手的這些單子,確實和別的工作很不一樣。

矯情點說,挺有意義的。

“那段時間我跟看小說似的看小源的日記,他還在的時候晚上寫日記,還會邊寫邊念給我聽。”

想到這裏,蔣南挺開心地回味著笑了一下。

“他還在日記裏說‘我和以前的鄰居柳阿姨通信了呢,我說去工作的時候經常會被人看不起,說實話經常會感到難過。可是柳阿姨告訴我,要允許自己做自己,允許別人做別人,只要不犯法,做就好了’。”

“是嘛,小源和我媽還有聯系呢。”柳雨山手掌拖著下巴,慵懶地著迷地聽蔣南說話。

蔣南:“嗯,那兩年他們一直通信呢,我爸媽都不知道,小源喜歡阿姨,他還問柳阿姨說小宇哥哥去哪裏了,她說小宇哥哥和自己一樣在學著生活,學著愛這個世界和自己。總之兩個人都黏糊糊文藝兮兮的。”

“嗯……是呢,我媽是這種人。”

“她還給小源寄過一張照片呢,我看過,是一座雪山。她說阿姨終於去看過了。”

柳雨山:“雪山?是……”

蔣南回想著:“叫什麽馬什麽騾的。”

“乞力馬紮羅?”

“對,是這個。”

原來照片不是她在哪裏找的,是她自己去看的,他比柳雨山想的要自由許多,勇敢許多。

她連遠在赤道的雪山都親眼看過了,自己還傻乎乎的困在一個離別中。

“蔣南啊……”柳雨山突然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養神。

“嗯,在呢。”

柳雨山:“你說三十歲才開始認真的、真實的生活不晚吧。”

蔣南:“一點都不晚,風咱們不著那個急。”

“再來點兒。”

“少喝點。”

“氣氛在這兒呢。”

“行吧。”

次日,柳雨山迷迷糊糊地醒來,看著從窗簾縫隙投進來的陽光判斷,現在至少是十點往後了。

昨晚喝了很多,都不記得什麽時候上床睡覺的,只記得半夜好像起床上了兩次衛生間。

掙紮著翻了個身,鼻尖蹭到一塊……肉。

“嗯……”蔣南哼唧著,也翻個身,平躺著。

柳雨山屏住呼吸,輕輕掀開被子。

還好,衣著整齊。

“你醒了?”

柳雨山有些不好意思,嗯了一聲,平躺好。

蔣南很自然的伸出一只胳膊:“來。”

“哦。”柳雨山就那麽躺進去,靠著蔣南的臂彎。他沒有穿上衣,反正整個人總是像大火爐一樣,也不會冷。

蔣南:“你昨晚做夢了。”

柳雨山:“什麽。”

蔣南:“不知道,但是你踹了我一腳。”

柳雨山噗嗤笑出來,感覺有點像他們進藏的那段日子,他們幾乎每天晚上都一起睡,因為太冷了。

他喜歡這樣抱著,想必更進一步的親密,他更喜歡抱著。

可能是因為根本沒體驗過更進一步的感覺。

窗外的鳥兒還在叫,秋天了,比起夏天,還是帶著點涼意的秋天更適合睡懶覺呢。偶爾有風吹過,成片的梧桐樹葉砸在地上、陽臺上,是灑脫的音符。

柳雨山和蔣南睡到了中午十二點多才醒,兩人分開的時候發現蔣南的胸膛都被柳雨山壓紅了。

他伸手拍拍:“不好意思……”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和自己男朋友睡覺,睡醒了還因為覺得壓到了對方說對不起。

但他確實很不好意思,臉紅了,裝作不經意地看一眼蔣南,他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餓了吧。”

說完柳雨山一骨碌爬起來沖出了房間。

蔣南半靠在床頭垂著眼睛笑了一會,心想這怎麽搞,他也太害羞了,怎麽比沒名分之前還害羞呢。

不行,必須得想點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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