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漫長的告別(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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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雨山沖了個澡, 特地把水溫調低了很多,洗了將近二十分鐘才慢悠悠地出來,看蔣南赤|裸著上半身在陽臺上看風景。

“洗這麽久?”蔣南說。

“昂, 愛幹凈。”柳雨山說完, 用毛巾擦擦頭發:“我弄點吃的, 煮面吧。”

蔣南說行,自己回家沖個澡換衣服再回來。

耗時十分鐘。

然後一身清爽地擠進廚房。

“出去吧, 一會就好……唔!!”柳雨山頭差點磕到抽油煙機,舉著鍋鏟差點給蔣南來了一下。

“你瘋啦!”

蔣南像個流氓一樣,穿著個背心一手撐在流理臺上:“親一下怎麽了。”

柳雨山:“這裏是廚房!”

這五個字說出來柳雨山自己也楞住了, 他好像那種浮誇國產劇裏的女主角, 女主角是個非常熱愛廚藝的廚師,不能接受在廚房做除了和食物相關的事情,否則就是褻瀆了美食。

所以對於男主在這種地方吻了自己這件事暴怒。

但是柳雨山現在只是在熱昨晚吃剩的烤魚, 打算用來拌面條對付一頓。

蔣南只是聳肩,表情好像在說:那又怎樣。

柳雨山眼神閃躲,“做……做飯呢。”

蔣南:“那我等你。”

等你個大頭鬼啊,柳雨山惡狠狠地關了竈上的火, 換鍋煮面。

雖然他不太能懂蔣南這突然是怎麽了,挺奇怪的, 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剛坐下吃飯, 阿沐那邊就打電話來:“南哥, 攢了四個單子了, 你休息夠了沒有啊。”

蔣南看向柳雨山,柳雨山正在吃面, 點點頭表示OK。

“吃完飯就過來。”蔣南說。

這段時間因為北樾和柳雨山幾乎沒有按時上班過, 工作室確實有點亂了, 得趕緊調整過來。

柳雨山喝著紫菜蛋花湯,問他:“下個月我入職了你怎麽辦?”

蔣南:“我就和以前一樣唄。”

柳雨山:“不再招一個了?”

“招吧,試著招一下,如果有合適的就最好了。”蔣南說著,嘆口氣:“有時候我覺得招人面試,帶新人比我自己幹活還累。”

柳雨山:“確實是這樣啊,我也覺得帶項目比寫代碼累。”

兩人試想著之後的生活,都輕輕嘆口氣,嘆完氣對視一下,笑得不行。

蔣南笑著笑著,伸手扯紙巾擦嘴:“過來。”

柳雨山不明所以,湊過去一點。

“餵!……”

響亮的“啵”地一聲之後,柳雨山人都呆住了,蔣南這到底是什麽路數。

“你……”

蔣南又擺出那副流氓架勢:“嗯哼。”

嗯哼你個鬼啊!!

柳雨山囫圇用手擦一下嘴,起身收拾碗筷沖進來廚房。

他打開水龍頭,在嘩嘩水流聲中放肆的思考,他捂著自己的心臟。

蔣南這樣子搞真的搞得他很像那種誇張國產偶像劇裏的女主,這次是明明動心但是不敢承認,在被強吻之後裝作不喜歡但是跑到角落裏回味的女大學生。

要死了。

……下次會是什麽呢。

吃完了午飯,兩人出門去工作室。

阿沐這段時間獨自一人守家,撐起了人間山海這根大梁,人都憔悴了,有些簡單的小單子他自己也會去做,回來還要整理各種資料,對接客戶和警局。

他來人間山海工作三年多,從來沒有這麽憔悴過。

對此,他跟蔣哭訴:“要是再這樣我就不幹了,我說過,我就是想鹹魚才來這裏上班的。”

蔣南保證,盡量沒有第二次。

阿沐嚎得更兇了。

今天的單子也都比較簡單,可以算是體力活兒。

其實人間山海大部分的單子都比較簡單,遺物整理師要做的工作也就是遺物整理而已。

而遺物有時候會說話,會告訴你和逝者有關的故事,讓人見了不能置之事外。

而有些事情還涉及命案。

一枚小小的戒指,不值錢,背後是一對被時代洪流沖散的有情人;一袋垃圾,後面隱藏的是一個被冤屈的命案,它在告訴人們我沒有打算今天死;一封封信,是守護信仰的人用另一種方式守護愛情。

它們身上帶著逝者的氣息,曾經陪伴逝者度過很多不起眼或者高光時刻。

最後也許會化成一捧白土,跟著死掉的人消失,也許會留在某個地方,被另外一個人珍藏。

柳雨山在給柳如雪的遺物做最後的整理的時候發現很多有意思的東西,比如一個水族的銅鼓,那是她在西南一帶生活離開的時候當地的朋友送給她的;比如一本已經過期的國際駕照,是柳如雪四十八歲那年拿到手的,她去不但去看了乞力馬紮羅雪山,她還是自駕去的;比如一張請帖,來自他那個沒擔當的老爸,柳如雪在上面寫了不要臉三個字。

諸如此類,許多許多。

還有很多信件,都是她幼時來往的好友和在外游歷認識的各種各樣的人。

她總是說電話太快太容易了,要是用電話用微信就要一口氣面對那麽多朋友,很累還會不自覺敷衍。

柳雨山寫了很多封信,說自己是柳如雪的兒子,柳如雪已經於某年某月去世,他將會舉辦一個追思會,邀請各位好友參加,共同悼念。

剛回來的柳雨山可不會這麽想,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他開始能面對柳如雪的去世,甚至有時候他想,柳如雪本人對她的死都沒有柳雨山這麽執拗。

他還不能像蔣南那樣坦然的面對死亡。

但是可以開始學會去面對了。

十年前柳如雪的離開就只是離開,她只是想要一個不一樣的人生。

退一萬步講,她真的是厭煩了柳雨山才離開的又怎麽樣呢?現在的柳雨山能接受這個理由,盡管不是故意的,但是他做得不夠好。

現在柳如雪又離開了,並且不會再回來。

柳雨山在“不能和十年前的自己和解”這件事中掙紮這麽久,最後還是柳如雪教會他,要愛自己。

愛自己的表現形式包括但不限於:享受自己的勞動成果,致力於讓自己快樂、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受了委屈就當場還回去否則只會越想越氣、勇敢大方的享受別人對自己的愛,但是不能自私、不要用別人的行事方法懲罰自己等等……

也許還有許多許多,三個月的時間實在太短,柳雨山能找到個讓自己輕快呼吸的窗口已經是很棒了。

而且他現在還有了蔣南。

說起蔣南,蔣南他……他……他在洗澡。

柳雨山看著床頭櫃上的套和油,腦袋裏回想著蔣南進衛生間之前跟他說的話。

他說:“親也親也,抱也抱了,今晚就真槍實彈來一次。”

柳雨山穿著整套睡衣,盤腿坐在床上不自覺咬著下嘴唇,覺得自己特別像第一次出來接客的鴨子。

到時候蔣南出來,會流氓兮兮地說“喲小夥子挺帥”,“第一次嗎”,“哥哥會疼你的”。

哦不對,他們不是第一次了。

可是上次喝醉了,完全不記得是怎麽回事,這次可沒有喝酒,到時候尷尬怎麽辦?

糾結了老半天,腦袋都想累了。

這時候蔣南圍著一條浴巾進來了,“幹嘛呢?”

“沒啊。”柳雨山邊說邊掀開被子打算躺進被窩裏。

蔣南低頭微微笑了一下,看著緊張的柳雨山,直接伸手關上了房間裏的燈。

柳雨山頓時輕松不少,但是下一秒又緊繃起來,蔣南坐在他腳邊,似乎是在擦頭發。

柳雨山的“鴨子”感越來越強,準備說點什麽緩和氣氛的時候只聽得到蔣南把浴巾往旁邊椅子上一扔掀開被子撲了上來。

柳雨山心臟怦怦跳,大氣不敢出:“你頭發沒幹呢……”

蔣南:“嗯。”

他的手在柳雨山脖頸間流連。

“別緊張。”

“我不緊張,我緊張什麽,又不是第一次。”

“小宇,有個事兒得跟你說一下。”

“什麽……”

“那晚根本沒什麽,只是你喝醉了抱著我蹭。”

“什麽?”

“嗯,你哭著說為什麽沒有人愛我,問我能不能愛你。”

柳雨山霎時間臉脹得通紅,此時大火爐蔣南貼了上來,讓他覺得自己那麽熱可能是被蔣南傳染的。

熱得人說不出話,只能喘息。

他聽到蔣南貼在他的耳邊說:“我那時候就說可以,我當然可以,愛你。”

在一個陽光和煦的秋天下午,柳雨山見到了很多或出現在柳如雪口中,或出現在信封裏,或是口口相傳一起過來的朋友們。

他們帶來了很多和柳如雪有關的東西,甚至還有一個阿姨告訴了他一個困擾他一段時間的問題,就是那個補辦的離婚證明,原來是為了在長北市落戶。

還看到了自己百天的照片,那個照片他自己都沒有看過,因為當時照片還沒有洗出來柳如雪就帶著柳雨山溜了。

他們之中有很多人都沒有見過柳雨山,認識的也不怎麽了解他,柳如雪在和朋友交流的時候很少會提及兒子。

但是有個婆婆說:“你媽出去玩的那年,離開之前她有問過我,問現在有那些渠道可以去做支教。我問她怎麽突然要去支教了,她跟我說起你,說她有一點難過,開始忍不住地去抱怨你責備你,幾乎要變成一個幽怨的母親,她說他不想那樣。”

婆婆笑著看向柳雨山:“孩子,別記恨你媽。”

柳雨山當然不會,他沒有恨過柳如雪,最低落的時候他想的也是自己肯定做錯了什麽讓她討厭了。

現在更不會了。

靈魂有色彩的人真的很特別,永遠都不忘記在生活中到自己存在的意義,不為別人的非議執著,不會為難自己。

關於柳如雪的一切柳雨山窮極一生也沒有辦法百分百看清,但那也不重要了。

不要為難自己,勇敢的忘掉那些,去過自己的生活吧。

身為柳如雪追思會組織者的柳雨山逐漸在人群中失去話題,老媽生前的好友們坐在沙發上,站在陽臺上,很多彼此都認識,聊著以前有趣的事情,並沒有人太過在意這個失去了母親的柳雨山。

他站在廚房門口,身後有人湊過來,蔣南和阿沐穿著白襯衫和圍裙在扮演侍應生。

“他們聊得挺開心的。”蔣南說。

阿沐附和:“是啊,這哪裏是追思會,感覺是茶話會。”

柳雨山抿嘴,轉頭跟阿沐說:“那你還不趕緊催一下莊曉意,蛋糕茶點都快供應不上了。”

蔣南:“有人打你主意嗎?”

柳雨山:“你瘋了!都是我們爸媽輩的人!”

蔣南:“我的意思是有沒有人給你介紹對象。”

“居然……沒有誒。”

蔣南滿意地點點頭:“咱媽的朋友都不簡單哈。”

柳雨山笑笑,微微偏頭半靠在蔣南身上。

此時不知道是誰打開了一直被柳雨山當做擺設的老式CD機,鋼琴聲音洩露。

是柳如雪最喜歡的歌。

柳雨山輕聲地跟著唱,搖搖晃晃的,他看著大家臉上的笑容,看著擺在電視櫃上的她微笑的照片。

終於和她做了正式的告別。

這一場跨越了十年的,漫長的告別。

“想什麽呢,眼淚汪汪的。”蔣南掰過柳雨山的臉,看他紅紅的眼睛。

“挺想她的,真想在夢裏見見她。”

“這個我幫不了,但能幫點別的。”

“什麽?”

蔣南拉著柳雨山轉身進了廚房,跟正在煮菊花茶的阿沐說:“你先出去。”

“啊?”

“出去。”

冤種阿沐出去了。

柳雨山苦笑不得,“幹什麽呢。”

蔣南把柳雨山摟進懷裏:“把肩膀借你哭一哭。”

柳雨山破涕為笑推開蔣南,伴隨著姜育恒和梁一貞的歌聲和蔣南背靠在門背後手拉著手。

有人陪著,就可以更有勇氣、充滿期待地面對數不盡的春來冬去。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寫完啦!真的非常非常感謝大家的陪伴和鼓勵,我知道這本寫得不太好,但是我盡力了真的qwq,小宇是一個很矛盾的人,作為主線的小宇和媽媽的故事出發點很小,就是“沒有理所應當的愛”這回事,但是很難寫,寫矯情了。本想讓蔣南做個引導者,也沒寫成,副線們又都慘兮兮的,寫起來挺難受,總之就是我不太能駕馭,也算一個嘗試吧,下一本繼續努力!愛你們!啾咪!

順便專欄看看我的下一本《為了沈叔叔的寵愛》吧!年上養崽文,這次打算用現實的時間線,從二十一世紀初寫起,如果是這一輩的北鼻們會看到很多熟悉的場面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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