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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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並沒有按照吳邪的意思去吃頓好的,做決定的是他,反悔的也是他。

出了小區大門,才走沒多遠,他就被各種剛出攤的夜市吸引住了,自從他出事到他出來找張起靈,從開始的營養液到後來的流質食物再到後來的普通食物,他每天吃的東西都是經過營養師的制定,定點定量,講究營養均衡,一切以恢覆身體為目標,煙酒辛辣過酸過甜都不是他能沾染的食物,所以到了這裏之後他早就對這些市井食物蠢蠢欲動,但吃路邊攤一定要三五成群,加上啤酒才能吃出它的味道,苦於沒有伴,所以吳邪一直沒有行動,今天張起靈回來的正好,終於可以滿足美食對他的誘惑。

對於吳邪主意的改變,張起靈起初是皺著眉頭看看那些油煙呼呼的排檔,再看看他,吳邪再三表示自己已經好了,能吃這些,他才放松眉頭,點點頭,跟著他一起走過去。

10月份的天氣,溫度適宜,又沒有雨,這樣的天氣很適合露天就餐,兩個人並肩走在人群裏,周圍的嘈雜已經不需要他們用交談來化解尷尬,小區間並不寬敞的道路,此刻集結了各色小吃,私家車主們也早就習慣與這種習俗,到了晚上便自覺繞道,吳邪左看右看,他像是被關進了和尚廟許久不占葷腥,突然有人告訴他現在可以隨便吃了,對於突如其來的轉變,他反而有點不知所措,犯起了選擇恐懼癥,他看看張起靈,本是發出的求救信號,但看到這人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心下覺得還是靠自己吧,苦思冥想的結果也就看著順眼的就來點。

張起靈手機響的時候,吳邪正在吃烤肉串上的最後一塊羊肉,沒有放辣椒的肉串在暗黃的燈光下看不出肥瘦,但上面的孜然粉卻粒粒清楚,肉裏沁出的肉油順著金屬簽流下,直到被手裏抓著的那塊紙巾吸收,他轉頭看見張起靈低頭看著手機,IPHONE專有的手機鈴聲正一個音符一個音符的往耳朵裏鉆,看他一臉猶豫的樣子,吳邪以為是自己在不方便,他向張起靈打了手勢告訴他讓他接電話,他在前面等他,臨走還順了張起靈手裏的被吃個一口的羊肉串自己吃起來。

張起靈之所以猶豫,是因為來電的人是胖子,他按了接聽鍵,“餵。”

“小哥,我是胖子。”

“我知道。”

“那個天真去你那裏知道吧,找到你了嗎?”

“嗯,同我在一起。”

“找到你就好,前幾天你一直不在,他打電話問過我你在哪,我打你電話不通,也不知道你幹嘛去了。”

“出差今天剛回來。”

“小哥,天真他是瞞著家裏出來找你的,我看他雖然失憶了,骨子裏的有些東西好像是忘不了,我騙過他也勸過他,都沒用,你知道的,這小子還是這種死性子,一腔熱血發起瘋來十頭牛都拉不回,我現在是想管也管不了,我也只能放任你們順其自然了,胖爺我也不是神仙,沒有逆天的本事,你們自己好之為之吧,成了胖爺我祝福你們,不成你也別太強求。”說完,胖子在那邊嘆了口氣。

“我知道。”

“行了,我也不多說,你好好照顧他。”

“嗯,謝謝你,胖子。”張起靈他是真心的感謝胖子,在他不在的時間裏,幸虧有胖子陪著吳邪,幫著他走過那段時間。

“謝啥,都是兄弟,雖然我曾經也恨過你,但是那不都過去了,你為天真做的我也看在眼裏,當初的事也許是你真有什麽難言之隱,車禍也不是你的錯,現在我只希望你們能好好的,不說了,胖爺我還要約會去,再見啦。”

“嗯。”

掛了電話,張起靈便用眼光去找吳邪,他正站在賣關東煮的攤前,老板一邊幹著手中的活,一邊眉飛色舞的和他聊著天,鍋裏的熱氣正往外冒,浮在兩個人一翕一合的嘴唇之間,整個畫面像是一幅奏起的樂章,輕脆悠揚的小提琴音,幽美的鋼琴音正在給歌曲演唱者做背景音樂。他聽不到他們聊什麽,但心裏卻覺得由衷的滿足。

剛下飛機的時候他明明是滿身的疲倦,在車上也睡著了,下了車的第一個想法也是趕緊找張床躺下,卻在見到那雙鞋的時候全身的疲憊一掃而空,見到人之後,更是體會了一把窒息之感,之前那個掛著黑眼圈,臉色微黃,肚腹空垠,走路都有點虛浮的人像是被註入了新鮮的血液,從表皮細胞到皮下脈絡再到心肝脾肺胃,身體的每一處無不叫囂著因為新鮮血液帶來的刺激,嗖的一下全部原地覆活。

看著不遠處的人站在黃熾燈前,被昏黃的燈光和頂頭的銀白色月光交相的映照著,笑容,浮動的發絲,插兜的手臂,搖曳的燈泡,伴隨著裹挾在塵埃裏油煙,看似普通在張起靈眼裏卻是怎麽都不會膩的一幅畫,前方的一切都倒映在張起靈他那深邃如銀河的眼睛裏。畫面像是被定格了一樣,張起靈的眼裏再容不下其他任何東西,分分鐘的時間,張起靈卻已經把他們的過去回憶了個遍,平淡的初識,互表心意時的甜蜜,分離時的孤單和苦澀,到如今再見時那份忐忑。

食髓知味,嘗試過,經歷過,才知個中辛酸苦辣。

手裏捏著手機,腳步也忘了挪開。

拿到一杯熱乎乎的關東煮,吳邪才去找張起靈,見他掛了電話正發楞的看自己,就笑了笑,招手讓他過去。

一頓飯吃的吳邪心滿意足,高高興興的往回走,陰霓了那麽久,今天晚上算是真真的高興了一把,他把這歸咎於美食的功勞,其實何嘗不是因為身邊的人在的原因呢。

很默契的在吃飯間隙,誰也沒有說掃興的話題。

晚飯是問題,睡覺也是問題,吳邪的房子是一個小兩室,但另外一間房子裏從一開始就堆滿了房東家的雜物,張起靈洗完澡就抱著一床被子準備去客廳,吳邪見狀立馬叫住他,“你去哪裏?”

“我睡沙發。”張起靈回答道,他擡頭看看窗外投射進來的光,想想自己放著幾公裏外的高級公寓不住,非要睡那腿都伸不直的小沙發,真是自作踐,不過即使是睡這樣的沙發但一想著朝思暮想的人就睡在一門之隔,怎麽辛苦都覺得是值得的吧。

“你又不是我的保鏢,睡在外面給我守夜啊?就算睡沙發也是我去睡啊,現在這裏是你的房子,我才是那個不速之客。”

張起靈沒說話,搖搖頭,站在房門之間有點不知所措,又想睡外面,又不想睡外面。

“來,睡這裏,這個床好歹是個雙人床,咱倆又不胖,夠睡了,而且我還有話要問你呢。”吳邪苦口婆心道。

幸好吳邪說了,張起靈沒有推辭,抱著被子躺在吳邪剛才空出來的位置,床上還殘留吳邪留下的溫度,從後背直竄心房,不溫不火,一如那人的性格。卡通圖案的床單被套還是吳邪在的時候用的,本以為獨屬於吳邪的味道會越來越淡,卻在被吳邪睡了幾天,味道愈發的濃烈起來,一如他的感情,從來都不會因為分離或者忘記而淡漠。

“沒想到你的品味這麽...額,怎麽說呢?奇怪?哦不,是怪癖,用這麽小孩玩意圖案的床單被套。”吳邪調笑的說道。

張起靈沒說話,只是無聲的笑笑,他不想告訴吳邪,這是你在時用的東西。

兩個人橫躺著,同樣看著天花板,好像都在等對方先開口一樣,銀白色的月光,揚灑在窗戶,床頭和地板上,更顯一室靜謐。

“胖子說…他說我們大學畢業的時候…就…分手了,為什麽啊?你能告訴我什麽原因嗎?”先開口的是吳邪,支支吾吾,斷斷續續,最終還是鼓足了勇氣把問題問完,現在的他問這個問題更像是一個影迷去八卦明星的隱私,看似毫無瓜葛卻又休戚相關,對於和張起靈的過往,他是處在矛盾的邊緣,急切的想知道,卻又不能指望張起靈像倒豆子一樣毫無保留又迅速的全部都說出來。他早知道胖子的話不能信,但又不知道怎麽去套張起靈嘴裏的話。

“分手?”雖然是問句,但是張起靈還是說的像陳述句,毫無語氣,只是本來仰看天花板的頭微微向右看著吳邪的方向。

“是啊,胖子說的。”這句倒是實話,胖子的確是這麽告訴他的,吳邪盡可能表現的誠懇,不明就裏,好讓張起靈能夠毫無隱瞞的說出所有,殊不知,張起靈早已做好了說出一切事實的準備,包括他當初不辭而別的原因,只是缺少一個契機。

“他騙了你,不是這樣的。”

吳邪一聽,趕緊轉身趴在床上,左手撐著頭看著張起靈,滿心期待,像是聽睡前故事,“那是怎麽樣的?”他問道。

張起靈看了他一眼,無聲的嘆了一口氣,對於吳邪這樣平靜的態度,他心中是失落的,甚至是難過的,連接著心臟的那些神經像是被捆在一起,另一頭被人揪著,看著吳邪同過去的自己一樣毫無波瀾的眼神,每一次眼皮的跳動他的心就被揪著痛一次,他把頭轉向天花板,開始慢慢道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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