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鹹不淡的過著，經過那天下午那個平淡而短暫的相處，兩個人真就像平靜分手的情侶，見了面會簡單的打個招呼，說兩句無關緊要的話，即使有覆雜的情緒，也都各自將其掩藏在表皮之下。

漸漸的吳邪也就習慣了這樣的平淡，這好像是兩人之間最好的相處方式，不遠不近，不深不淺，各自生活在雙方都能夠看到的地方，觸手可及。誰也沒再去提原諒不原諒，覆合不覆合的事情。

離開的理由也變的無足輕重。

時間長了，大概就會忘了。

愛情真就像激流勇進，經歷過沖上頂峰的坎坷，下坡的癲狂之後，必然歸於平靜。

平靜之後可能是一輩子，也可能是分道揚鑣。吳邪覺得他們屬於後者。

年關將近，先是部門聚會，再來又是集團聚會，反正都是吃吃喝喝，占用的也是工作時間，大家也樂的參加，但集團聚會是需要每個部門出節目的，當然不管表演的好壞，都有獎勵。大家也終於有機會展示自己的其他才能，更加趨之若鶩，有些部門為了表演的貼切完美，還會專門去定做服裝。

這一年的集團年終會，跟往年有點不一樣，帶著點歡迎新領導的意味。張起靈初來時，行政部門就要組織給他開歡迎會，但他拒絕了，行政部門好像總覺得過意不去，就準備趁著年終大會好好的向大家介紹一下這位年輕有為的新進領導人，防止大家以後有眼不識泰山。

距年終慶祝大會半個月的時候，集團行政主管坐到張起靈對面，緊張的看著平時不茍言笑的大領導，並說出希望他能在年終聚會上唱首歌的時候，張起靈放下正在簽字的筆，錚錚的看著她，她愈發的緊張，剛準備賠笑，說算了的時候，沒想到對面的人卻應了聲好，如果對面坐的是其他人，她一定會上前給個大擁抱，但這個人她不敢，再三道謝後退出了張大領導的辦公室。

這一天午飯前，總裁要在年終聚會上表演節目的消息，傳遍了整棟樓，當然也包括吳邪所在的部門，當吳邪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詫異不少，他實在想不出那個悶油瓶子上臺表演節目的景象，簡單唱首歌還好，要是表演個單口相聲，說一口流利的東北話，一開口就引臺下一片哄笑，那他會被雷的有瞬間想自殺的沖動的，吳邪被自己腦補的場景給逗樂了，他笑笑繼續對著電腦回郵件。

但在年終大會之前，他們需要經歷一個人的生日，就是黑瞎子。

以前每次給他過生日，他們都會嘲笑他是被上帝忘卻的小可憐，他反駁說自己是壓軸出生，但大家到目前為止都沒感受到他壓軸出生的精彩。

年終慶祝會前的第五天，新年前七天，瞎子的生日。

午間休息，吳邪正在休息廳泡咖啡，口袋裏的手機嗡嗡的響了，他拿出劃開接聽鍵，把耳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一只手捧杯，一只手繼續和杯裏的焦糖和牛奶，公司這點福利還不錯，咖啡不是超市裏常見的雀巢麥斯威爾什麽的，而是直接從荷蘭進口的，非常的香醇，每次有外國客戶過來喝到這種咖啡都會誇讚。

“餵。”他說道。

“吳邪哥哥。”小姑娘特有的清脆的聲音傳來。

“秀秀，什麽事？好像心情很好啊。”好心情會傳染，吳邪在這頭也笑了笑。

“吳邪哥哥我要訂婚了。”

“真的？和小花嗎？”他既驚訝，又不覺得意外，兩個人兜兜轉轉這麽多年，終於決定要安定下來了。

“你說的什麽話？當然是和小花，不然你覺得還會有誰。”

“呵呵，我就是開個玩笑。”

“吳邪哥哥，你什麽時候準備結婚啊？”

外面有腳步聲傳來，吳邪回頭看了一眼，卻沒有看到人，又轉回頭來繼續講電話，

“你剛才說什麽來著？結婚？嗯，我也快了，過了年正月裏就訂婚，但我們是窮人，不會搞那麽大的排場，就雙方父母一起吃個飯。”

“吳邪哥哥，你說的真的，假的啊？怎麽之前完全沒聽你說過，夠神秘的啊！”

“那是，你也知道小花那段數，怎麽能在生米煮成熟飯之前介紹給你們，倒是你啊，以後壓力得更大了，要管好自己的相公啊。”吳邪在電話這頭都快被自己的謊言笑翻了，剛喝的一口咖啡也差點噴出來，霍秀秀居然一下就相信了，沒有任何質疑，這充分說明了，處在熱戀期的姑娘智商都為零，甚者為負。

“哼，這個才不要你教，小花也不是你說得那樣的人...”

門外又有腳步聲想響起，吳邪又回頭看了一眼，又沒人，仔細一聽腳步聲卻是越走越遠，吳邪想是不是人家想來倒咖啡，一進來看見自己站在咖啡機前，所以就走了，等會兒再來，他沒當回事，再回頭講電話前，已經錯過了秀秀剛才的話，就只好隨便答一句，

“好了，就跟你說笑呢，到時候我一定去。”

張起靈來的匆匆，走的也匆匆，聽的到上半句，忽略了下半句，他本來是想要告訴吳邪晚上一起去瞎子的生日宴，路過茶水間的時候聽見吳邪在打電話，他本想在門外等他電話打完，卻不料聽到他說要訂婚，張起靈煩躁的在辦公室裏坐立不安，吳邪說的正月裏訂婚一直徘徊在他的腦海裏，從那天之後，他們也有偶爾和大家一起出去的時候，卻從來沒聽他在大家面前提過，他這是什麽意思？怕自己受刺激？所以保密？難道只有等到收到他結婚請帖的時候他才能知道他的事嗎？就算是普通朋友，也不該這麽生疏，本來他還以為只要再等等就會還有機會的，他一定能找到說明一切的機會，但好像一切都錯了，錯的離譜。

愛情真的會過期。

晚上的聚會如期而行，張起靈沒去，他借口臨時有重要應酬來逃避與吳邪的碰面。

卻不想在喝的酩酊大醉的時候與前來進行下半場活動的黑瞎子吳邪一群人不期而遇，吳邪知道這個人的酒量，能讓他醉成那樣，可想而知，他已經給自己灌了多少，但想不出讓他把自己灌成這樣的原因，黑瞎子大手一揮，讓吳邪送張起靈回家，其他人留下繼續。

吳邪已經喝過酒，只能打車送張起靈回去，看到醉的不省人事的張起靈，出租車都不願意帶他們，生怕醉酒人一噁心，吐的車裏都是。等到終於打上車，吳邪已經累的半脫了，為了感謝司機，一張紅票子的一半都給了司機做小費，還不忘思考是不是第二天該找張起靈報銷。

他看了看張起靈躺在自己腿上紅紅的側臉，想想還是算了。自己永遠好像都是欠他的。

吳邪第一次來到張起靈的家，他從來沒問過他住哪，要不是剛剛瞎子給他地址，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會知道，原來他們住的還挺近，一個在那條商業街的南面一個高檔的酒店公寓，一個在北面老舊的普通居民樓，就像隔河相望一樣。

但卻沒有過河的橋。

一進門吳邪就傻眼了，張起靈的房子就像他這個人一樣，冷淡了無生氣，黑白灰，除了床上的藍色條紋四件套，整個屋子就沒有其他顏色，生活設施也一樣，茶幾上除了幾本雜志，連個煙灰缸都沒有，開放式廚房也是空蕩蕩的，吳邪的家裏還偶爾能看見水果零食什麽的，這裏什麽都沒有，內心不免感嘆這個人還是那麽不會照顧自己，垃圾桶都是幹幹凈凈。

扶著人走到床邊，剛準備放下，醉的快死過去的人卻突然動了一下，朝前走了一步，吳邪避讓不及隨著慣性一起倒在了床上，還好床夠軟，不然他要擔心自己的腦袋會不會摔出個腦震蕩，他想起來，但壓在身上的人並不讓他如意。

“小哥。”他輕輕的叫著張起靈，扶起埋在他頸窩的頭，用手輕拍張起靈的臉，試圖喚醒他的一點點意識，張起靈長長的頭發都垂落在他的臉上，也許是昏迷的太久了，吳邪這低低的叫喚，還真讓張起靈睜開了眼睛，他居高臨下看著近在尺尺的吳邪的臉，用手摸了摸，沒有猶豫的就吻了上去。

張起靈滿口酒氣，呼吸也燙的要命，偏偏他又吻的特別急，滋味並不好受，吳邪想躲開，卻又被張起靈禁錮著腦袋動不了，他覺得張起靈今天有點反常，說是去應酬卻是一個人在酒吧裏喝的爛醉。

“吳邪，不要離開我。”張起靈改吻為擁抱，在吳邪的耳邊低喃，但吳邪聽的並不清楚。

“小哥，你說什麽啊？”

“吳邪，不要結婚”...“吳邪，對不起”...“吳邪，不要離開我”

張起靈一會兒親親吳邪，一會兒緊緊抱著他，不停的重覆低喃著那些話，多次辨認之後，吳邪終於聽清楚那些話的內容，他忘記今天中午那個玩笑，只覺得奇怪，自己什麽時候說要結婚了？明明連女朋友都沒有，張起靈是從哪聽到的謠言，他為了自己去買醉？看到這樣的張起靈，吳邪心裏很不是滋味，他居然把這個人折磨成這樣？這個人一個人時候的寡淡，他不是沒見識過，能引起他各種情緒的人，古今往來估計也就他吳邪一個人了，這樣的張起靈讓他心痛。他回抱著他，在他後背輕拍，無聲的安撫著。還好張起靈只是醉酒，還沒有喪心病狂，不然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治的住他，單單是吻，已經讓他招架不住，要是這人想對他做些什麽，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拒絕。

他不知道的還有幾個月前他也曾這樣被張起靈安撫過。

他也沒想到幾年之後他們都還能為對方有著這麽大的情緒波動。

有些愛情不是沒有保質期，而是不需要保質期，如同陳釀白酒，越久越醇。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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