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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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非罪心思百轉千回,面上笑意不改:“我能問問到底發生了什麽嗎?”

梁跡接話:“我們首領昏迷了,目前還看不出是什麽原因。”

戚非罪看了梁跡一眼。

梁跡是一個看上去三十歲左右的男人,西裝革履、相貌溫和,他戴一副細框的眼睛,語氣也溫和得體,就像是一個合格的紳士。

戚非罪微微瞇起眼睛,笑容中多了一點邪氣傲慢的意味:“就這樣?就這樣就懷疑我是罪魁禍首,呵,好推理。”

梁跡怔了怔,沒說話。

戚音仇在旁邊不忍直視的低咳了一聲——她可從來沒見過戚非罪擺出這幅樣子來。

這其實是戚非罪故意的。他前世和梁跡打過交道,自然知道這家夥外表和珈星藍一樣的風度翩翩,而內心卻是陰暗扭曲,比之珈星藍更加不如。梁跡就最喜歡別人一副邪惡殘忍的樣子,那讓他安心——這就和他的童年有分不開的關系了。

前世戚非罪和梁跡相逢的時候,是戚非罪戒備心最高也是最危險的時候,那時候他因為被旅途中雇傭兵同伴背叛,又一次面臨追殺,並且因為被出賣的原因,讓他的戒備心簡直升到了最高點,看見誰誰都是敵人,滿滿全世界都是惡意。

——只能說,重生之後真真是一切都變了。

梁跡怔在那裏不說話,珈星藍剛剛說話又太直接,白羽只好開口打圓場:“我們並不是懷疑你,只是因為你的嫌疑比較大,先從你開始問起而已。”

戚非罪笑了笑,站起來,隨意的朝前走了兩步,這才站定,慢悠悠的笑道:“懷疑我?”他拖長了調子,笑意中帶著邪惡的意思,“這可還不是懷疑我的時候啊。”

正在所有人疑惑他的意思的時候,珈星藍的一個直系下屬忽然跌跌撞撞的跑進來,滿臉驚慌絕望:“大人,大人!星藍號……星藍號它毀了啊!毀了!”

眾皆嘩然,懷疑的眼光紛紛投向戚非罪。

珈星藍暴怒:“戚非罪!你幹了什麽?!”

戚非罪毫不在意珈星藍的怒火,相反,他的表情更加愜意了幾分,甚至帶上了一點點得意和嘲諷:“珈星藍,你以為你一切都掌控住了嗎?不,從來沒有,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他眼中邪惡甚至冷酷的神色帶著一種肆無忌憚的瘋狂,“你從來都是無能為力的。”

珈星藍怔在了當場。

戚音仇在心底默默捂臉——哥啊,你真是演得一手好戲。

星藍號被毀,當然,和戚非罪沒有直接關系。

有直接關系的是戚音仇。

在他們之前的會面中,戚非罪就和戚音仇流露出自己要進入獄的想法,順便還和她提了羅晉涼的宴會。而戚音仇的傭兵團,剛好有一個任務在手,就是破壞這次星藍號的航程。

兩人一拍即合,戚音仇還順便拉來了白羽做助手——當然白羽並不知道戚非罪也參與其中——不過戚非罪只負責一個收尾和頂包的工作。其他的,自然由戚音仇、白羽以及羅晉涼的手下來完成。

不過他們本來計劃的只是破壞星藍號的航程,卻沒想到把整個星藍號都毀了,真是巧得很。看到珈星藍那種陰沈扭曲的神色,戚非罪差點笑出來。

——事實上他已經笑出來了。

戚非罪倒退兩步坐回沙發。戚音仇自動的站起來給戚非罪留下表演的舞臺。

戚非罪隨手從茶幾上拿起一杯酒,手腕翻轉,酒杯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他低聲笑嘆了一句:“這麽不小心。”

周圍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隨即鴉雀無聲。

珈星藍終於沖上去,把戚非罪從沙發上拽起來,瘋狂的喊道:“你憑什麽這麽做?我背叛了你?誰先背叛了誰?我做錯了哪裏你要這麽對我?”

戚非罪面無表情的把珈星藍推開,整了整衣領,居高臨下的說道:“我想你一定是哪裏想錯了。不是你做錯了什麽我才這麽對你,而是,”他微笑了一下,“誰管你做什麽呢?我只要知道我需要做什麽就好了。”

珈星藍怔然看著戚非罪,呆呆地坐在地上,良久,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他騙他感情,他毀他事業尊嚴,他毀他一生奮鬥。

——孽緣如此。

——————

戚非罪最後還是得償所願讓宇宙法庭的人帶走了他。

不過因為宇宙法庭在阿爾浮裏亞星球上並沒有分部,所以戚非罪暫時還是呆在羅晉涼的那個別墅裏。

和前世一樣的被關押,前世他滿心冤屈憤恨,這輩子卻悠哉自得——並且還有很多訪客。

戚音仇之前幾天一直在這裏陪著他,但因為自己傭兵團的事情多,最後還是離開了,但說好過幾天會再來看他,不過戚非罪也不在意這點缺席。

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訪客是覓書邪。

他滿臉玩味:“我可沒想到你玩得這麽大啊。”

“嗯?”

“星藍號可是整個都炸了啊,”覓書邪搖頭晃腦,“沒人傷亡,但港口也整個毀了。嘖嘖,怪不得要讓你上宇宙法庭呢。”

戚非罪一笑:“我可是被冤枉的。”

“是是是。”覓書邪翻著白眼,“我可不是過來聽你嘲諷的。”他頓了頓,“我哥來了,他非要見你,我也攔不住。”

“……”戚非罪微微瞇眼,面無表情,但眼神卻是說不出的覆雜。

覓書邪盯著他看了一會,嘆氣:“真替我哥不值。”

戚非罪嗤笑了一聲,他這時候又顯出幾分前世的那種憤恨神態來,但要說真假幾分,那也難說,估計連戚非罪自己都說不請。

他和那五個男人是孽緣,和覓端又何嘗不是。

覓書邪憤而轉身:“他就在外面,你等著。”

戚非罪坐在椅子上,姿態隨意,垂眸靜靜的看著地板,腦子裏不知道該想些什麽,覆雜難辨。

安靜的空間裏驀然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

戚非罪擡眸看過去,卻對上一雙空洞的眼睛。

戚非罪心中一驚,下意識脫口而出的卻是略帶嘲諷的語句:“時見之眼的獻祭讓你的視力也沒有是嗎?”

來者僵在了門口,良久才僵硬的說道:“我……”他開口聲音便是沙啞,他頓了頓,“戚非罪,我……”

“別我了。”戚非罪打斷了他的話,伸手,“過來。”

覓端直直的走向他。

“看得見?”戚非罪挑眉。

覓端搖頭:“不。只是運用精神力,可以感觸到這個世界。”

“那我呢?在你的精神力世界裏,我是什麽?”

覓端的聲音柔和下來:“是一團光。”

戚非罪沈默下來,並沒有說話。

覓端走到他的身邊,安靜的站立著,良久才開口道:“時見之眼對我的影響並不如你想象中那麽大。”

“所以呢?”

覓端暗嘆一聲,跪坐在戚非罪身邊,頭靠在戚非罪腿上:“你不必如此耿耿於懷。”

戚非罪心中略感詫異,倒不是因為覓端的話,而是因為覓端的動作。覓端以往從不敢逾越半步,總是克制守禮,最大的主動不過是前世在獄中之時。覓端生性高傲,要他做出這種親近的舉動,難於登天。

不過戚非罪到底還是沒有說出來。他保持著沈默。

覓端的手在輕微的發抖,連聲音也是一樣,帶著異樣的沙啞的語氣:“之前一段時間,我一直在王地思考,思考這一切究竟隱藏著什麽意味著什麽。”

戚非罪安靜的聽著。

“你出生之時,規則便提醒我你的重要性。”覓端忽然頓住了,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澀意,“我便用時見之眼看了你的一生。”

“然後呢?”戚非罪意外的並沒有覺得太過於惱怒,大概是因為他已經習慣了這種東西。

覓端慌張的看他,眼神空洞的讓戚非罪忍不住安撫他:“你不必慌張,繼續說下去。”

覓端低下頭:“我不敢想象你知道之後會惱怒成什麽樣子。”

戚非罪不說話,手放在覓端的肩膀上,手心的熱度透過覓端衣服的面料滲透進去,好歹讓覓端僵直的身體放松了一點。

覓端依舊埋著頭,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低沈的氣息:“時見之眼告訴我,你命途波折、卻主救世之命,所以、所以……”

“所以?”

“所以我才開啟了苗計劃。”覓端狠狠心,“你一生命運之始,便是苗計劃。”

“……”戚非罪沈默了一下,“你現在突然提起這個,又是為何?”

戚非罪刻意轉開話題似乎讓覓端更加緊張,他的手轉而拽住了戚非罪的衣角,他焦急的反問:“難道你不想知道苗計劃究竟是什麽嗎?規則故意讓我註意到你,讓我利用時見之眼……”

戚非罪暗嘆了一聲,俯身把覓端拉進自己的懷裏,安撫著輕吻對方的發頂,聲音溫和下來:“別急,我不生你的氣,這不是你的錯。”

“可我安排了你前世大多數的命運。”覓端聲音幹澀。在王地時的思考幾乎讓他崩潰,而王地那個流放之地同樣帶給他了太大的壓力,否則他不會如此輕易的就整個人都崩潰。

戚非罪依舊沒有太大的表情波動,他只是依舊輕拍著覓端的僵直的背部。覓端終於安靜下來,但整個人依舊輕微的顫抖著。

戚非罪看上去溫和,腦子裏卻在想著與之無關的更加冷酷的東西。

他在想覓端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一個王者,一個位面乃至於整個宇宙的王者,為什麽會在自己面前甘願露出這樣的舉動?放棄尊嚴放棄傲慢,甘心雌伏、甘願軟弱?而自己又何德何能?就因為覓端所說的救世之命?

過了很久,覓端似乎才冷靜下來,但他依舊蜷縮在戚非罪的懷裏,語氣倒是冷淡下來:“我剛剛並沒有說清楚,我重頭說起吧。”

“好。”戚非罪起身,從另外一邊搬來一張椅子,讓覓端坐下,自己也坐下,這才好整以暇的說道,“繼續吧。”

覓端垂眸掩下眼中的難過,低聲說道:“我是不久之前才開始懷疑的。”

“懷疑什麽?”

“關於你的命運。”他深吸一口氣,語氣終於強硬起來,“我此前一直深信不疑的是,你是被命運或者說規則所選定的人,但不久前我才發現我錯了。”

“嗯?”

“與其說你是被規則選中,倒不如說是被我選中。”覓端冷靜的說道,此時的他掩藏了一切的情感,反而顯出那份王者的睿智,“規則對我的提醒,僅僅是給了我一個備選的人。”

“但你利用了時見之眼看到了我的未來,因此確信我就是那個天選之人,最後選定我作為苗計劃的人選?”

“與其說是人選,倒不如說是真正意義上的‘苗’。”覓端垂眸說道,“我太相信時見之眼了,卻忘了時見之眼終究借助的還是規則之力,我能看見什麽,也是規則決定的。”

戚非罪頓了頓,這才說道:“我能問問你到底看到了我怎樣的未來嗎?”

“並不僅僅是你的未來。”覓端說道,“還有世界。”

“毀滅的世界?”

“是。”覓端嘆了口氣,“你本來所應有的前世。本來你的前世是沒有系統的存在的,但就是讓你自然發展,最終卻成了滅世的命運,於是我才開啟了苗計劃。”

戚非罪微微皺眉,隨即眉眼舒展開來,甚至帶上了一點笑意。

但覓端始終低著頭,並沒有看到。他接著說道:“一個人的命運通過時見之眼只能看一次,所以那之後我就利用了系統,但我沒有想到系統會發生異變,會生成所謂的攻略任務,那之後的事情,已經不再是我所能控制的了。”

“異變?”

“和溫九闕有關。”覓端輕嘆了口氣,“但具體的我也不清楚。”

“那溫九闕的身份呢?”

“這不是我可以透露的。”覓端猶豫了一下,“世上有太多的隱士大能了,我不能違背他們。另外溫九闕的身份,雖然和燈族有關,但也並不完全有關。”他隱晦的透露著溫九闕的身份。

和燈族有關又無關,除了七曜之燈,還能是什麽?

戚非罪深深看了覓端一眼,並沒有繼續問下去。他現在關註的,已經不再是那五個男人了。

戚非罪的沈默讓覓端又一次緊張起來,他手虛握著,帶著一種神經質的抽搐,讓戚非罪更加疑惑起來。

——覓端不對勁。

即使是前世,覓端也從來都不在他面前露出這種患得患失的樣子來。

戚非罪忽然開口問道:“帝之位面還能撐多久?”

覓端慌張的擡頭看他,下意識回答道:“一年……”隨即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我……我並不是想要……”

“苗計劃是讓我成神對吧?”戚非罪問道。

“……是。”

戚非罪帶著幾分調侃的語氣:“我想你當年開啟苗計劃的時候,並沒有想到現在這種尷尬的局面吧?”

覓端的身體又一次僵住了。這一次甚至更加明顯,他整個人仿佛痛苦的蜷縮成了一團,顫抖著低下了頭。

戚非罪心中疑惑,但到底不忍心,還是把覓端拉過來抱住,輕嘆道:“你何必如此?”

“……是我對不起你。”覓端語氣中帶著微弱的哭腔,完全無法壓抑。

戚非罪反問道:“如果當年選定的不是我,你現在還會這樣嗎?”

覓端抽噎了一下,沒有答話。

戚非罪笑道:“你現在的樣子,反而讓我懷疑你的感情,根本不是對我,而是對任何一個成為‘苗’的人,即使不是我。”

“不!”覓端語氣激烈的反駁,隨即立刻弱化下去,“我不會……”

戚非罪暗自輕嘆:“你又如何知曉?”

覓端又一次出現了些微的哭腔:“你又不信任我……你從來都不信任我。”

戚非罪心裏覺得和覓端對話真是累,分分鐘出戲,本來好好的嚴肅話題生生被覓端拉扯到了情感劇場。

但這家夥表現的這麽可憐,戚非罪只能順著他:“我自然信任你。”

覓端抽噎了一聲,把頭埋進戚非罪的肩膀,不說話。

戚非罪抽了抽嘴角,頗有一種這家夥是故意的感覺。但即使這家夥真是故意的,戚非罪還真不能就這麽把人家推走,畢竟說到底這家夥還是因為自己傷心不是?他還真不好就這麽渣,好歹人家覓端對自己是真心的。

嘖嘖,這句話說得自己都覺得自己渣了。

至於覓端所說的話,戚非罪倒還真沒覺得特別在意。覓端這麽自責,自然是因為他對戚非罪有感情,才會如此愧疚。

——但戚非罪對自己可沒那麽……憐愛。

預言和真實的未來之間,總有一定的距離。

覓端因為看見世界毀滅的未來,所以做出改變,這件事無從苛責。至於戚非罪自己,只能說,如果他不是身在局中,那麽他一定會同情那個家夥,這可是真真的無妄之災啊。

但他身在局中,所以他體會到的,只有宿命感。

假設覓端所說的為真,他所看到的也是本該發生的事實,那麽現在的未來難道不比那個預言中未來好嗎?覓端現在愧疚,是因為他覺得他所作出的改變讓戚非罪痛苦,因為戚非罪前世的命運。

但他的前世,與世界毀滅相比,孰輕孰重?

所以他無從責怪覓端,也無法對覓端生氣。既定未來的改變是好的,是有利的。

同時,也因為覓端所說的規則故意的問題,戚非罪有另外的猜想。

時見之眼借助規則之力看到那個未來,那麽規則本身難道就看不見嗎?規則看見了不會做出反應嗎?如果覓端說的是對的,規則是故意提醒覓端戚非罪的存在,那麽規則必然是有意的,規則在有意改變那個導向世界毀滅的未來。

規則讓覓端註意到這個未來,讓覓端來改變這個未來。

至於現在的這種情況又是如何形成的,戚非罪也有自己的猜測。

只能說,他這一生的命運,皆不由自主,卻又精彩紛呈。生生讓他從旁觀者的身份中享受到一絲樂趣。

戚非罪自覺自己也是心態極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中秋節快樂!

順便爆個字數。算是中秋節福利吧~

話說覓端他終於正式出場了……再不出場作者都要唾棄自己了。

另外,請相信覓端他是深藏不漏的,雖然他在戚哥面前很軟,雖然他在戚哥面前的確很軟,但實際上他也還有很多東西是隱藏著的。他不可能真的就這麽軟塌塌。

嘖嘖嘖,覓端他是以退為進啊~

看在中秋的份上,求評求評【星星眼。

另,目測劇情進度很快啊。

說不定十月份就能完結了。

接下來除了最後一個劇情段,就只剩下獄了。

溫九闕出場在即……

另外,不知道這章大家看懂沒有。不懂要問哦。

話說從現在開始,其實就是在慢慢分析戚哥一生命運各種巧合究竟是怎麽形成的。

嘖嘖,只能說連作者都佩服自己的腦洞,如此前呼後應,生生讓作者開始同情戚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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