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今日，戚非罪其實已經不太想再去評價自己的命運如何，而規則又如何。

他只知道，自己只要做完自己應該做的一切，那麽之後的事情，規則便不會再幹涉他。這也是規則冥冥之中的承諾。

覓端離開之後，戚非罪一個人坐在房間裏，靜默的呆了一會兒。

其實他沒想到覓端會和他說這個，但既然知道了，他心中也並非全然沒有觸動，但也僅僅就是如此而已，僅僅只是略微驚訝而已——他一生命運翻轉實在頻繁，以至於他現在已經不那麽在意最開始的一些事情了。

第二個訪客的到來出乎他的意料，並且同時也帶來了一個意外的客人。

在覓端離開的第三天，戚非罪早上被門外低低的爭吵聲吵醒——隨著他精神力的增加，他已經越來越敏感於這類外界的刺激，並且厭煩。

——好吧或許用起床氣來形容更好一點。

總之他一臉低氣壓的起床梳洗完，從衛生間裏走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站在床邊凝視著外面的梁跡。

戚非罪頓住了腳步。

這別墅區的風景自然是毫無疑問的美，但這美又帶有阿爾浮裏亞星球獨有的紫藍色風光，因此顯得格外獨特，不同於地球上的風景，以至於戚非罪這幾天常常對著那扇窗。

梁跡這個樣子，其實很容易讓他想到之前幾天他面對那些風景的樣子，以及想到的事情。

這大概是他重生幾年來，第一次認真細致的梳理著自己的記憶、力量以及救世的辦法，很多以往被他忽略的、或者是他被暗示的地方，都被他慢慢的意識到。

——比如說，他為什麽要讓龍族重現？

他為什麽要讓龍族重現？為了重新建立龍鳳平衡從而拯救世界？不、不是這樣，他只是受了暗示，受了龍族秘境或者說那位龍族前輩的暗示。

如果真的要按照規則的方法，他當然可以成神，他甚至知道更多的成神方法，可以完美的避開成神詛咒。

你想過成神為什麽一定要失去感情嗎？或者說，你想過神究竟是什麽嗎？

一直以來在戚非罪面前展現的，不過是規則所設定的神罷了，那麽規則呢？規則是高於神的嗎？那規則為什麽還要憑借讓人成神才能拯救這個世界？

這些日子，在覓端到來之前和覓端到來之後，一直一直的在戚非罪的腦海裏盤旋，以至於他最近的脾氣越來越不好，特別是在覓端到來之後。

而現在梁跡過來，讓戚非罪越發的不耐。

這些人幹嘛成片成片的出現在他面前？讓他一個人好好呆著，進到獄，然後拯救完世界放他自由不就行了？

——現在他說起所謂的救世，都有點滿口嘲諷的腔調在裏頭。

戚非罪深吸一口氣，暗道這樣下去不行。

於是他強忍著控制自己的情緒，冷靜的問道：“你來幹什麽？”

……嘖，糟糕，貌似語氣一點都不冷靜。

戚非罪暗自反省，自己最近到底怎麽了？不過他也沒那個腦子想這些，因為梁跡轉過來對他說了一句：“你想見溫九闕嗎？”

“……”戚非罪慢慢、慢慢的瞇起眼。

現在在這個時間地點、從這個人的嘴裏聽到溫九闕的名字，真讓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懷疑，不過梁跡和溫九闕之間到底會有什麽聯系他現在也無所謂了，反正他不在意。

但他還是奇怪為什麽溫九闕會突然出現在這裏。想到這裏，戚非罪猛然覺得有點好笑。他暗嘲自己居然從來沒有發現，其實溫九闕一直出現在很多地方。前世他是唯一從頭至尾陪伴著自己的人，從相守到背叛到現在的陌路，這麽一想還真有點恍惚的感覺。

但戚非罪重生以來，學到最多的東西就是告誡自己要豁達，千萬不能被仇恨和憤怒蒙蔽心智——他已經嘗夠了苦頭了。

於是面對梁跡的問題，戚非罪只是微笑了一下：“見又何妨？”

見，當然要見，他還想問溫九闕不少問題呢。但歸根究底，這和他們之間的感情已經毫無關聯了。

梁跡了然一笑：“他想得果然沒錯。”微微一頓後，他勾唇笑道，“我是燈族之人，如果你想要知道的話。”

戚非罪目光微沈，然而僅僅也只是一瞬。

身後有人推門進來，嗓音溫柔如初：“戚……非罪。”

梁跡識趣的退出去。

戚非罪暗笑，他在想這個房間三天之內迎來了兩位和他有感情糾葛的人，新歡舊愛——結果偏偏一個都稱不上是他真正的情人。

命運真是讓人可笑的悲哀。

“你剛剛想叫我什麽？”戚非罪笑道，“戚隱？”他笑意吟吟的轉身看著溫九闕。

戚非罪不常笑，大多數時候他的表情都非常平淡，乃至於冷漠。但他一旦笑，總有一種強烈的情緒感染力瞬間彌漫。

溫九闕怔了怔，維持著那種面具一般的溫柔笑意，但卻並沒有答話。

舊情人見面，甚至稱得上是死敵見面，但戚非罪卻一點危險都沒有察覺出來，於是他便好整以暇的坐在沙發上：“你來這裏，是為了什麽？”

“我……”

戚非罪眼神微沈。嘖嘖，該稱讚溫九闕和覓端的默契嗎？進來的第一句話居然一模一樣。

“我問你。”於是戚非罪同樣打斷了對方的話，“系統的異變是你做的嗎？”

溫九闕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似乎並沒有想到戚非罪會過早的提出這個問題，大概他以為會在談話漸入佳境的時候，順理成章的說出這個答案。戚非罪的表現太不正常了，溫九闕從來沒有想到對方會這麽平靜，平靜的就像毫不在意甚至於無動於衷一樣的冷漠，冷漠的彬彬有禮，甚至於溫和。

這和平時的戚非罪不一樣——不，應該說，和前世並不一樣。

溫九闕第一次察覺出前世今生真正的差距在哪裏，在戚非罪身上。溫九闕一直知道，他們幾個人之所以會有前世的記憶，歸根到底是因為戚非罪的重生，而這個重生改變了他們所有人。

溫九闕不會想到戚非罪在重生之後才慢慢明了一切，才慢慢意識到命運的威懾力和冷酷，才慢慢體會到他所謂的生命有多麽的廉價和珍貴。重來一次，很多東西都變了。如溫九闕這般始終貪戀前世的，才是真正的少數。

溫九闕出神的怔了一會，才緩緩的回答，然而這次的回答他的語氣卻徹底變了，不再是那種溫柔到虛偽的語調：“我本體是七曜之燈的燈靈。系統附身於你時，本體察覺到了這一點，但本體並沒有更多的辦法解決，他只是給系統附加了一個讓你和我相守的模塊，之後便力量耗盡陷入了沈睡。但後來系統自動進化出了攻略的任務，這就是本體不能控制的了。前世本體在星際大航海時代醒來，憤怒之下，才做出了那樣的舉動。”

戚非罪默然聽著，神色不悲不喜。

他現在已經很難被這種幕後的事情引起情緒了。很多東西在事後解釋都是沒有用的，一如覓端，一如溫九闕。

覓端能夠當機立斷示弱，甚至半真半假的做出一副神經質乃至於瘋狂的樣子，但溫九闕不行，因為溫九闕已經和戚非罪徹徹底底的決裂了，這是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東西。

至於溫九闕所說的事情，他就更加不在乎了。現在系統於他，於覓端，於規則，都是可有可無的事情。所謂的主線任務，不過是覓端為他安排的成神道路，至於規則的意思，就很難說了，規則到底是希望戚非罪沿著覓端的路走下去，還是沿著自己所知的道路走下去，其實模棱兩可。

但不管怎麽說，溫九闕願意說出這些事情，還是讓戚非罪驚訝的。

系統的異變以及後來發生的一些事情，戚非罪大概還是能夠猜到一點，畢竟和溫九闕曾經一起生活過那麽久，但現在溫九闕這幅樣子，不覆陰郁偏執的樣子，還是多少讓他有點訝異。

戚非罪心中一動：“你的本體，是不是又要醒了？”

“是。”溫九闕低低應答，“七曜之燈本是佛身旁的一盞燈，後被佛點化，這才生成燈靈。本體下凡歷練，遇到情劫，這才心魔入侵、偏執瘋狂，否則以他的禪性，是不會做出前世那樣的事情的。”

戚非罪卻看著溫九闕道：“那麽你呢？”

“我不過是本體所作出的虛假人格罷了。”溫九闕臉上表情淡淡，“我沒有過多的情緒，我所有的對外反應，是本體設定的。我不過是本體的一個化身。”

戚非罪手指輕敲在沙發扶手上。他定定的看了會窗外，道：“你現在為什麽還要和我來講這些？”

“龍鳳之事，你不能深陷。”溫九闕說道，“規則之事，你所知甚少。”

戚非罪又笑了：“所以你是奉本體之命，過來提醒我？”

溫九闕頓了頓：“我不會讓本體再和你接觸。”他沈默了一會兒，不知道想到什麽，忽然道，“你記得前世你死時的事情嗎？”

“不太清楚。”

“那麽你成神之日前，必要來沙迦寺找我。”溫九闕道，“切記切記。”

——————

溫九闕離開之後，戚非罪長時間的躺在沙發上不動，眼睛閉著，帶著一種安靜到窒息的沈悶。

……真是，讓人驚訝。

他沒有想到溫九闕的身份是這個樣子，就如同他前世沒有想到溫九闕會背叛自己一樣。

他想到自己當時給溫九闕的背叛安上的理由——為了獨占。真是絕妙的理由，但偏偏，錯了對象。

又是一個雙重人格。

他身邊的人都愛演戲的很，從溫九闕到覓端，一個兩個都喜歡把他戲耍於鼓掌之間。溫九闕裝淡漠，覓端裝可憐。那自己呢？就生生裝出一副毫不在乎、冷酷默然的樣子？

其實他並不是不在乎，並不是不難過。但相比較於此，他有著更加重要的事情，比如，救世。戚非罪想如果自己不是有救世的任務在身，而是一昧的和這個男人糾纏，自己最後會變成什麽樣子？

命運有時就是如此可笑，自己拼命希望逃離的東西，最後成為了真正能夠維系他的生存以及他的尊嚴的東西。一如此時的戚非罪。

他並非一個真正軟弱的人，但也並非一個真正堅強如鋼鐵般的人。當然，也沒有人會是。

戚非罪每每希望自己能夠逃離這種覆雜糾纏的情感的時候，就會想到救世，然後想到覓端和系統，最後又回到情感。這更是一種難得的可笑命運，大概規則最初選定自己，也並不會想到這一些事情。

情之一字，誤人至此。

——————

基於之前一段時間的頹廢以及優柔寡斷狀態，導致戚非罪出現在宇宙法庭的時候格外憂郁頹廢，那小眼神生生將不少少女心撲通撲通挑著的女陪審們尖叫著上去跪舔。

——嘖，說得好像有點惡心。戚非罪暗笑。

之前的狀態，不說惺惺作態，但也不是全然的沈浸於此——當然了，他重生那段時間不就是這個樣子嗎？所以說，別被騙了。

他那個樣子的原因，多半還是為了迷惑一些人，一些甚至連戚非罪本人都不太註意的到的人，甚至，規則。

戚非罪在偷偷摸摸的進行著自己的實驗，他在思考規則究竟會不會算無遺策，而這又和規則是否具有感情直接掛鉤。他想看看規則會不會因為自己的頹廢，而讓自己接下來的命運改變，又或者，按照自己的意願來繼續著命運。

不過關於規則的事，說到底還是一點模糊的感覺罷了，更多的，他還是在做給那些知情者們看，比如說，溫九闕、覓端、珈星藍。

他想看看出現在宇宙法庭上的法官等人，會是誰安排的。

戚非罪安靜的環視一周——看來多半還是覓端幹的。戚非罪在心裏遺憾的嘆了口氣，真是，一點驚喜都沒有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戚哥所謂的多愁善感……還是作（一聲）的成分居多。別被騙了，嗯【雖然作者寫的時候差點控制不住讓戚哥更加憂郁一點……咳咳咳。

另外目前有木有親能夠推理出一條通向HE的康莊大道呢？

……其實並不明顯啊。

給兩個提示。

1.神，究竟是什麽？可以參考神話傳說裏面的神。

2.溫九闕說龍鳳一事不能深陷，戚非罪認為讓龍族重現是因為他受了龍族前輩的暗示。那麽為什麽規則不阻止他讓龍族重現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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