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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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市的老家,對於原穎怡來說並不是什麽讓人喜歡的地方。那是一個小山區,偏遠,而且排外。傳統節日一堆不單止還得每次都要她回去,回去的方式還不能開車,只能步行,因為那地方只有一條通向裏面的小小山路,除非是自行車,否則根本沒有別的車輛可以進去。

這種老家,真的是怎麽偏僻怎麽來。這對於出生開始就在現代城市過慣了現代人生活的人來說,這種地方無疑就是一個鳥籠。

所以原穎怡並不喜歡回去。

但奈何身不由己,誰叫她是嫡系長女呢!即使不是男性,只要是嫡系,女兒都得回去。

因為如此,所以重陽節時她特地請了三天假,為的就是回老家拜祭祖宗。

別人總說重陽節是一個敬老的節日,而這種節日一旦放在她這種有著古老歷史的家族裏面,就會變成回鄉探親順便拜祭祖宗這種與清明節差不多的活兒。

清明的時候已經被叫回去爬山了一次,這隔沒多久又回去一次,做的還是爬山這種事,這對於原穎怡來說無疑就是折磨。

幸好她不胖,否則這山還沒有爬上去她就支撐不了滾下去了。

這樣挖苦著自己的原穎怡突然覺得心情舒暢多了。

回到老家唯一可以覺得慶幸的就是這種事,還真是無聊得讓人覺得悲哀。

“你一個人跑來這裏喝花酒不會有問題嗎?”

山腰涼亭中,昏黃色的燈籠光在夜色中搖搖曳曳,仿佛隨時都會熄滅一樣,忽明忽暗的光線略顯朦朧,看著很有情調,但燈籠下一人獨飲的身影,卻讓人覺得孤獨寂寥。

“要來一杯嗎?”

隨著說話聲看過去,當看到來人時原穎怡只是隨意地笑了笑。她舉起了手中的杯子,笑瞇瞇地看著對方。

在她面前的是一桌下酒菜,不算豐盛,但卻符合當前的風景,簡單,不失莊重。

“不了,我明天還得騎車離開,要是弄到宿醉就麻煩了。”

看了看衣著單薄的人,張靖宇嘆了口氣,認命地脫下自己身上的外套,走過去披到對方身上。

雖然不是一個姓氏,但作為親族,原氏一旦有什麽大型活動,他們這些分支就一定要跟著回來。所以作為原穎怡表弟的張靖宇,也一起跟著回到X市拜山了。

“自行車而已,不要說得像開四個輪的樣子行不行?喝點又有什麽關系。”

拉了拉披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原穎怡直接把一杯酒推到對方面前。

“自行車也是車,而且山路險窄,我可不想因為腦子不清醒而一個轉彎直接滾下山了。”

老家的山路只有一條,而且還是那種並排三個人寬的羊腸小道,九曲十八彎雖沒有,但全部都在山邊,要是一個不註意,滾下山是必然的。

見對方這麽堅決,原穎怡也不好再說什麽,只是笑了笑,又繼續她的一人獨飲。

“倒是你,喝成這樣真的沒關系嗎?喝這麽多明天會很難受的哦。而且我剛才還看到爺爺他們找你,你不過去看一下好嗎?”

張靖宇口中的爺爺其實就是原穎怡的爺爺,直系的老祖宗,雖然不是他爸爸的爸爸,但在這裏,那位老人家就是所有人的爺爺。所以大家習慣上都會叫他爺爺,而不是叫外公什麽的。

雖然是分支,但好歹也是一家,爺爺這個身份層層推上去也確實應該這麽叫。

“這點小酒怎麽可能會醉,花酒濃度都不高,一看就知道你平時不喝花酒。至於爺爺那邊嘛……”

原穎怡搖了搖手中的杯子,已經喝了一半的酒杯中,清淡的花香隨著動作慢慢地飄散在空氣中,淡淡的菊花香味,清新不濃郁,這是她最愛的香味。

當然,菊花酒這個名字本身就充滿了和諧的氣息,這也算是原穎怡為什麽鐘情於它的原因之一。

“被叫過去還不是一樣被灌輸那種黃粱一夢的思想?我就不明白了,時代都走到這裏了,為什麽爺爺他們還會執著於他們的那個身份呢?整天都在做白日夢真的沒有關系嗎?”

每次說到爺爺,原穎怡首先想到的並不是一個慈善和藹的老人形象,而是一個有點神經質的固執老頭。

因為是直系的長女,原穎怡所受的教育與其他旁支的人有點不一樣。

表面上看不出來,但原穎怡是真正接受過帝王學教育的人。

因為他們家是古時候皇族延伸出來的血統,基於這個身份的特殊性與珍貴性,祖先們幾乎可以說是把他們這些後裔當珍稀熊貓般養育。然後一代一代地告訴他們,他們是怎樣地與眾不同怎樣怎樣地人中龍鳳。

這些話小時候可以當故事聽,但大了之後繼續聽下去,就只會覺得煩。

所以原穎怡不喜歡回來的原因之一也有這麽一個。

現代人基本上混血的混血,真正純血統的人沒有幾個。而所謂的純血統到底又是什麽東西,從以前開始就沒有人可以追究出來。如此這般地,學醫的原穎怡就更覺得他們其實與一般人無異。而爺爺的那些話,現在聽來也只會覺得那是老一輩人對此刻平凡的不甘心而不願醒來的白日夢而已。

“反正我出現不出現他們都可以找到話題來說,不用管他們的啦~~”

語調瞬間變得輕松的原穎怡突然對著張靖宇招了招手。

“來來來,難得有機會單獨相處,我們來八卦一下別人!”

“誰?”

張靖宇皺了皺眉頭。

盡管此刻的某人很不正經,但是當她話題談論到人時,就表明她人其實是很嚴肅的。別人他不敢保證,但這個與自己同年的表姐到底如何地不喜歡在背後說人是非,他還是很清楚的。

“呂望。”

原穎怡嘻嘻地笑了笑,突然說出了一個人的名字。

張靖宇眉頭皺得更緊了。

“為什麽說起他?”

呂望的出現,對於整個特案室的人來說可以是意外,也可以說是情理之中。畢竟異域圖書館裏面住著人,這件事他們所有人都知道,只是住的是誰,什麽身份,他們卻一無所知。

“你不覺得他的出現很有戲劇性嗎?當然,我不是說他是壞人還是居心不良什麽的,可以得到頭兒的認同,這個人應該不會太壞。但是我們這個特案室,表面上看起來沒有什麽,但其實裏面的人都很有背景,這一點相信你早就看出來了吧!”

原穎怡也不用疑問句了,直接就用一句陳述句來下結論。

像他們這種大家族,背後肯定有官員做靠山。而他們這種吃公家飯的職業,如果沒有特殊原因,在三十之前絕對可以平步青雲到一個不錯的職位上去。但現實卻是,不知道那些老人家都吃錯了什麽,對於他們表姐弟兩被選入特案室這件事,居然是舉雙手讚成的。

說這其中沒有蹺蹊,鬼才相信。

尤其當他們進入那個部門沒多久就發現裏面居然還有別的與他們背景差不多的人,一個兩個就算了,但除了一兩個之外,其他的幾乎全部都是這種特殊背景的人,這種事說是巧合那根本就是把人當智障。

“首先是閱家,然後是你我,之後是你家拍檔以及其他人。這麽說起來,這裏面身份背景單純的貌似就只有頭兒了。然後現在出現的呂望,全身上下都充滿了謎團。雖然他看起來沒有什麽,但我確實從對方身上感覺到了與我們相似的氣息。”

所謂的相似氣息,其實就是被歷史醞釀過的那種沈積著濃重氛圍的血統味道。

閱家是怎樣的一個家庭他們知道得不多,但絕對是一個與他們一樣有著古老傳統的上古家族。而之前的那件事,直接證實了她當初的猜想。至於呂望這個人,無時無刻環繞著他的陰沈氣息,無疑就是在那種獨特的成長環境中鑄造出來的。

原穎怡是不敢保證對方的身份與自己一樣充滿了古味,但那個眼神,還是讓她有種看到了同類的感覺。

“不管他是誰都與我們無關吧?”

呂望這個人神秘是神秘,但張靖宇不覺得自己有需要關註的必要。不過這也和他並不是直系的身份有關,想法當然就沒有原穎怡那麽多了。

原穎怡看了他一眼,突然伸了個懶腰。

“恩,確實和我們無關。反正真的要做什麽,那些老家夥肯定會說的。現在他們什麽表示也沒有,只能說呂望並不是一個需要過分關註的人物。好吧,我們就這麽打住這個話題吧!”

一口氣把剩下的酒全部喝下,原穎怡滿足地打了個嗝。就在張靖宇正在心中評價這行為沒教養又難看時,她突然轉頭對著他嘻嘻嘻地笑了起來。

“……你想幹嘛?”

張靖宇下意識退後一步,他總覺得對方那個笑容真的是怎麽看怎麽邪惡。

“沒什麽啊,吶,你也看到了,我喝了這麽多酒走山路肯定會出事的,所以嘛~~你就背我下去吧~~~”

“……”

張靖宇越來越覺得自己就是被欺壓的命。小時候被耍著玩,現在大了依然要照顧這位公主殿下,這生活到底什麽時候才到頭啊?

換作別的女性,按照張靖宇那個性格,沒有嘲諷幾句就已經不錯了。但眼前的這個人不一樣,從小到大被奴役著長大的他已經被逼出了奴性習慣。最後他只好嘆氣,然後轉身跪下,好讓身後的人能輕易爬上他後背。

“嘻嘻,我就知道小宇你對我最好了~~~”

只有在喝醉的時候原穎怡才會叫人小名,要是平時,叫的那就是妖孽了。

這兩個稱呼張靖宇還真的無法判斷自己到底喜歡哪一個。

前者幼稚,後者那根本就是諷刺,根本就沒有一個能讓人覺得差強人意。

“我說,你是不是重……好痛!”

背起來發現重量有點不一樣的張靖宇才剛開口說了一半,立刻就被身後的原穎怡一個爆栗打斷了。

“你這人真不體貼,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女人的體重與年齡是絕對不能問的!連提都不能提,你找死是吧!”

說完又敲了一次。

張靖宇覺得自己被冤枉了。

他只是想提醒對方沒事不要喝那麽多酒,否則會啤酒肚而已。這話還沒有說到重點呢,人就被打了。

所以說這位表姐是完全不值得關心的。

就這樣,一個無理取鬧一個無奈應付的兩個影子漸漸地遠離了那個昏暗的涼亭。當兩人的聲音逐漸消失在夜色中時,一只蜻蜓,從涼亭上的燈籠中飛出,散發著柔柔的暗綠色光芒,搖搖晃晃地,忽高忽低地徘徊著。

當走遠的原穎怡突然轉頭看向涼亭所在的方向時,那一點碧色,早就消失在夜色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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