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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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邊郊以東的地方一直以來都是爛尾樓集中地,後來經市政府審批通過之後,就把全市的高校全部集中到了此處形成大學城,好把這個邊郊廢區利用起來。大學城建造沒有多久,即使已經有學生進讀,但周邊依然存在很多需要加建的項目,所以師生們可以經常看到,在大學城之中,依稀可見有建築工人進出各所學校的情景。

學校之地,熱鬧與安靜仿佛被分好了時間,一者出現的同時另一者必然消失。因為上課的時間一致,下課的時間也一致,即使有些微的錯峰,但最後校園的喧鬧聲肯定是在同一個時間段上響起。

而現在,正是上午九點半,學生上課的時間。

這本來是一個安靜的時刻,就如同之前的每一天,學子們在認真聽講。抄筆記的抄筆記,睡覺的睡覺,即使是開小差,也絕對不會發出讓人註意的聲響。總的來說,這一刻的校園,應該是寧靜祥和的。

但今天,在這麽一個時間段裏,在某一說學校的附近,卻來了一批喧鬧的人群,這裏的吵鬧聲讓本應安靜的大學城一角變得熱鬧非凡。

一輛輛警車停靠在一邊,拉起的黃線外是擁擠的人群與記者,而黃線之內,則是不停忙碌著的警務人員。因為一個報警電話而突然熱鬧起來的這個地方,正是郊區大學城某片爛尾樓聚集地的某座樓。

“之前聽人說因為時間太趕,這大學城內的學校很多都是豆腐渣工程。現在看這內部結構,確實是有點不夠結實的樣子。”

馬明一邊走上還只是紅磚的樓梯,眼睛一邊上下左右地環視這座樓的內部。

暴露的外墻以及還只是支架拼湊而成的支柱,都讓這座樓看上去岌岌可危,雖然地面已經鋪上了水泥,但是走在這個一面有墻壁一面沒有墻壁的樓房裏,還真是感覺不到絲毫的安全感。要不是還有遮擋的雨縫把這座大樓團團包圍住,走在這種可以清晰看到外面的樓梯上,其實是很考驗人的定力的。

“別人說你也信?你懂建築學嗎?”

跟在身後走著的張靖宇冷冷地哼了一聲。

“不過這地方血腥味還真夠嗆的……”

這座樓只有九層高,但越往上走,血腥味就越重。當馬明與張靖宇忍受著這股味道走到五樓時,他們終於看到了報案人所說的景象了。

在正對樓梯的那面墻前,一具真人般大小的人偶就這麽進入了兩人的視線範圍。人偶的外表與真人無異,如果不是暴露在外的手指上有著人類絕對不會有的關節球,在這麽一個光線模糊的環境中,第一眼看去,還真會把它當真人看。

“老天,這手工也未免太厲害了吧?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麽逼真的人偶啊……”

馬明一看到那人偶,開口說的第一句並不是平常被嚇到的尖叫,而是難得的稱讚。

不過說來也是,普通情況下,看到這麽一具巧奪天工的人偶,是人都會把它當藝術品看的。

雖然那只是一具人偶,但它的逼真已經讓它成為了一件具有靈魂的藝術品。

不知為何,雖然這具人偶做得很漂亮,但張靖宇看著,卻有種不知從何而來的不適感。

直覺告訴他,這即使是藝術品也絕對不會是“好”藝術品。

這種人偶會讓他想到國外的詛咒娃娃,但造工上卻更勝一籌。

那具人偶就這麽靜靜地坐在墻邊,穿著打扮如同一般大學生,看上去就像在休息。而造成這種錯覺的原因,是因為它身上的衣服仿佛是經過跑動般拉扯出了許多皺褶。這讓它看起來就像一個活人,明明覺得可笑,但依然讓人禁不住猜想,這具人偶是不是因為跑累了才會到這裏來休息。

別人是怎麽想的他不知道,但張靖宇看著人偶的時候,腦中閃過的是一個人拿著什麽東西拼命趕路的情景。

至於他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是因為地板上有誰走過而留下的痕跡讓他這麽猜想的。而為什麽是拿著東西,那是因為人偶的手指,彎曲起來的角度,讓它看上去像拿過什麽的樣子。

這到底是有人故意弄成這樣還是人偶自然而成的,在下一刻就有答案了。

人偶的頭看向一邊,從樓梯口那個位置看過去只會看到一個側臉。這樣的一副景象除了一開始看到時會讓人嚇一跳之外其實並不會給人一種恐怖的感覺。但走過去人偶身邊順著它的視線看過去時,就會發現這具人偶看著的其實並不是什麽美好的東西。

“哇啊——”

馬明走到人偶邊順著它的視線看到過去時,幾乎一秒就大叫了起來。

“叫魂啊!別叫!”

張靖宇走過去一巴掌打斷了馬明的叫聲,轉頭看向那個剛才被雜物擋住而在樓梯口那邊看不到的東西,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

雖然光線昏暗,但那是一顆頭的事實卻一目了然。

沒錯,他們在現場發現的,除了一具可以以假亂真的人偶之外,就是一顆人類的頭。

在昏暗的環境中突然看到這麽一顆人頭,是人都會被嚇到的,而他們之所以會被叫來的原因,就是這個嚇人的東西。

報案人聲稱他在學校後面正在建設中的樓裏看到了一顆人頭。

這件事起初還讓他們這些警察半信半疑,畢竟最近經常發生學生無聊沒事幹報警玩警察的事,突然接到這麽一宗奇怪的報案,雖然很不應該,但他們先入為主的想法卻是懷疑。不過有人打電話報案,職責上他們都得去現場看看。然後經過附近警察確定這裏真的有一顆人頭之後,張靖宇他們就被叫來了。

當然,在這之中有一個小小的插曲,這種案件起初並不是他們特案室負責的,後來是因為局長覺得他們最近很閑,所以就把案子丟到他們科室了。於是身為特案室一員的馬明與張靖宇就這麽被叫到了現場。

特案室的人雖然處理的都是比較詭異的案子,但他們那些人其實都是從其他部門調過來的,什麽分屍案碎屍案連環殺人案什麽的他們都有經手過。

但面對這麽一個現場,自認膽子還算大的張靖宇都不由得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覺。

昏暗的環境,與真人沒有兩樣的人偶,然後是人頭,當這三樣東西全部被擺放在同一個環境中時,本來並不可怕的地方也會變得陰森恐怖。

尤其那個人偶所註視著的人頭,長相居然與人偶一樣,就連表情也非常相似。正面面對這個場景,即使不信邪,也會有種心裏不舒服的感覺。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張靖宇總覺得自己聞到了什麽奇怪香味。這味道一接觸就讓他有種頭暈的不適感。

太邪門了。

張靖宇頭痛地揉了揉太陽穴,他真的有股越來越呼吸困難的感覺了。

“我說馬明……”

“啊?怎麽了?”

一開始被那顆人頭嚇到的馬明這時才察覺到身邊同伴臉色不對勁。他伸手探了探張靖宇額頭的溫度,一臉疑惑。

“溫度正常,沒有發燒……我說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臉色怎麽突然這麽差的?”

馬明記得他和自己來時明明還好好的,怎麽進來之後就臉色發青一副快暈倒的樣子?

張靖宇的長相本就偏陰柔,他這麽臉色一變,頓時就給人一種柔弱無助的感覺了。

當然,一個大男人臉色再差也柔弱不到哪裏去,會有這種感覺完全是因為這裏光線陰暗的緣故。而在馬明看來,他這位拍檔除了臉色有點差之外,還真與平常沒有多大區別。

不過光這一點就讓人著急了。

一個健康的人無緣無故變成這樣肯定有問題。

“我說你有沒有聞到什麽……甜甜的……味道……”

張靖宇一手捉著馬明,另一只手非常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口鼻。他皺著眉頭,好像在努力忍受著什麽般讓人覺得他很辛苦。

馬明下意識吸了吸鼻子。

“沒有啊,除了血腥味我什麽也沒有聞到。”

如果血的味道也算香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不可能,我明明有聞到什麽很濃郁的香味……比血的味道還要濃。而且是剛才才聞到的……”

只有自己才能聞到的香味,這怎麽看都覺得不對勁。

張靖宇有種想放開手再聞一次確定一下的沖動,但又怕自己忍受不了那股味道而暈倒。

那香味不像花香,倒像檀香,但又比檀香要來的濃郁,不刺鼻,可不知為何聞了之後讓人感覺腦袋沈沈有種想要暈倒的沖動。

越看越覺得張靖宇的臉色不對勁,本來還覺得沒什麽的馬明當下也管不了那麽多,把現場交給身邊的警務人員後他立刻拖著張靖宇下了樓梯。

不知道是不是光線的問題,他總覺得再讓自家拍檔待下去,絕對會出事。

這邊馬明拖著張靖宇興匆匆地跑下樓梯,那邊樓道下,則傳來了某個熟悉的說話聲。

“外面那些媒體記者是怎麽一回事?沒有弄錯這是半小時之前的報案吧?這些人哪來的?”

人沒有看到,聲音倒是先一步傳了上來。

一來就開吼,這就是他們家頭兒的作風,來人是誰幾乎立刻就知道了。

“嗯?你們這麽快就看完現場了?”

樓梯口轉彎,馬明迎面就撞上了正在上樓的章文。後者看了看馬明,又看了看他身後臉色不對勁的張靖宇,已經有了皺褶的眉頭再次扭在了一起。

“頭,你可終於來了!”

一看章文那個兇惡的表情,馬明仿佛看到救星般立刻就笑開了臉。

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家的錯覺,當章文出現在這裏時,遍布在整個兇案現場的沈重氛圍不知為何突然消散不見了。就連臉色一直很差的張靖宇,也頓時有種輕松了很多的感覺。

“你身後那個人最好先帶下去,再在這裏待著,他絕對會出事。”

毫無抑揚頓挫的說話聲從章文身後響起,聲量不大,但足夠讓所有人聽到。

臉色有所恢覆的張靖宇擡頭看向章文身後,雖然只露了半邊身子,但依然可以從聲音判斷出,說話的人毫無疑問就是那位異域圖書館的管理員,他們家頭兒的拍檔。

章文看了看張靖宇的臉,又回頭撇了呂望一眼,後者依然是那副仿佛什麽都與他無關的淡漠表情,完全看不出他剛才那句話到底有沒有別的深意在其中。

不過有人不舒服的現實擺在眼前,章文還是讓馬明把張靖宇帶下去了。

光是看個現場就變成這樣,這對於看慣各種現場的張靖宇來說是很少有的事。即使章文再怎麽疑惑,下屬的健康還是要照顧到的。

走上樓道,來到人偶與人頭所在的樓層之後,章文順手就捉過一邊正在處理現場的警察了解情況。

他是在圖書館那邊做早餐的時候被叫過來的,對於事情的緣由並不是很清楚。

這次報案的人是一名學生,具體是誰,並沒有人知道。接聽電話的接線員說,對方給他們報案時,聲音已經驚恐得連話都說不流利了,或許是受驚過度的原因,報案人在提供完地址之後就立刻掛斷電話了。之後警方想要回撥回去也沒有人接聽。

關於這一點,章文在來的路上已經了解清楚。但讓他不解的是,已經過了半個小時,為什麽還無法查明報案人的身份?

現在的手機電話號碼申請已經實行實名制,要透過號碼查一個人,那對於他們來說並不是難事。但為什麽到了現在依然沒有結果?

由於報案人不明,章文在來的路上已經叫閱華他們先把報案人的資料搞到手。以他們兄弟的能力,這種事應該很快就搞定才對,但他人都到現場了,還是沒有消息過來。

難道那對兄弟也有失手的時候?

章文一邊聽著現場警察的匯報,一邊看著手機的短信信息,對於遲遲不來的消息升起了一絲疑惑。

“死者的身份已經核對出來了,死者的名字叫陳義,是附近南藝理工大二的學生。這是他的個人資料。”

警察把一份不算厚的資料遞給章文,後者剛接過手,他的手機就響了。

【頭兒我們找到手機號碼的主人了,那報案號碼的主人叫陳義,剛好是命案現場所在的南藝理工大二的學生。】

電話普一接通,閱容充滿朝氣的聲音就從那邊傳了過來。

章文一手拿著資料,一手接聽著電話,眼睛在看到資料上死者的名字時,臉色變了又變。

又是一宗讓人感覺非常糟糕的案件。

當確定報案人與死者是同一個名字時,章文開始感到胃痛。

特案室最近處理的案子真的是越來越詭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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