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0他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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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的心頭上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什麽,極不踏實,她知道,蘇小多就算送完蘇地主最後一程,也不會再回來了。

石榴說,她不在家的時候,小多爹爹的娘家來人找過他,不止一次,不知和他說了什麽,每次回來眼眶都是紅紅的,問他,他只搖頭,什麽都不說。

聽了這話,夏至的心裏頭更似有只小手不停的撓,白天心不在焉,晚上翻來覆去的在床上烙餅,李苗她們都說,夏夏這是人在,魂沒了。

挺了半個月,小飯館的生意雖沒有第一天來的火爆,也算是每天都能見到有人上門,不說客似雲來,卻也是座無缺席,總算是光憑李苗她們五個應付也是綽綽有餘了,但是為了以防萬一,還是留下夏老娘和石榴倆在店裏幫幫忙,還托了宋羅娘幫忙照看照看,晚飯直接就在店裏解決就好了。

宋羅娘滿口答應,讓夏至盡管放心回去。

安排好一切,歸心似箭的夏至,天不亮就租了輛馬車回到了村子。

蘇家被一片白色的海洋淹沒,緊閉的大門兩處分別高掛寫著“奠”的白底黑字的燈籠,晃晃悠悠的蕩著,比上回她來的時候更陰森。只是門口周圍聚集了不少村民,給蘇家帶來不少人氣。他們一個個交頭接耳的不停探頭探腦,也不知連條縫的都沒有大門,他們能看到什麽。

夏至從人群中看到了牛大河的夫郎,和一群婦男們擠在一處,嘀嘀咕咕的不知再說什麽,眼神之間傳遞的信息,顯然是跟蘇家有關,臉上的神情都一致的帶出八卦的味道。

蘇家大門突然大開,一夥家丁打扮模樣的一群女人,把兩男兩女給轟趕了出來,家丁身後,走出一個披麻戴孝的女子,豐滿的身姿立在被趕出來的人面前。

“滾,以後不要再來我蘇家,來一次我打一次。”

“呸,我們小多,姓蘇,是蘇家的骨血,你說趕就趕,要不是我們得知了消息,你連家門都不讓小多進,蘇老婆子的最後一面,小多都見不到,虧你還是蘇家的大姐,你他爹的一點親情都不講,你還是不是人,你的良心都叫狗吃了?”

說話的女子4o歲開外,相貌老態,說句話就吐口吐沫,要不是蘇家大姐身前有家丁擋著,她那一口吐沫都能吐到她臉上去。

蘇小多一臉灰白站在女人身後,仰著頭看向寫著“蘇宅”兩字的牌匾,心中不知再想些什麽。

夏至隱忍著跑出去的沖動,握緊拳頭目不轉睛的看著蘇小多的一舉一動,心裏一陣陣的糾著疼。

“放屁,當年他不足月就出生了,誰知道他爹是不是在外頭偷人了,告訴你,是我娘發善心,才讓他繼續在蘇家呆著,不然早在他出生的時候就把他扔了餵狗了。我好心把他嫁給鄰村的屠戶,你們倒來跟我鬧,要什麽嫁妝,真是可笑,就他克爹克妻的名聲,能有人要就不錯了。既然你們不知足,你們領家去,自己掏腰包養著他吧,我蘇家白養了他二十年,算仁至義盡了。阿財、阿旺,他們再敢胡鬧,直接放狗,再敢放進來,你們就甭再進我蘇家大門。”

女子一口氣完轉身退回大門內,懶得再與他們糾纏。

被喚做阿財、阿旺的兩個膘肥體壯的女人,應了一聲,吹響口哨,只見龐然大狗沖鋒陷陣似的跑了出來,乖順的挨著兩個女人身邊,齜牙瞪眼,對著面前的幾個人汪汪咆哮著。

村民見兩只樣子兇猛的大狗,紛紛向後退散了些,卻仍是經不住自己旺盛的好奇,腳跟粘地的就是不肯離開,說不定一會能看場人狗大戰。

中年女人畏懼那兩只狼狗,又難以洩憤,連連對著蘇家啐了好幾口,轉頭看見蘇小多暗淡無光的眼神,呆滯的盯著蘇家大門,氣就不打一出來,揚手就拍向他的腦袋,“你個蠢貨,我兒子怎麽就生出你這麽個東西,害死我兒子,還害的我享不到清福,給我滾回家去,丟人現眼的玩意。”

“早知道就不跟你出來丟人了,趕緊走吧。”二十歲上下的女人,沒好氣的看了眼圍觀的鄉親,拉著罵罵咧咧的女人,就要離開此地。

“我就說不要來,你偏要來,渾水沒淌成,惹的一臉騷。”說話的男子,和中年女人歲算相仿,故意繞開蘇小多,怕是沾染上晦氣似的,悶著頭快步的向前走。

蘇小多被中年女人狠扯了一把,好似才回過神,晃晃悠悠著身體轉身要跟在他們後頭走時,一眼就看到人群中一臉焦慮的夏至。

他朝她輕輕勾了勾嘴角,搖了搖頭,嘴唇一張一合無聲的說出了幾個字。

“再見了,夏至。”隨即微低下了頭,隱隱約約可見他的青黑的眼角處淌出了一滴淚花,那滴好似燙在了夏至的心尖上,火辣辣的。

夏至擰著眉頭,抿緊著唇,剛想要沖出去,被不知何時出現的牛大河,緊緊的抓住了手腕,死死攔住了。

“放開我,我不能就讓他這麽走。”夏至急了,腦門一層層的汗,怒目而視著牛大河,鼻孔噴出的好像不是氣,而是怒火。因怎麽都甩不掉牛大河的禁錮,雙眼通紅。

“你想幹什麽?你沖出去攔住他,你想說什麽?還是想娶了他?”

“用不著你管。”夏至幾乎大吼了出來,驚動了本來沒熱鬧可看要回家去的村民,紛紛朝他們看過來,瞥到牛大河陰著的臉色,忙又調開視線,裝作沒有在意的模樣,耳朵卻伸了老長,心裏無不像小貓撓癢癢似的。

牛大河五大三粗,輕輕一拽,夏至就身不由己的跟著她的腳步往別處走,見四周沒了其他人影,才緩了口語氣,好生說道:“你也別瞪我,我這都是為你好,要你真動了娶他的念頭,你都得打消。不是說他人不好,要怪就怪他命不好,正常懷胎十月生,而他在六個月的時候就出生了,換了誰都會懷疑。這個種兒到底是不是蘇地主的。說句難聽的,幸好他爹是因生他走了,不然也會被蘇地主打死。

後來他慢慢大了,蘇地主就想打發他走人,給他定了門親事,不料那家娶親的隊伍在來的時候,遇上了山崩,整個迎親的隊伍都喪生了,沒有一個活口。後來蘇地主又把他許配給鄰村的瘸腿張,不要任何聘禮,人帶走就行,哪知在領人的那天,她因為和別人發生口角,被人一推正好摔在一顆石頭上,一下就沒氣了。所以他在咱們村子裏是出了名的克星。她那時你收留他,我以為你只是可憐他,也就沒多嘴,現今看你這般作態,我怎麽能不攔著你。”

夏至聽的極其認真,以至於忘了堅持臉上的怒目相向,松弛出了一種失意的神態。

牛大河以為她聽懂了自己的話,欣慰的松了口氣,“要不是你,我家現在怎麽也不會過的這麽富富裕裕,我真不能眼瞅著你往死路上走,蘇小多雖好,卻不是最好的,說不定以後你會遇到更稱心的。對了,我還沒有恭喜你呢?你那個鋪子生意怎麽樣?朱掌櫃那邊,已經徹底沒我什麽事了,往後我的日子就空閑了,有需要我幫忙的盡管開口,千萬別跟我客氣。”

夏至睜著看似茫然的雙眼轉向牛大河,她搖了搖頭。拂開牛大河搭在她肩上的手臂,語氣低落的說道:“你不懂,當初我在被村子排斥的時候,只有他一個肯靠近我,不怕我,不恨我,不罵我,甚至還不停的幫我。我娘和弟弟是因為血緣關系,可以毫無保留的對我好,而他呢?為了什麽?圖什麽?我從最開始的窮困潦倒怎麽爬到現在這個景象,你最清楚不過了,不是嗎?

一個這樣處處為我找想的人,我棄他不顧,我還是人嗎?我還配活在這個世上嗎?他怎麽不同,又怎麽於親人不同的存在,你不是我,你不會明白的。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告訴我這邪,不然我真的不會知道原來他竟然是這樣成長過來的。”夏至酸澀的沈了沈眼眸,繼而語重心長的說道,“我知道你把我當姐妹,這份好意,我心領了,我記住了。如果你還想繼續做我的姐妹,就不要再阻止我,即便不理解我,不支持我,也請不要阻攔我。”說著,重重的拍了下牛大河的肩膀,轉身離去。

“你……”夏至的一番話下來,把牛大河梗的“你”卡在喉間,怎麽也說不出後面的話來。看著她決然堅定的背影,半晌才合上了嘴,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嘴巴,她這個粗心大意的,她怎麽會忘了,夏至根本就不是一個忘恩負義的人,也正因為她這一點,她才真正掏起心窩來和她結交。

牛大河悔的想追上去,擡眼再瞧,夏至自己卻跑了回來。

“大河啊,我不知道蘇小多的爹家在哪?你能不能告訴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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