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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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親王那樣的身份,用得著以色侍君?李大人,這可得慎言啊。”

李禦史一哂,“陸大人竟然不知道?整個京城都傳遍了!”

陸禦史似乎為身為禦史卻消息不夠靈通而羞赧,李禦史再接再厲:“陸大人,您可別忘了,本朝親王例不涉政,最多不過領個閑職,您想想,往上數不到百年,王爺裏頭都出了多少位詩畫名家了?可如今,誠親王內一手掌著戶部和工部,外與大將軍齊岳交好,那又是個什麽身份?陛下這是在……唉!”

兩位禦史在下了大朝的路上交流消息,唉聲嘆氣了半晌,第二天,心照不宣地各自參了誠親王一本。

好一陣子沒人參誠親王了,可這怎麽忽然又開始了?擅權、逾制、在王府私聚官員有結黨嫌疑、風評不良,五花八門的,看著眼前厚厚一摞彈劾折子,景熙帝嘆了口氣,叫蘇禮派人出宮查打聽,到底是出了什麽事還是誠親王又得罪了什麽人?

傍晚,誠親王從工部出來,照例入宮與皇兄議事。

“晗輝,看看這些。最近可是得罪了什麽人?”

誠親王就站在禦案對面,拿起這些奏章一本一本地看,看完一本就遞給內侍捧著以做區分,剛開始倒是看得有仔細,偶爾還點評兩句“文采不錯”“字還成”之類的,越往後越沒耐性,打開一掃就扔給身邊的內侍了。可憐的小內侍抱著一摞子還得隨時註意接著誠親王毫無準頭亂扔的過來的。

景熙帝看得有趣,心想生氣的樣子到也滿招人的,以後這種奏章都給他瞧瞧。

翻完最後一本,誠親王雙手互掃了兩下,似乎方才手上沾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皇兄可信?”

“不信。忽然這麽多人參你,朕不知道為何,你可知道?”

“不知道。皇兄還是來看看這個。”誠親王取出一份圖紙,“這是工部新研究出來的。洛州以北地區近幾年少雨幹旱,若以此法引河水,當能灌溉百裏以外的田地……”

兄弟二人一直議事議到深夜,誠親王揉了揉肚子,景熙帝便問:“宵夜想吃點甜的還是鹹的?”

“甜的。”

於是很快就送上來一份蓮子雪梨湯,景熙帝笑問:“已經入了子時,今晚就別折騰回府去了,還是宿在宮裏吧?”

“好。”

有下面的人來回報事情,蘇禮便出去了一趟,再回來的時候悄沒聲地溜到一邊站好了。景熙帝想,當年蘇禮奉父皇遺命護著晗輝的時候是多大義凜然啊,這時候竟還在晗輝面前避諱起來了。原本想著正好晗輝在這裏呢,也給他交代交代。

景熙帝便問:“可是我讓你打聽的事情有結果了?”

“回陛下,還不確切,派去的人打聽了些做不得準的東西,老奴叫他們再接著查去了。”

蘇禮給景熙帝使了幾個顏色,景熙帝不理:“不管是什麽,先說來聽聽。”

“要不臣弟先告退了。”誠親王指著面前的湯碗:“叫人再給臣弟那邊送一份,臣弟還餓著呢。”

景熙帝微微一笑,可是把他這弟弟累壞了,改日宵夜給他多做些,“無妨,你吃你的。”

“這……這個……”哎喲我的陛下喲,您這不是給自個兒挖坑嗎,蘇禮怪為難的,臉色閃爍半天只好豁出去了:“外面說,誠親王殿下……以色侍君!”

噗!咳咳咳!咳咳!

景熙帝這邊驚奇得瞪大了眼,那邊誠親王一口湯全噴出來了,咳得撕心裂肺的,可勁兒弓著腰,人都要掉桌子底下去了。殿內除了蘇禮也就一個小內侍服侍著,瞬間誰也顧不上陛下了,全跑到誠親王跟前,拍背的拍背,遞水的遞水,連景熙帝都起身挪過來瞅著幹著急。好一會兒,誠親王這咳嗽才平息下去,臉上憋氣憋出來的殘紅未退,看著楚楚可憐的。

景熙帝打發小內侍:“快去叫個禦醫來。”

“別折騰了,大半夜的。就是嗆到了,臣弟沒事兒了。剛剛太失禮了……”

“你這嗓子都啞了。”

“咳得,沒事兒。以後臣弟還是都回府住吧。”

“每天累的這個樣,還折騰什麽。朕早晚把這亂造謠的逆臣賊子給找出來!”

因為誠親王經常留宿宮中,景熙帝叫人給他在寢宮附近收拾了一個偏殿,該有的都有,伺候的人都是景熙帝從自己寢宮裏撥過去的,常服、朝服、官服一應俱全,爬起來參加朝會也走不了兩步路就到了,甚是便利。

這日小朝會,人並不多,來的都是重臣,也都是消息靈通之士。誠親王啞著嗓子一開口,眾人紛紛聯想到誠親王昨天傍晚入宮,今日又直接從宮內趕過來……

這一日,皇後的母親、內閣次輔方樂正的夫人入宮探望,母女倆說了一晌的話,臨走的時候,方夫人悄聲問女兒:“外頭傳的,女兒可知道?可是真的?”

“母親說的是哪一樁?”皇後嬌聲問道。

“這麽說女兒還不知道?”方夫人心裏猶豫著該如何措辭,這真真是說不出口,“外頭說,誠親王……”

皇後以手掩口,咯咯嬌笑起來,笑罷才道:“以色侍君?誠親王雖然當下尚且無辜,可陛下的心思,全都掛在他身上了!若陛下就此避嫌疏遠了誠親王倒好,若不肯,哈!我偏要他誠親王來背這千古罵名!”

即便是皇後的聲音微若蚊蚋,方夫人仍舊嚇了一跳。方夫人不禁掃視周圍,花園裏草木疏朗且都不高,數十步內四面無人,以女兒方才的聲音不可能被人聽到,這才漸漸放下了心。

“母親莫憂。女兒有分寸。”

方夫人看著女兒眼睛裏隱隱的淚光,“女兒,切勿用情太深,何況是陛下那樣的身份。陛下便是做出何等樣的事情,也不是你一個女人能管得了的。你已經有了太子,只要在宮中行止有方小心謹慎就足夠了。”

“女兒知道了。”晚了,母親。女兒嫁給陛下十一年了,沒有哪一天不把他放在心尖上!女兒這輩子,便是註定了為他瘋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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