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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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欽差胡潛不是迂腐之人,出發前陛下交代了誠親王有興趣的話可以跟他一起辦案,胡大人就準備照辦。管他什麽於禮合不合,又不是他老胡家的禮。京裏頭一直都有陛下與誠親王兄弟不睦的傳言,看起來似乎不像那麽回事兒啊。

胡潛猜了許多天這誠親王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物,一起辦事到底好不好伺候。誰知見了誠親王才知道,人家根本無意留下跟他摻和。到了誠親王跟前,雙方客套兩句,喝了一盞茶,然後就是誠親王身邊的禁衛給他交代了之前調查出來的東西,一行人第二天就啟程離開了。

胡欽差十分能幹且頗有膽色,呆了差不多兩個月,把個洛州上下查了個底掉。洛州的事情終於演變成一場震驚朝野的大案,當地官場層層勾結貪墨,州縣鄉裏大大小小的官員幾乎沒有一個清白的。然而結案的時候,誠親王仍然游歷在外,這一切喧囂好像都跟誠親王沒什麽關系。

過了一年多,誠親王才悠悠然返京,回自己王府稍微休整就進宮面聖去了。

“臣弟一路平安,並沒用上它。”

景熙帝接過自己的私印,“平安就好。”

景熙帝看著弟弟,膚色似乎比從前深一些,畢竟在外風吹雨打,同在王府裏養尊處優是不同的。整個人也顯得精神奕奕,只要站在那裏,不笑都似乎帶了三分笑意,哪裏還有一年前那思慮重重晝夜難安的樣子呢。雖說這一年多的思念甚苦,可如今看著他愈顯風骨,景熙帝心道,也是值了。

“來給大哥講講這一年的見聞。如今我可是羨慕你,這京城,我是輕易逮不到出去走走的機會了。”

“大哥說哪裏話,前朝皇帝幾下江南也是有的。”

“不好,勞民傷財。”

兄弟倆正一邊在花園散步一邊聊著,誠親王看到遠處一群衣衫明麗的女子正往這邊行來,“大哥,嫂嫂來了。”

景熙帝應聲望去,為首的女子笑容明艷,正是皇後。走到二人近前,皇後先給景熙帝見禮,“臣妾給陛下備了冰蓮子湯,天熱,容易害暑,就緊著給陛下送來了。沒想到還能在這兒見到三弟,三弟什麽時候回來的?”

“臣弟見過皇嫂,嫂嫂安好。今日剛抵京,先來給皇兄問安。”

“三弟看著愈發精神了。臣妾就不打擾陛下和三弟了,臣妾告退。”皇後笑著說完,叫人把帶來的冰蓮子湯交給景熙帝身邊隨侍的人,就帶著人走了。

誠親王總覺得一開始遠遠望去的那一眼,皇後看過來的目光裏都是陰郁淩厲。興許是太遠看錯了,皇後素有賢名,怎麽會呢?

兄弟倆散步到花園中的涼亭,用了皇後送來的冰蓮子湯,又暢聊到暮色四沈,留膳不成,景熙帝才依依不舍得放弟弟回府去了。

皇後焦躁地等到亥時,依舊不見景熙帝的人影。遣了身邊的宮女去問,宮女才出去片刻就回來了,同來的還有景熙帝身邊的蘇公公。

蘇禮:“娘娘,陛下現下還忙著呢,案頭上都是等著批覆的折子,拖延不得,恐今晚是過不來了。遣奴婢過來跟娘娘說一聲,還請娘娘早些歇息。”

皇後仍然溫婉笑著:“蘇公公,還請回稟陛下,臣妾知道了。蘇公公也勸勸陛下,註意保養龍體。”

人一走,皇後就屏退左右歇下了。在華麗的床帳裏,在這無人窺探的黑暗裏,白日裏明媚溫婉的皇後咬碎了銀牙,絞亂了絲帕,用低不可聞且咬牙切齒的聲音吐出那三個字:“誠——親——王——!”

誠親王養孩子的調性跟他小時候父皇養他一模一樣,不太講究規矩,怎麽寵著怎麽來。好在自己又不是皇帝,家裏的也是兩位姑娘而不是兒郎,怎麽寵也不為過。兩位五歲的小郡主見到久別的爹爹,玩到撒歡,玩累了就一個趴在爹爹腿上,一個抱著爹爹的胳膊睡著了。王妃趙氏要把女兒抱起來讓人送回房去,誠親王擡起自由的那只手,在嘴邊比了一個“噓”,輕輕的說:“再等等,睡熟了再抱回去。”於是夫妻二人便坐在榻上輕聲細語聊著家常。誠親王與趙氏成婚六年,雖無熱烈的愛,也一直相濡以沫相敬如賓。先帝走後,誠親王府外沒有卷入紛爭,內沒有雞飛狗跳,一切順風順水平平淡淡,尚且年輕的誠親王和王妃,都覺得一輩子就是這樣了。

景熙二年八月,景熙帝忽然把誠親王安排進戶部,繼親王無故不得出京以後又一次打破了親王不領實職的慣例。朝野上下紛紛認為景熙帝對這個弟弟真是嬌寵放縱得沒邊了,禦史們也再一次炸了鍋。這次景熙帝沒忍他們,下了道諭旨斥責他們默守陳規,因小失大,讓他們把眼光放在民生之類實在一點的地方上。

事實證明誠親王也並不是一個草包,手上事情不多,卻都幹的幹凈漂亮。在戶部也不擺架子,按時點卯,比一般翰林進來的還低調。

景熙三年四月,查過洛州貪墨稅賦大案的胡潛調任戶部尚書,誠親王任戶部侍郎,開始研究因為洛州牽連出來的全國稅賦問題。胡潛、誠親王、景熙帝在民生問題上的目標頗為一致,輕稅賦,防貪墨,另有營田水利方面的各種改進,再加上一套推廣和監察體系,力圖給天下百姓開源節流,每年都多留下幾分口糧。於是誠親王白天在戶部幹活,晚上還要進宮同景熙帝匯報和商議,休沐的日子還召集一幹算學家在王府謀劃。誠親王府從來沒有那麽熱鬧過,王妃瞅著自家王爺也從沒這麽痛快踏實過,唯獨有一點不好,王爺與陛下總有論不完的政務,論得太晚了時常被留宿宮中,十天到有七八天不見回府。

景熙四年二月,誠親王開始兼任工部侍郎,掌民間營田水利各色工事器物的研究和制造。

這一年的冬天,不知道從何處傳出一條謠言。誠親王妃頭一回聽說的時候,萬年柔和寧靜的王妃氣的臉色發青,順手把日常理家記事用的硯臺給丟了出去,在白墻上染就一大片淩亂的漆黑墨痕。除非全部刮去重新粉刷,這痕跡怕是去不掉掩不了了。

“哪裏聽來的混賬話!都給我閉緊了嘴巴,省得汙了王爺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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