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嫻來得很快，除了在雙重人格的事情上她不算配合，在其他時候都是十分配合的。

似乎是對今天的場景早有預料，姜嫻來的時候並不如往日裏那麽自如，沒有帶著溫柔的笑意，眉眼間有著淡淡的冷意和疏離感。

主要是這個時間太讓人遐想。已經快到下班的時候，這個時候把人叫過來想來也不是好事。

“請這邊……”趙瑾帶著姜嫻進來，但是真正審訊的時候還是應錚和顧盼。

宋寒這段時間基本就是耗在刑偵二隊了，應錚簡單說過一次，大家也就習慣了，把他當成了刑偵二隊的一員。

因為愛開玩笑瀟灑不羈，宋寒和陳副隊相熟的很快，這個時候兩個人並排坐著，看著裏面的審訊情景。

“姜嫻，今天叫你過來還是之前的問題。”顧盼做記錄，同時開了這個頭。

她知道自己面對姜嫻的時候情緒可能不對。所以率先開頭並且拋下了所有的私人感情。

其實早早在心裏基本已經確定姜嫻是兇手，顧盼因為姜嫻是自己以前的好朋友而產生的覆雜情感在證據一點點展現的時候，慢慢消逝了。世上每個人都有各自的苦難，但這絕不是一個人做錯事的理由。

“關於晁瑋案，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顧盼問道。

她的這個問法其實也不對，但是應錚沒有做補充，其他人也沒有說什麽。顧盼的問法還是希望姜嫻能夠主動說出事實，這樣罪名輕一些。

“沒有，我知道的之前都說過了。”姜嫻淡淡笑了一下，眼睛看向顧盼，隱藏著一點點的悲傷，她笑起來的時候又是溫婉可人的，旁人看到這個畫面，心裏說不定會認為審訊的人太過於嚴肅。

“你和林琳什麽關系？”顧盼同樣問過這個問題，但是在新證據出現的情況下，這個問題又被賦予了新的含義，就看姜嫻如何回答。

“這個問題我也說過。我和林琳只是認識的關系。”姜嫻柔柔的，沒有松口。

顧盼嘆氣，她停頓了一下，再度看向姜嫻的時候眼神中透出幾分銳利：“同樣的問題我們為什麽要問第二次？你和林琳什麽關系？”

這次，姜嫻沒有迅速回答，但是她在短暫的沈默之後還是堅持了自己之前的回答：“我和她只是認識的關系。”

姜嫻對於自己和林琳的關系是不可能松口的，一是這件事不能被人知道，她們交往過密的事情太過巧合，會構成很大的疑點；

二是姜嫻認為她們溝通的論壇不會被發現，她對於這個論壇十分有信心；

三是她可能會認為顧盼在詐她，明明沒有任何線索，但是說得煞有介事。

所以姜嫻不可能松口，這個時候松口很可能是不打自招。

顧盼自然也預料到了這種狀況，姜嫻的心理在審訊中很常見。所以不拿出一點真的東西是不可能讓姜嫻真正的有危機感。

“好。那我先給你講一個故事。”沒有人會一上來就暴露自己的底牌。所以顧盼選擇了給姜嫻講一個故事，講吳雅嫻和鄭傑的故事。

“在晁瑋案之前，我們忙的一個案子是一個綁架案，你可能聽說過，吳雅嫻被綁架案。”

顧盼娓娓道來，姜嫻在聽到吳雅嫻的名字的時候微微擡起頭，不知道顧盼要說什麽，所以就靜觀其變。

“吳雅嫻案很簡單，兇手是她的初戀男友。不過這個案子也有覆雜的部分。兇手在綁架她之前殺害了兩位女性，綁架吳雅嫻的時候正是在他逃亡的時候。”顧盼簡單介紹了一下背景，而後正式開始描述。

“鄭傑將吳雅嫻綁架後，關在了地下室內。地下室密不透風，兩個人就在裏面待著。那是一個完整的密室，從綁架開始到結束，兩個人都在那個房間裏面，綁架時間內發生了什麽，沒有任何人知道。除了他們兩個人，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知道那間房間裏發生了什麽。”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除非鄭傑和吳雅嫻自己說。否則那間房間裏發生過什麽，有過什麽交流，不會有任何人知道。

“姜嫻，那間房子才是完全安全的信息溝通渠道。”顧盼淡淡說道：“沒有一絲一毫的風險會暴露鄭傑和吳雅嫻之間說過的每一句話。”

因為無人知，所以無風險。

姜嫻擡眼看著顧盼，依舊是沒有說話，信息溝通渠道幾個字正中靶心。但是還沒有到讓人現在就說話的地步。

“但是即便是一個密室，當事人也會說裏面發生過什麽。鄭傑和吳雅嫻各自說了一個版本。”

顧盼繼續說道，她的故事並沒有說完，因為那並不是結局：“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都能對上，但是兩個人之間說出來的感覺完全不同。這讓我們對這個簡單的綁架案子產生了巨大的懷疑和好奇心，所以暗地裏一直追查到現在。”

姜嫻神色晦暗不明，努力地扯出一絲微笑。

應錚看了眼顧盼，知道她要說出來了。吳雅嫻之前和顧盼聊的時候，這邊一直接著麥。

所以應錚知道他們之間的每一句談話，自然也聽到了吳雅嫻所講的綁架案的背後故事。

“而這起綁架案的背後故事，在今天的時候終於有了結果。”顧盼語氣依然平淡，姜嫻看著她的目光愈加幽深。

如果前面剛開始是詐，到現在這個時候了還在說，那麽就有可能是真的。

“吳雅嫻綁架案中，鄭傑和吳雅嫻的口供因為部分細節的不足，導致我們聽到了兩個版本，一個是完全版本，另外一個是刪減版，部分細節刪除之後，刪減版成了另一個故事。”

顧盼舉了個例子，應錚和姜嫻都聽明白了。但是她總感覺自己沒有講明白，於是試圖用一種更加簡單的方式來說明：“也就是說，刪減版因為視角問題，所描述的都是對自己有利的。”

姜嫻點頭，示意自己聽明白了。這件事其實很常見，哪怕不是在審訊當中，就是普通的同學之間矛盾，大家也會放大對自己有利的話，而含糊一些對自己不利的話。

姜嫻是教物理的，也知道同樣一個物體因為角度的不同看到的也是不同的，放在不同的容器當中也會產生視覺的不同。

“我不是要說細節，也不是要說耳聽為虛，而是要說演技。”

顧盼的話仿佛是東一榔頭西一棒子，讓姜嫻一下子有點摸不著頭腦。

明明剛剛還在說因為角度不同導致的口供不同，但是現在卻要講細節。

“吳雅嫻接受詢問的時候，一臉無害，她非常認真而天衣無縫的講了刪減版的真相。”

顧盼將這件事跟之前的話連在一起：“我們起初只是認為她講對自己有利的真相，是一種趨利避害的本能。刪減版與未刪減版，講哪一種是吳雅嫻的自由，真假是由我們來辨別的。

她在接受審訊的時候有些小動作，有些語焉不詳，有疲憊到完全不想講話的狀態，我們都認為這是因為她在經歷了綁架之後的後遺癥，或者是要思考自己接受審訊時該怎麽說。畢竟，她要講一個天衣無縫的刪減版真相。”

顧盼說了一長串，簡單來說就是吳雅嫻所有的一切都表現得很正常。因為要講刪減版真相而疲憊、思考。

顧盼在這裏停頓了一會兒，讓姜嫻來消化她剛才說的話，來思考她究竟在說什麽。

片刻之後，顧盼輕描淡寫地丟出自己的結論：“但是，我們沒有想到，所有的一切都是一次表演。”

“什麽？”姜嫻出聲了，但是是驚訝的。她腦子聰明轉得快，經歷了前期那麽多的鋪墊，一下子就知道了顧盼在說什麽，完全是下意識地發出了驚呼。

“這一切都是一場表演。從她被綁架開始，她就將自己放入了一個表演的殼子，在預想的結局之下，做自己設定的人物的性格，說自己設定的任人物的話，她完全融入了那個被綁架的角色。”顧盼知道姜嫻聽明白了，但是還是要說，而且是原原本本地說。

“聽起來很瘋狂，但是事實如此。”顧盼看著姜嫻，語調平緩：“她知道自己要被綁架，所以做好了一切準備，她時刻沈浸在自己的角色之中，從被綁架開始直到接受審訊結束。

她在審訊室裏的狀態也是表演之中的，一個疲憊的被綁架者，費盡腦汁想出刪減版故事的被綁架者。”

“她為什麽要表演一個費盡腦汁想出刪減版故事的被綁架者？”姜嫻提出自己的疑問。

“因為她知道我們會去審訊鄭傑，而鄭傑一旦說實話，她如果說了假話就會被發現，但是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話。

而讓我們看到一個費盡腦汁想出刪減版故事的被綁架者，要比讓我們看到一個淡然絲毫不懼的被綁架者，讓人更加相信。”顧盼給出解答。

吳雅嫻被救回來的時候如果平靜到什麽都沒有發生，那麽那個案子當時很難結案。

“你們抓她了嗎？”姜嫻提出自己的第二個問題。

“我們為什麽要抓她？”顧盼的眼神非常冷：“鄭傑是自願綁架她的，吳雅嫻依靠自己的智慧操控了鄭傑，讓自己沒有任何的風險，並且幫助我們，讓我們找到了鄭傑和她所在的地下室。她成功自救，我們沒有抓她的理由。”

“鄭傑為什麽要綁架她？”姜嫻果然聰明，一下子就點出了這個案子最為關鍵的部分，鄭傑為什麽綁架吳雅嫻，這件事情是否和吳雅嫻有關呢？

“鄭傑手裏有兩條人命。無論他因為什麽，受到了誰的暗示去綁架了吳雅嫻，他那麽做了，那這就是既定事實。”顧盼雖然這麽說，但是話裏的意思十分明顯。

其實這個問題，顧盼問過吳雅嫻，就在今天的審訊中。

“最後一個問題，鄭傑綁架你之前所做的事情和你有關嗎？”

顧盼已經問完了綁架案後的所有事情，對於吳雅嫻的心計深有體會。

但是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抱著吳雅嫻根本不會給答案的想法問出來。

“鄭傑殺兩個人是出於他的心理狀態，這件事沒有任何人能控制。我也沒有想到。”吳雅嫻只說了一句，但是聽的顧盼眼皮一跳。

“鄭傑為什麽和前女友分手？”顧盼緊緊追問，換了一個比較具體的問法。

“這是第二個問題了。”吳雅嫻看著顧盼笑了笑，帶著安撫似的：“我沒有做違法的事情。他們兩個因為三觀不合而分手，只是一件或早或晚的事情。”

吳雅嫻說完不再說話，而顧盼在沈默中感受到吳雅嫻的言外之意。他們的分手是可控的。

“你原本想做什麽？”應錚在旁邊問出來，不打算說話的吳雅嫻還是說話了，對應錚的問題簡單回答一下。

“我記得我之前說過，我曾經演過很多種不同的被綁架者。其實不僅是被綁架者，還有很多種角色我沒有演過。”

吳雅嫻說了這麽一件事之後，轉而提起來了鄭傑：“我可能沒有告訴過你們，我知道鄭傑在關註我。粉絲群裏的蹤跡不是找不到的。”

“所以，你原本想做什麽？”應錚又問了一次。

“我只是想表演。”吳雅嫻笑笑，“順便，沒有人喜歡別人偷窺自己的生活。”

只是想解決一個困擾了自己很多年的人，而命運如此巧合，S送上門來一個機會，事情在分手之後因為鄭傑的心理狀態而發生了一些偏差。

吳雅嫻本可以看著，但是表演是一生的熱愛，所以一個被綁架者應運而生。

“這件事和我有什麽關系嗎？”姜嫻的一句話拉回來顧盼的思路。

她問的有道理，目前為止，這件事和姜嫻有什麽關系呢？吳雅嫻想演什麽，演了什麽，都是她的事情，和姜嫻沒有任何關系。

“吳雅嫻表演了一場，她熱愛表演。”顧盼依舊看著姜嫻：“我告訴你這件事情，是想告訴你吳雅嫻的熱愛是自發的，但是她曾經受過一個人的啟迪。”

“吳雅嫻有一個十分堅定的願望，做一個好演員，而在綁架案結束之後，她的電腦上出來過幾個字——你是最優秀的演員。”那是吳雅嫻結束審訊後當天就發生的事情。

“所以呢？”姜嫻繼續問道。

“這句話是一個人送給她的褒揚。”顧盼死死看著姜嫻的表情：“她和那個人認識於一個論壇。”

顧盼終於說到了論壇。姜嫻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但是她依舊沒有反應。

“我們在這個論壇裏，也找到了你的蹤跡。”顧盼緩緩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算了不修了好累啊

最優秀的演員，是上一卷最後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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